山西
大葱要烂地里那天，收购商消失了。
那天凌晨三点，我开着三轮车去装葱。三十吨大葱，过完磅，装上车，他说下午结款。
我说行，老合作关系了。
下午打电话，空号。
第二天去他仓库，仓库门开着，里面是空的。房东说人两天前就搬走了。
我叫老赵，山东潍坊的，种大葱种了二十年，今年种了一百二十来亩。
葱长势好，一亩能出六七千斤，拢共收了快七十万斤。卖葱主要靠老孟，他是济宁来的收购商，每年秋后来拉几车，合作了三年。
老孟这人实在，每次来都先付款再装车，从不拖泥带水。所以去年他提出"这次量大，周转紧，下午结"的时候，我信了。
葱装上车，三十吨，他开走了。
下午打电话，空号。
去济宁找，进门发现换了租户，房东说那个人欠了两个月房租跑了。
我蹲在人家门口，半天才起来。
三十吨葱，按当时行情一块出头算，值小六万。老孟欠的不止我这一笔——他还欠着周边几个种植户的，加起来二十来万。
老婆说，你咋不先收款呢。
我没说话。
那年葱又熟了，账还欠着，没钱收肥料。赶在年底把葱便宜处理了，一亩赔了将近四百，一百二十亩就是小五万，加上老孟那笔货款，拢共亏了小十几万。
老婆说，算了吧，别种了。
我说，不种葱我干啥。
后来我把葱挂到一亩田上。不会弄，让我儿子帮拍的图，葱沟、大葱高度、一捆多少斤，拍得糊里糊涂的。一亩田上那个店，我天天盯着，有人问就马上回，半夜也回。
有一家酱菜厂来问，要葱切葱花做配菜。我开车拉到潍坊给他看货，现场谈的，现结，一斤比老孟高两毛。
后来食品厂也来了，要大葱做葱油。价格比市场上高一毛五，现结。一亩田上又来了几个做预制菜的，都是自己找过来的。
去年我一百二十亩大葱，有七成是从一亩田上走的货。剩下三成走的老客户，这次是先收款再发货。
欠的二十来万，去年还了大半。老婆没问过还剩多少，我也没说过。
今年收葱的时候，老孟给我打过电话，说想再合作一次。
我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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