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让你怀疑人生的上司——抢功、甩锅、拉帮结派，还总能在领导面前笑得一脸真诚？先别急着给他封"史上最坏老板"。如果把时间拨回400年前，你会发现，今天这些让人血压升高的职场操作，在一位荷兰人面前只能算入门级。
这位"候选人"叫杰罗尼穆斯·科内利斯（Jeronimus Cornelisz），17世纪荷兰人，供职于一家堪称"公司鼻祖"的巨头——荷兰东印度公司。心理学家克莱夫·博迪（Clive Boddy）最近在《亚洲商业伦理杂志》发表研究，重新审视了这段有据可查的早期有毒领导力案例。博迪是全球研究"企业型精神病态"最知名的学者之一，他的结论是：今天那些让人头疼的同事，跟这位比起来简直温和。
要理解这件事为什么值得认真对待，得先拆开"企业型精神病态"这个概念。
它听起来像网络热词，其实指向一套可辨认的行为模式：善于操纵、极度自利、缺乏共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个形象在流行文化里反复出现，但支撑它的硬证据一直有争议。2016年曾有一项研究估算，多达五分之一的商业雇员符合"精神病态"标准，结果这项研究迅速走红，两年后却被撤稿。与此同时，精神病学家普遍认为，真正能在临床上被判定为精神病态的人，只占普通人群的约1%。
不过，不少研究者认为，企业资本主义的一些底层原则，天然容易被最冷酷、最善于操纵的人钻空子。博迪则把这个思路一路推到了历史的源头。
荷兰东印度公司1602年在阿姆斯特丹成立，常被视为世界上第一家跨国股份制公司。它靠香料、茶叶、奢侈品、咖啡、葡萄酒以及被奴役人口的进出口迅速积累起足以与多数主权国家抗衡的财富与权力，后来甚至能自行发动战争、铸造货币、建立殖民地、逮捕并处决罪犯。这一切依托的是一支庞大的船队。
再好的船也躲不过自然。1629年6月，东印度公司旗舰"巴达维亚号"在澳大利亚西海岸外撞上礁石。近300名幸存者登上附近岛屿，但地处偏远，没有外援就活不下去。船上的高级军官很快乘一艘敞篷长艇出发，前往约1900英里外、今属雅加达的荷属东印度首府求援。临走前，他们把最高管理权交给了下级商务员科内利斯。
他们不知道的是，科内利斯此前已经花了好几周谋划如何煽动叛变——原计划是夺取船只，把船上大量金银运走，另起炉灶。搁浅在他看来只是一段碍事的绕路，于是他很快着手"敌意接管"。
据亲历者记述，科内利斯的操作相当"标准化"：先把议事会成员换成自己的亲信，并要求他们宣誓效忠；接着把疑似反对者骗去由一名叫维贝·海斯（Wiebbe Hayes）的士兵带领，到附近岛屿寻找补给，然后任其自生自灭。他的最终目标始终没变——尽可能远走高飞，用从巴达维亚号上掠来的财富建立自己的王国。
接下来几个月里，科内利斯指使手下杀害了100多名遇难的男女和儿童。他常以"节约食物和水"为借口为杀戮辩护，实际是在持续清除他眼中的威胁。与此同时，一些幸存的女性遭到性侵。
但他低估了被抛弃的那批人。海斯的队伍据称发现了淡水井，还猎捕当地的小袋鼠、海豹和鱼。双方在得知彼此仍然存在后多次对峙，直到1629年10月救援船抵达。近三个月过去，巴达维亚号原本的乘客与船员只剩约三分之一。
管理层最终判定，科内利斯不是可提拔的内部人选——即便按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标准也是如此。卷入这场恐怖统治的几乎所有人都被处决。科内利斯及其最亲近的追随者被当局处以绞刑，行刑前先被砍去双手。
博迪认为，这起极端案例说明，自公司这种组织被发明以来，企业结构就一直在助长和鼓励精神病态行为。他说："今天有毒职场里那套剧本，在1629年的这个案例里全都出现了——他清除对手、奖励忠诚者、制造恐惧、操纵追随者，并不惜一切代价追逐权力。"
当然，也有历史学者在重新审视现有证据、还原当时的文化背景后，对巴达维亚号事件的一些细节表示怀疑。他们认为，与其把它看作一个冷酷企业型精神病态者的阴谋史，不如说它更接近一场群体绝望的案例。但即便从这个角度看，这起令人不寒而栗的事件，仍然是对企业资本主义阴暗底层的一则警示。
博迪还提到一个耐人寻味的对照："也许最引人注目的发现是，另一位面对同样处境的领导者得到了完全不同的结果。这实际上是一场关于领导力的自然实验——一群人走向繁荣，另一群人则坠入谋杀与虐待。"
所以，下次你在会议室里遇到那种熟悉的眼神，不妨想想400年前那座小岛。真正值得琢磨的或许不是"最坏老板能坏到什么程度"，而是同样的处境里，为什么有人选择掠夺，有人选择挖井。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