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初冬的日头刚偏西，村头的老槐树下就热闹起来。文艺宣传队的面包车卷着一路尘土停在晒谷场边，几个年轻队员跳下车，手脚麻利地卸道具、扯电线、搭背景板。红底黄字的横幅“文艺宣传队送文化下乡”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招展的旗。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晒谷场四周的土坡上、墙根下，瞬间涌满了人。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拄着拐杖挪到前排，怀里还抱着个打盹的孙娃；光着脚丫的孩童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举着刚买的糖葫芦；几个汉子蹲在石碾子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那方刚搭起的简易舞台。
队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叫林浩，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对着麦克风试了试音：“各位父老乡亲，今晚的演出现在开始！”话音刚落，掌声和叫好声就炸开了锅。
第一个节目是锣鼓快板《乡村振兴谱新篇》。四个姑娘身着大红绸缎衣，手持鸳鸯板，脚下踩着碎步，嘴里唱着自编的词：“竹板一打响连环，听我唱唱咱家园，水泥路通到家门口，网络电视进房间……”清脆的板声和着乡亲们的笑声，在村子上空飘得很远。
接着是豫剧选段《花木兰》。饰演花木兰的姑娘叫小曼，是队里的台柱子。她一甩水袖，一个亮相，唱腔高亢激昂：“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享清闲……”台下立刻有人跟着哼起来，那个拄拐杖的老太太甚至用脚打着拍子，眼角泛着光。林浩知道，这出戏是特意给村里老人准备的，他们就爱听这个味儿。
中间穿插的魔术和小品最受欢迎。魔术师变出一把糖果撒向观众，孩子们尖叫着去抢；小品《懒汉脱贫》讲的是村里一个懒汉在帮扶下转变的故事，演员们操着方言土语，逗得大家前仰后合，那个蹲在石碾子上的汉子笑得烟袋都掉在了地上。
夜渐深，风里有了寒意，但晒谷场上的热情丝毫未减。最后一个节目是大合唱《我和我的祖国》。队员们穿着统一的演出服，手举小红旗，乡亲们也跟着哼唱起来。月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那些布满皱纹的、稚气未脱的、黝黑粗糙的脸庞，此刻都泛着柔和的光。
演出结束时，已近晚上十点。乡亲们迟迟不肯散去，有的帮着收拾道具，有的拉着队员的手往家里拽，非要留他们吃碗热乎饭。林浩婉拒了好意，和队员们收拾好东西，登上了返程的车。
车子驶出村口时，林浩回头望去，老槐树下还站着几个身影，在月光下挥着手。他知道，这些送文化下乡的演出，送的不仅是戏，是乐，更是让乡村与外面的世界相连的那根线。那些在田埂上搭起的戏台，那些在星空下唱响的歌声，终会在某个时刻，变成乡亲们心里的一束光，照亮他们脚下的路。
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带着泥土的清香。林浩摸了摸口袋里乡亲们塞给的煮花生，心里暖暖的。下次再来时，该给孩子们带些新书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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