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一堆不干正事、光占位子的协会,老百姓钱就这么花,你说亏不亏
周德明把一摞报表摔在街道办会议桌上,冲着他媳妇李凤霞说了一句:“你瞅瞅,光咱这一个街道,挂名的协会就有十一个。一年拨出去经费四十二万,我挨个打电话查了一遍,有六个连办公地点都找不着人。”
李凤霞正给他收拾换季衣裳,头都没抬:“你一个街道办社会事务科的科长,管得着人家协会的事?你消停点吧。”
周德明没消停。他四十七岁,在柳河街道干了十八年,从办事员干到科长,管过民政、管过残联,去年领导又把社会组织这块儿扔给他。他接手一看账本,头都大了。
柳河街道挂名的十一个协会,啥名目都有——老年书画协会、社区文体协会、家政服务协会、餐饮行业协会、花卉苗木协会、宠物爱好者协会、钓鱼协会、太极拳协会、广场舞协会、腰鼓协会、还有一家叫“社区发展促进会”的。每个协会一年拨个两三万到五六万不等,说是“活动经费”。
周德明这人认死理。他挨个打电话,说要上门走访。十一个协会打过去,六个电话空号或者停机。剩下五个接通了,三个说“我们没固定办公地点,就在会长家里”,一个说“我们平时不坐班,有活动才来人”,最后一个干脆说“你打错了,我们早不干了”。
周德明拿着电话单去找分管领导钱副主任。钱副主任正在泡茶,听完把茶杯放下了:“德明,这些协会都是历史遗留问题。当年上面要求每个街道成立多少个社会组织,咱为了凑数,把能挂的都挂上了。有的协会会长是退休的老领导,有的是社区能人,你动谁都不合适。”
周德明说:“钱主任,我不是要动谁。我就是想问问,这四十多万拨出去,到底干了啥?账本呢?”
钱副主任从柜子里翻出一摞文件夹,搁在桌上:“账本都在这儿,你自己看。”
周德明翻了一下午。老年书画协会,一年拨三万,账上写着“活动支出”:买笔墨纸砚一千二,租场地搞展览两千,剩下两万六千八,用途一栏写着“其他”。社区文体协会,一年拨五万,账上最大一笔支出是“年终总结餐费”,三千八。钓鱼协会,一年拨两万,账上写着“会员活动”,附了一张照片,八个人在鱼塘边坐着,底下配文“2023年度钓鱼比赛”。
周德明把账本合上,给钱副主任发了条微信:“钱主任,这账我看完了,有几个问题想当面汇报。”
钱副主任回了一条:“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
第二天周德明去了。钱副主任把门关上了,给他倒了杯茶:“德明,你在街道干了这么多年,有些话我跟你直说。这些协会的会长,好几个是咱街道退休的老主任、老书记。你动了他们,他们能直接给区里写信。再说了,这些协会一年也就花个两三万,加起来四十多万,在街道经费里不算大数。你非得较这个真干啥?”
周德明说:“钱主任,四十多万不是钱?咱街道那个社区食堂,申请了两年经费,到现在没批下来。社区想搞个老年助餐点,差三万块钱,打报告打了三次,您签了两次‘暂缓’。这四十多万要是省下来,能办多少实事?”
钱副主任不吭声了。
周德明接着说:“我不是说协会都不该有。社区腰鼓队、广场舞队,这些确实活跃群众文化生活,该支持。可那个钓鱼协会,一年两万,就八个人在鱼塘边坐了一下午。那个花卉苗木协会,会长是卖花苗的老赵,他拿协会经费给自己进了两车苗子。那个宠物爱好者协会,会长家里养了三条狗,协会公章搁他家抽屉里,三年没动过。这叫啥?这叫拿公家钱养私人。”
钱副主任抽了根烟,说:“你打算咋整?”
“我打报告,建议把那些不干正事的协会注销,剩下的规范管理。该合并的合并,该砍的砍。省下来的钱,拨给社区食堂和老年助餐点。”
钱副主任把烟掐了:“报告你先写,我看看再说。但有一条,你别自己去找那些老会长谈,让他们来找我。”
周德明说行。
报告写了一个礼拜。周德明把十一个协会挨个摸了一遍底,哪些是空壳、哪些是私人小金库、哪些确实在干事,列了一张表。他在报告里提了三条:第一,连续两年没开展活动、没有固定办公地点、没有专职人员的协会,一律注销。第二,保留的协会每年提交活动计划和经费预算,年底交决算和活动照片,街道办派人核实。第三,省下来的经费优先拨给社区食堂、老年助餐点、青少年托管班这些民生项目。
报告递上去半个月没动静。周德明去问,钱副主任说“报上去了,等区里批”。又过了半个月,区民政局社会组织管理科来了两个人,说要调研街道社会组织情况。周德明陪着跑了两天,人家临走说了一句:“你们街道这个报告写得挺细,我们带回去研究研究。”
周德明以为这事又黄了。结果上礼拜区里下了文,同意柳河街道作为试点,清理规范辖区社会组织。文件上写着“对长期不开展活动、不发挥作用的社区社会组织,依法依规予以注销或合并;对保留的社会组织,加强日常监管和绩效评估”。
钱副主任把文件拍在周德明桌上:“行啊德明,区里还真批了。你赶紧弄吧。”
周德明拿着文件挨个给那些协会会长打电话。老年书画协会的会长是老街道办主任退休的,姓孙,七十多了,接了电话说:“小周啊,我那协会不干了,你注销吧。我早就不想干了,当年是上面非让我挂个名,说凑个数。那点经费我也没花,都在账上搁着呢。”周德明说:“孙主任,那经费得退回来。”老孙说:“退,明天就退。”
钓鱼协会的会长姓马,接了电话不乐意:“小周,我这协会咋就不干正事了?我们一年还钓一回鱼呢。”周德明说:“马叔,您那钓鱼比赛八个人参加,花了两万,人均两千五。您觉得这账说得过去不?”老马吭哧了半天,说:“那……那注销就注销吧。”
花卉苗木协会的会长老赵最难缠。他拿协会经费给自己进了两车苗子,这事周德明在报告里点了名。老赵接到电话,先是不承认,后来又说“那钱我退”。周德明说:“赵叔,钱退了,协会注销。您要是还想搞苗木,以个人名义搞,别挂协会的牌子。”老赵气得把电话挂了。
清理了两个月,十一个协会注销了六个,合并了两个,保留了三个——太极拳协会、广场舞协会、腰鼓协会。这三个协会确实在活动,每周都有安排,会员加起来两百多人。周德明跟三个会长开了个会,说以后经费按季度拨,每季度交活动照片和签到表,年底街道办派人参加一次活动,现场核实。
省下来的经费,周德明打了个报告,拨给社区食堂三万,老年助餐点两万,青少年托管班两万。社区食堂的李大姐拿到钱那天,攥着周德明的手说:“周科长,你可算给咱办了件实事。我这食堂缺个冰箱缺了两年了,这回能买了。”
周德明说:“别谢我,谢那些不干正事的协会。他们把位子腾出来了,钱就到你手里了。”
上礼拜周德明他媳妇李凤霞在小区碰见老赵——就是那个花卉苗木协会的会长。老赵推着三轮车卖苗子,看见李凤霞,酸溜溜地说了一句:“你家周德明可真行,把我那协会给撤了。”
李凤霞说:“赵叔,你那协会一年拿两万,就进两车苗子。那钱是老百姓的,不是大风刮来的。撤了亏不亏?我觉得不亏。”
老赵没吭声,推着车走了。
各位朋友,你们那儿有没有这种“光占位子不干事”的协会、学会、研究会?有没有人拿公家钱给自己办事的?你觉得周德明这么清理,亏不亏?评论区说说你们那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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