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层不是被裁掉的,是被压扁的——压出来的那个人,叫DRI
李开复在新书《AI 原生》里把「直接责任人(DRI)」推到台前:一人统筹目标、调度一批智能体、对完整业务结果全权负责。这和我们在工作坊里画了两年的「圈长」,几乎是同一个人。
十月,「企业如何避免表演式人工智能转型」登上了热搜榜。同一时间,李开复在彭博社的专访里给了一个更激进的判断:五年内,典型成功企业的组织架构图,会和今天大相径庭。他把未来组织的最小作战单元命名为直接责任人。而HAVO在工作坊的白板上画过很多次另一个名字——圈长。这两个词指向的是同一件事,但各自只说了一半,另一半要到对方的框架里才找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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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HAVO AI Native组织转型工作坊 · 10月24–25日 深圳
核心判断
人工智能真正改写的不是岗位数量,而是责任的落点。当执行被智能体大量承接,组织唯一还需要回答的问题,变成一个完整的业务结果究竟压在谁身上。
01 事件与数据:一个热榜话题,和一本把组织推倒重来的书
这条线的起点是一次专访。十月一日,彭博社播出了对李开复的长篇对话,配合他的新书《AI 原生》,核心判断很直接:人工智能不是外挂,而是推倒组织架构重来的理由。他给出的理由是组织设计的底层假设错了——传统层级制是为管理人类而发明的,而人工智能员工不需要层级制度,因为对它们来说所有信息都是互联互通的。把智能体硬塞进管人的金字塔,只会同时拖慢机器和人。
十月八日,这个判断在国内二次发酵。今日头条热榜出现了「企业如何避免表演式人工智能转型」的话题,讨论集中在一个很朴素的困惑上:模型买了、场景找不到,钱花出去了、损益表没动静。同一天,李开复做客《杨澜对话·探寻人工智能2026》的内容也被大量转述,其中一句被反复引用——人工智能先压扁的不是岗位,而是中层。
10×
一年内人工智能可处理的任务复杂度提升约十倍,同期单位任务成本降至约百分之一。
20+100:李开复给出的业务单元动态配比样本:二十名员工与一百个智能体,业务停滞则减人增智能体。
20→1:美国一家为杂工与园丁剪辑视频的业务,过去是二十人团队,如今一人带一批智能体。
4 种:未来管理者会分化为四种角色,其中只有前两种真正长期存在,另外两种是过渡态。
书里还留了一个很实用的检验标准,李开复称之为季度财报电话会测试:如果一家公司的投入,没办法在季度财报电话会上讲出对收入、利润、现金流的真实影响,那它做的就是假转型。这条标准之所以锋利,是因为它把评判权从技术部门手里拿走了——不是看上线了多少功能,而是看有没有一条真实的价值链被改写。
假转型的标志不是没买模型,而是讲不出这笔钱最终去了哪条损益线。
02 核心判断:为什么是中层先塌:他们干的恰恰是最先免费的活
直接责任人这个词不算新,乔布斯在苹果内部用过,推特创始人杰克·多西后来又把它推了出来。它原本的含义很朴素:一件事必须有且只有一个对它全权负责的人,责任到此为止。李开复的观察是,在人工智能时代,这个角色的稀缺性突然翻了好几倍——因为人工智能太能干了。你给它一个任务,它能出十个方案,连夜写完代码,瞬间做完分析。可它不能自己给自己下命令,也不能替你签字承担后果。
于是出现了一个反直觉的结果:中层之所以最先被压扁,不是因为他们能力差,恰恰因为他们承担的工作在组织里最像信息路由。汇总、督办、转述、对齐、催进度,这些动作的全部价值在于把信息从产生的地方搬到需要它的地方。而搬运信息,正是这一轮技术最先免费化的能力。当一个一线员工可以直接问出答案、直接拿到跨系统的数据、直接生成汇报底稿,中间那一层的搬运价值就归零了。
李开复把未来管理者的分化描述得很具体:第一种是转型成功的直接责任人教练,放下琐碎执行,专注定方向、建立信任、培养人才、处理复杂的人际冲突;第二种是战略翻译家与组织连接器,把高层战略翻译成一线听得懂的语言,沉淀企业里那些写不下来的隐性经验;第三种是过渡期桥梁角色,帮旧团队平稳完成转型,属于阶段性存在;第四种,是被时代压平的中层。他还点破了这场变革里最真实的人性阻力——中层有三怕:怕麻烦,怕用了人工智能之后发现自己不懂,怕团队砍掉八成以后自己失去话语权。
但李开复同时反对操之过急。变革太快有两个代价:一是抹去组织记忆,而智能体尚未准备好接管这些记忆;二是企业有责任培训员工胜任新岗位,而不是简单地招聘和替换。这句话值得每位一号位抄下来,因为过去两年我们看到太多反面案例——砍掉中层之后又把人请回来,多付了一次学费,还赔上一段组织记忆的空白期。
人工智能不能担责,所以越能干的人工智能,越需要一个肯签字的人。
03 背景与对照:旧系统为管理人而设计,新系统要为结果而设计
把这两套逻辑并排放,会看得很清楚:变的不是层级数量,而是层级存在的理由。
旧组织操作系统(信息路由 + 规模化控制):
层级是为管理人类而发明的,一个人管七八个人是沟通带宽的极限,所以层级必然随规模生长。
信息层层上报、层层过滤,坐得越高离真相越远,高层看到的多半是加工过的美化版本。
一个项目要经多层审批,指令层层传递,协调成本以会议、报表和等待的形式沉淀下来。
新组织操作系统(世界模型 + 价值创造编排):
智能体不需要层级,所有信息互联互通,管理层级的必要性从沟通带宽转向责任边界。
决策中枢穿透层级直面经营事实,人工智能负责给方案,人负责在方案之间做选择。
责任完整交付给一个人,由他调度一组智能体完成执行,横向协调不再靠上报而靠共享上下文。
这里藏着一个容易被误读的地方。很多人把减少层级理解成少开会、少汇报,于是砍完中层发现决策质量反而下降。原因很简单:层级不只在搬运信息,它同时在承担判断、兜底和培养人。搬运的那部分可以免费化,判断和兜底的那部分不能。所以真正该问的不是要不要扁平化,而是这一层现在到底在传递信息,还是在创造判断——答案不同,处理方式完全不同。
04 HAVO 框架:直接责任人说清了「谁」,分圈分活分钱说清了「凭什么」
直接责任人这个概念最大的价值,是把责任钉到了一个人身上;它最大的缺口,是没说这个人凭什么担得起。一个人被要求对完整业务结果负责,却拿不到跨部门的调度权、拿不到与之匹配的回报、拿不到清晰的智能体职责清单,那他拿到的不是责任,是锅。这正是我们在工作坊里反复讲的那个公式要回答的问题。
组织竞争力公式:组织竞争力 = 人才密度 ×人工智能杠杆 ÷组织摩擦
直接责任人制提升的是分子上的人才密度与杠杆倍数,但如果协调摩擦、执行摩擦、动力摩擦不动,多出来的能力会全部漏在组织的缝隙里。
实战三件事:让直接责任人真的担得起
分圈——压协调摩擦。圈的边界怎么划,直接责任人就怎么划:一个圈等于一个端到端结果加一个签字的人。划圈的本质,是把「谁协调谁」改成「谁拥有什么」,让横向协调不再需要上报。
分活——压执行摩擦。人负责定义问题、做判断、处理例外;智能体负责检索、生成、执行、留痕。二十人加一百个智能体的关键不在比例,在这份职责清单有没有写清楚。
分钱——压动力摩擦。责任压到一个人头上,激励就必须同步压到同一个人头上。直接责任人拿的是结果不是工时,分润规则不重写,直接责任人就会变成直接背锅人。
这三件事做完,才会出现李开复描述的那种动态配比:业务停滞就减人增智能体,业务增长就人与智能体同增。请注意它的前提是责任与激励已经先行固定,否则配比一动,组织就会在人心上付出比人力成本高得多的代价。
智能体可以没有层级,责任不能没有落点;摩擦也不是越小越好——判断、品味、信任与意义,是不可压缩的内核。
05 给一号位与人力资源负责人:先重写职责,再培训人;顺序反了,培训费会全部打水漂
对一号位来说,李开复的判断很硬:人工智能转型是一号位工程,第一个员工必须是老板本人。理由是中层最有理由抗拒变革,很多负责人在会上点头,散会后把任务拖进日常事务,项目慢慢失去进展。落到工具上,他提出企业决策中枢的构想——听会议、听销售记录、听客服记录,穿透层层汇报看到全局事实,并且跟踪决策有没有被执行、说到有没有做到。
对人力资源负责人来说,最难的不是砍中层,是给中层一段转型期。我见过的有效做法是先把岗位说明书改一遍:在每一份说明书里加一栏人工智能权限与责任边界,写清楚这个人可以调用哪些智能体、哪些动作必须人工复核、哪些结果由他签字。这件事做完,谁该留下、谁该转岗、谁该培训,答案会自己浮出来,不再需要靠感觉拍板。
先重写职责,再培训人;顺序反了,培训费会全部打水漂。
别问中层要不要留,先问这一层现在到底在传递信息,还是在创造判断。
06 给每个职场人:只学一件事:会定义问题,并敢为结果签字
对担心被替代的个人,李开复的建议出奇地简洁:只学一件事,就是如何解决难题并提出新问题,与人工智能协作解决,并指挥人工智能大军大规模并行处理复杂问题。他特意补了一句,这不是写代码,也不需要任何工程背景,人文学科的学生同样能做。真正难的是三种看起来很软的品质:唯一责任感,无论出什么错责任到此为止;主人翁意识,愿意不惜代价达成目标的坚韧;协同能力,与人、与流程、与智能体协同的能力。
这三条放在一起,指向的其实是同一个动作——从「完成任务的人」变成「拥有结果的人」。前者等指令、交作业、按工时计价;后者定目标、调资源、按结果担责。人工智能把前者的可替代部分几乎全部吃掉了,但对后者毫无办法,因为它无法替任何人承担后果。
被淘汰的是重复、机械、低思考的工作;稀缺的是能驾驭智能体、做复杂决策、并愿意签字的人。
最后多说一句。李开复提醒过一件事:如果让别人介绍一下自己,几乎所有人都只谈自己的工作。当人工智能正在彻底颠覆传统岗位时,这种自我认知是危险的。不要去捍卫一个正在缩水的旧角色,去构建此前不存在的那个新角色——然后想清楚,工作之外你到底热爱什么。因为那部分是它模仿不了的,也是你唯一不必与之竞争的东西。
07 回到那个被压扁的人:他到底该拿到什么
如果你的公司明年要推直接责任人制,我建议先别急着画新的架构图,先做一次旧版系统自测。挑一条最核心的业务流,从客户需求进来到价值交付出去,把每一个节点标出来:谁在传话、谁在等待、谁在返工、谁在为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结果背责。这张图做完,你多半会发现真正吃掉效率的不是人不够努力,而是责任走了太多弯路。
重写组织操作系统从来不是技术负责人买一批工具就完事。它是一号位、人力资源负责人和业务负责人坐在一起,重新定义三件事:工作怎么分,信息怎么流,价值怎么分。这三件事里任何一件缺席,直接责任人都只会变成一个更好听的头衔——责任压下来了,权力和回报还留在原来的位置上。
在工作坊现场,我们做的就是把这件事落到纸上。带一条你自己公司的真实业务流来,我们一起划出第一个圈的边界,写下这个圈的直接责任人是谁、他能调动哪些智能体、哪些动作必须人工复核、按什么规则分润。一天结束,你带走的是一版可以下周就试运行的责任与授权清单,而不是一份关于未来的共识。
来源 | FutureWork未来工作
(ID:Futureworkchina)
作者 | HAVO ; 编辑 | 虾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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