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欠了3600亿，就连哈佛大学都得跟着退款。
最近，恒大清盘人交出了上任两年多来的第二份成绩单。
他们翻箱倒柜追回了34亿港元。听起来是笔巨款，但对比境外债权人3600亿的索赔盘子，回收率连1%都不到。
杯水车薪这个词用在这里，都显得有些奢侈。
顺着清盘人的账本往里看，这34亿的凑法简直像一部魔幻现实主义纪录片。
比如，他们在恒大香港原总部的仓库里，翻出了100多件毕加索、莫奈的艺术品。
当年买画砸了13个亿，结果连专业保护包装都没有，随便往储物室一扔。
清盘人拿去苏富比拍卖，净收才2.25亿，连本金的零头都没保住。还有一架停在广州落灰、已经失去适航条件的私人飞机，也被拿去折现了千万港币。
清盘人这回是真的急了，急到把催款函直接寄到了哈佛大学的校长办公室里。
英国《金融时报》把这事捅了出来，恒大在2020年初给哈佛打过一笔1400万美元的款子，说是资助新冠研究，清盘人现在要追回其中的200万。
更狠的是，他们翻了翻老账本，发现恒大在2013年和2016年还通过别的渠道给哈佛塞了1.56亿美元，折合港币十二个亿。
清盘人挠破头也想不明白，一家卖房子的公司，凭什么给美国常春藤名校送这么多钱，商业理由在哪，恒大自己又从里面捞到了什么好处，翻遍了文件也找不着答案。
这钱扔得比那堆毕加索还随意，至少画还堆在仓库里，这十二亿港币连个响都没听着就飘洋过海了。
许家印当年玩的是拿地、抵押、预售、再拿地的滚雪球游戏，预售款还没焐热就砸进下一个坑里。
买画也好，捐哈佛也罢，本质上都是同一套逻辑的延伸：钱来得太容易，花出去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过脑子。
那110件艺术品，95件来自香港同一个经销商，十八个月内疯狂扫货，总成本13亿港元。清盘人后来才搞明白，买这些画至少有一部分是为了摆在总部会所里充门面。
一个卖楼的，需要用莫奈和毕加索来撑场面，这本身就已经不是正常企业的做派了。
真正致命的窟窿在内地。
恒大在香港上市的那个壳子，底下挂着三千多家内地实体，清盘人一接手就发现，自己对这些公司的账本系统压根进不去，权限被人悄无声息地掐断了。
超过650家内地子公司已经进了破产程序，清盘人自己都承认，从内地子公司身上往回抠钱的可能性“被认为十分渺茫”。
境外债权人眼巴巴盯着的那点希望，全押在香港这个清盘程序能摸得着的边角料上。
一架飞不起来的空客A319，买家倒是找着了，预计今年四季度能出手，净收回一千二百万美元，可这飞机光拖欠的管理费就超过五千万港元，卖完了还得先填这个坑。
清盘人手里还攥着一张更大的牌，冲着普华永道去的。
恒大被认定财务造假之后，清盘人直接向普华永道索赔84亿美元，香港高等法院八月份驳回了普华永道国际想把自个儿从被告名单里摘出去的申请。
这场官司要是打赢了，回收率能往上蹿一截。可普华永道也不是吃素的，上诉许可申请已经递上去了，拖个三五年不算稀奇。
债权人从2021年违约等到现在，等来的是2027年上半年才可能发出的第一笔中期分派，而且知情人士放风说，金额“很少”，双位数百分比想都别想。
许家印本人倒是有了着落。八月份内地法院判了他无期徒刑，行贿、财务造假，数罪并罚，个人资产全部没收。
他两个儿子也没跑掉，连同恒大系五十六号人，刑期从二十个月到十八年不等。
可这对境外债权人来说，滋味复杂得很。许家印名下的资产一旦被内地法院先行处置，香港清盘人能不能够得着，够着了又怎么分，全是未知数。
恒大美股债券现在的报价，面值一美元连两美分都不值，市场早就用脚投了票。
那三十四亿港元的回收里，真正靠卖画卖飞机凑出来的只是零头。
大头来自两笔和解，一笔是别人欠恒大的二十一亿港元贷款，谈来谈去以十九亿结清，分六期还完了；另一笔十八亿的债，最后砍到五亿成交。清盘人掰着手指头算，这两笔是迄今为止最像样的回收。
至于那批画，卖了九十六件，收回二点二五亿，还有十一件砸在手里，清盘人自己也说剩下的别抱太大指望。
恒大这个局最讽刺的地方在于，它疯狂扩张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钱是无限的。买画不问价，捐款不眨眼，会所里挂着莫奈谈生意。
等到盖子掀开，三千六百亿的索赔堆在桌上，清盘人翻遍香港总部的储物室、广州机场的停机坪、哈佛的捐款记录，凑出来的数字连百分之一的边都摸不着。
那些画没有恒温恒湿的命，那架飞机落满了灰，那笔给哈佛的钱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
钱在的时候没人当回事，钱没了才想起来翻箱倒柜，翻出来的每一件东西都在提醒你，当初花出去的时候有多随意，现在捡回来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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