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师法欧美”到“东西共生”：中国汽车设计完成一次体系转身

【文/财圈社&道哥说车 张浅】10月23日至25日，由北京汽车博物馆与中欧协会智能网联汽车分会联合主办的2026中欧汽车文化节在北京汽车博物馆举行，本届文化节以“驭鉴东西·伙伴同行·车韵共生”为主题，旨在以汽车文化为牵引，促进中欧汽车文化交流互鉴并推动产业合作与创新发展。

10月23日下午开幕式大会的圆桌对话以“中欧汽车设计交流——从师法欧美到东西共生”为题，在中欧协会智能网联汽车分会主任委员马振山主持下，中央美术学院设计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王选政，东风汽车全球设计中心副总设计师、猛士品牌设计负责人宋闯，阿维塔设计部上海设计总监黄若翔从学术观察与产业实践出发，围绕中国汽车设计从持续借鉴到自主创新、从文化转译到体系共生展开讨论。

从全面借鉴到体系自觉：中国汽车设计完成自主创新转身

马振山以从业三十五年的观察开题，回顾中国汽车设计自20世纪（参数丨图片）90年代末起步、在桑塔纳和捷达等车型国产化过程中持续消化欧洲元素与设计理念的历程，并请嘉宾判断今天的设计是否已经走出模仿学习阶段。

王选政从2000年进入汽车设计领域并持续观察二十六年的经历出发，认为中国对欧洲以及汽车工业先发国家和地区的学习是全方面、全方位的，从最初完全借鉴到有借鉴地创新，欧洲和美国的设计资源包括人力资源与独立设计机构在90年代末到2010年前后对自主品牌成长起到了巨大作用。而在国家新能源战略引导下，中国汽车设计基本进入完全自主创新阶段，2023年上海车展上欧洲车企对中国新能源汽车自主品牌表现出极大好奇与关注。

他提到，2024年《中国汽车设计年刊》采访二十多位一线总监时发现，所有品牌设计总监都是中国人但副手通常有一位来自欧洲或北美，这一现象既见证成长过程也印证中国吸收的是从内涵到方法到工序的全体系经验。从反思角度看，中国汽车工业没有巴西化也没有西班牙化，在不到十年时间里基本完成一套设计标准建构，因此并没有失去什么。

宋闯则把最大收获概括为从零到有创建了中国汽车设计创新的体系能力，其中设计认知层面基本确定从比例、姿态到形面、细节再到符号的一套认知，设计师开始站在品牌高度思考设计完整性与品牌调性一致性，设计落地层面则建立了从二维草图到二维旋转图再到三维游离模型和三维仿真模型的完整决策机制，并借助AI与大数据工具快速把设计推向工业化生产，形成中国市场的重要优势。

他也坦言，路径依赖是经验教训之一，部分企业为追求短期商业成功而模仿或借鉴经典元素，本质上是用已被市场验证的审美对抗商业风险，但头部企业已有能力根据品牌调性做原创设计，随着市场与用户审美成熟，设计竞争力会成为中国品牌的核心要素。

从功能美学到意境美学：中欧设计在碰撞中寻找共生

在讨论中欧设计团队如何在同一项目中协作时，宋闯以东风在慕尼黑设立造型设计中心为例说明，德系“功能美学”与东方“意境美学”的融合实际上是两种态度的碰撞，慕尼黑设计师受德国美学影响，方案更偏向客观、理性、精准和利落，本土设计师则更偏向情绪感受、灵动自然。

他指出，差异并非简单分歧，而是两种设计逻辑自然生成的产物，真正的难点在于让慕尼黑团队理解品牌正在做的事情以及品牌服务的特点，因此沟通成本较高，目前通过VR、MR等实时工具让设计师坐在一起碰撞，理想状态是在功能美学架构下搭建意境美学，为理性工具产品注入人文关怀，一方面借助慕尼黑团队对精致品质、精益工具和高质量要求的经验，另一方面发挥本土设计师对感知与体验的理解，使产品在好看好用基础上提供情感共鸣。

黄若翔则结合自己在日产英菲尼迪、标致雪铁龙、宝马以及阿维塔的长期经历指出，欧洲豪华设计的构建在于历史积累，而中国正在形成的豪华设计更多在于怎样看到未来、怎样赋予机器智能与科技以温度并与用户产生共鸣，电动化时代汽车设计的流行元素由中国市场引领，欧洲燃油车更多在考虑如何变得稍微智能一点，中国车则基本代表着“看就智能、聪明”的样子。

他还提出油车时代以火焰曲面为代表，智能时代或许可以用“Energy Force”能量场所形成的流动曲面来回应新的设计命题。王选政则从教育观察者角度强调，用符号做直接转译属于上一代产品的方法，今天更需要真正的文化转译，哪里的人做设计就是哪里的车，外显性知识可以很快学会，但设计背后的文化力量无法简单复制，这正是院校教学需要长期解决的问题。

从同质化焦虑到品牌长期主义：设计需要沉淀、交流与耐心

针对当下汽车设计同质化以及借鉴、模仿频发的问题，黄若翔认为模仿的深层原因在于对自主文化设计信心不足，中国汽车品牌容易因市场调研情况快速调整产品以回应用户阶段性喜好，而宝马等欧洲企业虽然也做调研但调研结果通常不会轻易改变造型，中国汽车设计需要靠积累和沉淀形成对自己产品和认知的自信。

同时他强调汽车设计必须构建在品牌终极目标上，设计服务于品牌、用户和场景并体现商业化结果，品牌不是简单的LOGO而应包含价值与品牌屋的完整结构，中国对品牌意识的理解仍处在起步阶段，不能只停留在销量数字上。

宋闯从市场现状分析，同质化设计和模仿设计的直接原因在于部分产品追求短期商业成功而忽略长期品牌建设，中国电动汽车市场非常卷，不犯错在特定时期是稳妥选择，但市场成熟和用户审美成熟之后，未来设计竞争力与审美体系力一定会成为中国品牌的核心第一要素，技术同质化之后造型会回归百花齐放的状态。

在AI与全球化深度应用背景下，宋闯提出共生需要双方站在品牌高度形成思维共识，东风正在搭建三国六地设计网络，通过AI和VR工具实现二十四小时随时评审与办公，让分歧成为创意来源并以长期主义争取碰撞时间。

黄若翔则认为解决团队协作最关键的方法是交流，让设计师彼此理解对方如何做事、如何解决问题以及如何从品牌出发做设计，同时提醒AI可以提高效率但不能跳过设计步骤，否则会加剧同质化。

此外，马振山还提出车企是否应设立首席品牌官岗位以协调设计、制造、性能和营销，宋闯回应设计是品牌的三维转译，集团层面已有品牌运营委员会并计划把营销和品牌放到设计里统筹，黄若翔则强调品牌高度商业化，中国品牌意识仍处于粗浅阶段。

马振山在总结中表示，中国汽车设计在二十多年吸收消化中，于智能电动车上走出独特的设计之路，并在东西方设计共生领域形成趋同看法，中国汽车走向世界的过程也需要设计走出自己的路。由此来看，中国汽车设计在全面学习中建立认知、在体系建构中形成能力、在东西碰撞中寻找融合，也在同质化焦虑与商业化压力中重新理解品牌、价值与长期主义的意义，随着市场成熟、用户审美成熟以及中欧团队交流深化，中国汽车设计有望在功能与意境、理性与情感、全球经验与本土文化之间形成更具韧性的共生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