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9月13日清晨,美国田纳西州欧文镇,一头名叫玛丽的亚洲象被铁链捆住,送到铁路附近的空地。两千多名居民赶来围观,起重机停在一旁,粗大的绳索垂落下来。没有法庭,也没有申辩,玛丽即将以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结束生命。
这场处决之所以引发轰动,并不只是因为玛丽体重超过五吨,更因为它曾是斯帕克斯马戏团最受欢迎的明星。它会用鼻子取物,会站立表演,也能按照驯象师的指令完成动作。票价因它而上涨,马戏团也借此吸引了大量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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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玛丽并非生来凶猛。亚洲象通常具有较强的群体意识,幼象会长期跟随母象生活。玛丽年幼时被人捕获,离开了原本的象群,随后被转卖给马戏团。关于它早年是否亲眼目睹母象遇害,史料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很早便被迫进入了人类的驯养体系。
驯养并不是温和的训练。为了让大象服从,驯象师常用象钩、鞭子和饥饿进行控制。大象体形庞大,力量惊人,可幼象的心理仍然脆弱。它们必须在恐惧中学习滚球、站立、绕场和接受骑乘,稍有迟疑,身上便会留下新的伤口。
玛丽长大后,长期生活在马戏团的车厢和笼舍里。它跟随车队穿行各地,白天表演,夜间转移。表面上,它被称为“明星”;实际上,它没有选择路线的权利,也无法决定何时休息。长期奔波、饮食不稳定和牙齿疾病,使它的身体始终处于负担之中。
1916年,马戏团来到金斯波特附近演出。新雇来的驯象师沃尔特·埃尔德里奇经验不足,却被安排骑在玛丽背上。当天,玛丽已经数日没有得到充分进食,地上的水果残渣吸引了它。它停下来,用鼻子捡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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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开始起哄。
“让它继续走!”
面对停下来的玛丽,沃尔特没有等待,也没有退下,而是使用象钩驱赶。疼痛和惊吓叠加在一起,玛丽突然转身,用鼻子将沃尔特卷起并摔倒。随后,它踩中了倒地的沃尔特。整个过程极短,沃尔特当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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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悲剧,但当时的舆论很快将复杂原因压缩成一句话:大象杀了人。报纸不断渲染危险气氛,把玛丽描述成无法控制的凶兽。人群要求当局惩罚它,马戏团也担心失去经营资格。玛丽没有机会被检查身体,更没有人认真追问,象钩和饥饿是否促成了这场冲突。
查理·斯帕克斯曾试图保住玛丽。有人提出把它转移到别处,也有人想让它悄悄离开。但在公众压力和地方当局的要求下,马戏团最终选择执行处死决定。这个选择说明,当时的大象首先被视为财产,其次才被当作有感知能力的生命。
执行方式经过多次讨论。枪击未必有效,炸药又可能引发更大混乱,水刑也难以操作。于是,人们决定使用起重机,将玛丽吊死。它被关进笼中,运往欧文镇,等待那场公开处决。笼外的人群不断聚集,有人辱骂它,也有人把这次处决当成一场稀奇的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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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绳索被固定在玛丽身上,起重机缓缓上升。第一次吊起时,链条发生断裂,五吨重的身体摔落地面。玛丽受伤后无法正常站立,现场却没有停止行动。工作人员重新加固装置,再次将它吊起。约半小时后,玛丽死亡。
那一年,玛丽大约三十岁上下,远没有达到亚洲象可能拥有的寿命。它没有经过真正的野外生活,也没有回到象群。它一生学会了许多供人观赏的动作,却始终无法用语言说明牙痛、饥饿和恐惧。
玛丽被处死后,相关报道在美国各地流传。它被称作唯一一头遭到公开绞刑的大象,这一称呼也让事件长期留在人们记忆中。真正值得追问的,并不是一头大象为何突然反抗,而是人类为何能把长期的伤害藏在“驯服”二字之后,又在悲剧发生时,只把全部责任推给无法开口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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