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度象取真——赵晨水墨人物画作品展在北京西海美术馆举办

【编者按】8月21日，由北京西海美术馆主办的“度象取真——赵晨水墨人物画作品展”启幕。本次展览共展出当代水墨艺术家赵晨近年创作的80余幅优秀作品，以传统笔墨为根基，融合现代审美视角，为观众呈现了一场兼具人文深度与视觉张力的艺术展览。《中国美术报》特采访艺术家赵晨，聆听其笔墨求索之路，探寻“度象取真”背后的创作思考与人文坚守。

赵晨在北京西海美术馆门前留影

中国美术报：本次展览主题为“度象取真”，“度象”是对人物外在形象的克制取舍，还是对人物内在精神边界的把握？

赵晨：“度象取真”取自荆浩《笔法记》中说的“度物象而取其真”，它反映了中国画创作中作者对造化的观照态度和表现方式。“度”既是观看，也是审度，是由“眼中之竹”到“胸中之竹”的过程；“象”既是物象之状，也是观照之后所得的对象之真，是由“胸中之竹”到“手中之竹”的创作过程。

中国美术报：您兼具画家与博物馆工作者的双重身份，对您写生、落笔时观察人的方式产生了怎样的影响？这种双重身份为您的水墨人物创作带来哪些增益？

赵晨：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影响肯定是有的。比如白天要上班，我只能利用晚上和周末等工作之外的业余时间创作，所以工作之外基本没有娱乐。但创作于我而言，是另一种乐在其中的事。刚入职时，美术史论家水天中曾对我说，人一生要有那么一段时间，去做自己不那么喜爱的事情，这种锻炼很重要。博物馆的工作强化了我的文字能力，也拓展了我对其他门类艺术的认知；更重要的是，身处清华大学的学术环境，我对从前陌生的科学等领域有了更多了解，这是在其他纯美术专业单位难以获得的，这些都是这份工作带来的增益。

中国美术报：展厅里同时陈列历史先贤与当代人物肖像，二者“取真”的难点有何差异？

赵晨：人物画总需近距离地观照与审视对象，因而 “形” 的问题自然成为人物画的首要问题。相较于描绘大众人物，画历史人物首先要解决 “象” 的问题，因为这些人物深植人心，同时还要有创作者富有深度的个人解读，也就是作者所表现的是他个人理解的历史人物，这种理解是个人化的，要把这种理解升华为一种视觉化的感受，然后所有手法，包括造型、笔墨和构图的处理都是不断地强化、服务于这种感受。比如作品《萧红》，我把所要表达的萧红的人生况味解读为破碎和孤寂，那在笔墨的选择上，就要以滞涩顿挫为主，顿挫点厾的用笔表现寒冬沉重棉衣下困顿的灵魂，背景也用尖锐的用笔表达冲突感和不确定性，用淡墨渲染烘托空寂和孤独。

中国美术报：水墨人物画很容易陷入两种路径：要么过度写实丢失笔墨意趣，要么偏重笔墨而人物空洞。您在创作中，如何把控笔墨书写性与人物写实之间的平衡点？

赵晨：如古人所言“人物以形模为先，气韵超乎其表”，人物画总离不开人的具体形象。徐悲鸿之后，写实手段的融入和对社会人生的关注，推动人物画获得空前的发展，但“笔墨”这一抽象的审美概念被诉诸人物画后，却始终在艰难中行进。因为造型的约束，人物画家始终很难如山水、花鸟画家那样“出笔便如急管繁弦”，正如方增先所说“人物画是戴着镣铐跳舞”。笔墨语言具有抽象性和独立性，使得它不会像西画那样去表现三维立体的直观真实，而是在主观界定后达到的一个合理的逻辑的真实；同时笔墨还有独立的审美要求，也就是传统笔墨关于具体用笔、用墨的规范和意趣。这就要求人物画家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更为繁杂：首先要转换明暗素描体系的造型方式，让笔墨和造型发生关联，即通常说的笔墨和造型的矛盾；其次要不断进行花鸟画、山水画和书法的创作实践，一方面是创作中的布景需要，另一方面是对笔墨的规范进行不断地锤炼，提升画面的格调和境界。

中国美术报：在图像时代，照片、短视频成为我们观察人的主要媒介。长期依赖图像素材，对水墨人物写生传统是消解还是拓展？您在创作中，如何区分“照片里的人”和“笔墨里活生生的人”？

赵晨：在图像时代，我们无法回避这些媒介，但是凡事都有两面性。照片、短视频等一方面极大丰富了创作素材，我平日里看到形式感突出、形象表现力佳的人像摄影都会存入素材库，以备以后创作所用。另一方面，图像的泛滥，也使得不少人物画创作过于重新奇、重图式，而忽略了写意最本质的东西——绘画的技法，以及绘画过程中情绪与真意的流露。在精巧新奇的图式下，绘画的本真和作者的情绪被很大程度地消解了。我在参考这些素材时，会尽量做一些个人化的主观处理，借鉴、强化，而非依赖，力求让观者在看到画面时，更多地感到的是生活中“人”的笔墨化呈现。

北京西海美术馆外景

中国美术报：此次展览落地北京西海美术馆，空间本身会影响作品排布与观众感受。作品置于展厅之中，与在画室创作阶段相比，您有着怎样不同的感受？

赵晨：因为画室空间有限，作品在创作时的呈现效果和美术馆的空间观感是不一样的。美术馆的空间更高、更开阔，因而要求作品远观的整体感更好。所以不少画家在布展的时候还要现场补笔调整，或是以大厂房作为工作室，使创作时的观看空间接近美术馆。

中国美术报：很多观众看您的人物画，最先被人物眼神、细微情绪打动。您在刻画人物神情的时候，优先捕捉的是一瞬间的情绪，还是这个人长期沉淀下来的生命状态？

赵晨：古人说“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讲的就是人物形象刻画里，眼神的传达居于首位。方增先先生以前看我的作品时曾说：“你对人物细微感觉的把握很不错，这种对人物敏锐的感知十分难能可贵。”苗再新先生去年在我的一场展览开幕式上也谈道：“扎实的功底可以训练，但细微传神需要一点天赋，看你创作的《恩师冯远先生像》《丘成桐先生像》等作品，是具备这个天赋的。”他们的评价道出了两个层面：持续的训练，再加一点天赋。一方面，我的兴趣驱使我在描绘人物时，会深入解读形象，因此对瞬间眼神、情绪的变化较为敏感。前年我在贵州写生，画一位缉毒英雄。我久久观察，迟迟没有下笔，这时窗外忽然有一只猫抓挠玻璃发出声响，他出于职业习惯，目光骤然锐利，迅速向窗外一瞥。那一刻，这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深深打动了我，我立刻落笔捕捉这一瞬间的眼神。这一眼神，恰好体现出缉毒干警的警觉、敏锐与洞察力。另一方面，离不开持之以恒的练习与总结，不断临摹研习大师处理眼神的方法，持续积累。天赋只是上天短暂的馈赠，如果不通过不懈的努力，将它沉淀为自身稳定的能力，终将泯然众人。

中国美术报：您之前提到尝试使用AI辅助创作。AI擅长抓取形象，却很难捕捉人的精神气韵，您觉得这会倒逼水墨人物画家往哪些方向深耕？

赵晨：我尝试过用AI生成创作草图，效果并不理想，或许我还需要继续摸索学习。AI擅长在占有大量资料的基础上做逻辑推演与信息综合，现阶段，它对数字、文字领域的冲击与助力更为突出。在我看来，AI最大的短板在于情感与创造力。它可以整合技法、逻辑严密，坐拥海量信息资源，却不会因生活里某个瞬间而生出感动，也不会因一次触动迸发奇思。因此，保有鲜活的感知力、想象力与创造力，将是未来创作者更为重要的求索方向。

中国美术报：不同人对“真”的理解差别很大。您期待观众走进展厅，看完这批人物作品有怎样的感受？

赵晨：每个人审美喜好不同，观感自然各异。作品创作完成并呈现给观众，只要能让人驻足观看，并从中有所触动，于我而言便是善莫大焉。

中国美术报：回望您的学习与工作脉络，有哪些传统画理至今持续支撑您写实水墨人物这条创作道路？

赵晨：我的父亲是一位花鸟画家，儿时受家庭氛围熏陶，我便接触花鸟画，打下了一点笔墨基础。本科就读天津美术学院期间，学院十分重视对前代经典的传承，尤重法度研习，我认真临习了蒋兆和、方增先、王子武等前辈的经典作品。当年学院教学不分专业，因此我广泛涉猎山水、花鸟与工笔画技法，打下了广泛的基础。到重庆工作后，巴山蜀水草木葱郁，山城文化豪爽大气，让我跳出固有的学习框架，尝试探索新的笔墨技法。相较于此前偏规整的路子，创作上更重气势与画面效果。到中央美术学院读研后，我重新回归 “徐蒋体系”，相当于在打破旧有范式之后，再度回到法度规范。此时的规范，带有更丰富的范式和个人印记。当时田黎明和史国良两位老师给我很多鼓励，希望我继续坚持，把这一画法发展下去。我的硕士研究生导师华其敏，则从宏观层面帮我厘清这条创作道路，让我明白艺无止境，也认清其中的艰难困顿，给予我很大启发。在中国艺术研究院攻读博士阶段，冯远老师对我提出许多具体的期许与要求，比如在塑造严谨的基础上，能否进一步删繁就简、率性致情？在形象刻画精益求精的基础上，能否由再现的准确进一步靠近感受的真实。这些经历都是我的宝贵财富，也将持续作用于我以后的创作之路。

中国美术报：您未来的创作会在哪些方向继续探索？

赵晨：从事绘画这一行，求索没有终点，正如李可染所言 “白发学童”。我认为更重要的是保持创作热情与兴趣，在创作、发现与探索之中享受过程，于无声处体会点滴进步。接下来，我希望朝着冯远老师对我提出的方向努力：在精谨刻画的基础上，进一步提炼笔墨语言，走向简练，趋近感受的真实。同时，我会更多尝试大场面、多人物组合的创作，向着 “致广大，尽精微” 两个维度不断丰富、充实自身。

赵晨作品欣赏

赵晨 《昌明国粹 融化新知》 中国画 193cm×300cm 2024年

赵晨 《风雪夹金山》 中国画 246cm×182cm 2026年

赵晨 《丘成桐先生像》 中国画 136cm×68cm 2024年

赵晨 《萧红》 中国画 136cm×69cm 2026年

赵晨 《贵州写生系列之一》 中国画 64cm×47cm 2016年

赵晨 《岁月》 中国画 136cm×69cm 2025年

赵晨 《大地的苏醒》 中国画 232cm×400cm 2024年

赵晨 《松风流水》 中国画 152cm×170cm 2022年

赵晨 《贵州写生系列之二》 中国画 64cm×47cm 2025年

赵晨 《贵州写生系列之三》 中国画 64cm×47cm 2025年

赵晨 《黔东八月》 中国画 150cm×187cm 2022年

赵晨 《秋分》 中国画 136cm×69cm 2025年

编辑 | 闫 君

制作 | 殷 铄、刘根源

校对 | 安亚静

初审 | 殷 铄

复审 | 冯知军

终审 | 陈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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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时间：

2026年7月20日—10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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