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裴松之注》全文及译文——《张范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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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范传

原文：张范，字公仪，河内脩武人也。祖父歆，为汉司徒。父延，为太尉。太傅袁隗欲以女妻范，范辞不受。性恬静乐道，忽於荣利，徵命无所就。弟承，字公先，亦知名，以方正徵，拜议郎，迁伊阙都尉。董卓作乱，承欲合徒众与天下共诛卓。承弟昭时为议郎，適从长安来，谓承曰："今欲诛卓，众寡不敌，且起一朝之谋，战阡陌之民，士不素抚，兵不练习，难以成功。卓阻兵而无义，固不能久；不若择所归附，待时而动，然后可以如志。"

承然之，乃解印绶间行归家，与范避地扬州。袁术备礼招请，范称疾不往，术不强屈也。遣承与相见，术问曰："昔周室陵迟，则有桓、文之霸；秦失其政，汉接而用之。今孤以土地之广，士民之众，欲徼福齐桓，拟迹高祖，何如？"承对曰："在德不在强。夫能用德以同天下之欲，虽由匹夫之资，而兴霸王之功，不足为难。若苟僣拟，干时而动，众之所弃，谁能兴之？"术不悦。是时，太祖将征冀州，术复问曰："今曹公欲以弊兵数千，敌十万之众，可谓不量力矣！子以为何如？"承乃曰："汉德虽衰，天命未改，今曹公挟天子以令天下，虽敌百万之众可也。"术作色不怿，承去之。

译文：张范，字公仪，是河内郡脩武县（今河南获嘉县）人。他的祖父张歆，在汉朝官至司徒；父亲张延，官至太尉（张范是张良之后，在当时也是名门大族）。太傅袁隗想把女儿嫁给张范，张范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他生性恬静淡泊，笃守儒家道义，把功名利禄看得极轻，朝廷多次下征兆召他入朝为官，他全都没有赴任。

张范的弟弟张承，字公先，在当时也很有名气，以“方正”的贤良名目被朝廷征兆，官拜议郎，之后升任伊阙都尉。董卓作乱把持朝政时，张承想要集结部众，联合天下义士一同讨伐董卓。张承的弟弟张昭当时正担任议郎，刚好从长安赶回来，对张承说：“如今想要讨伐董卓，我们兵力悬殊根本打不过他；况且靠临时仓促定下的计谋，驱使田间未经训练的百姓作战，将士们平时没有得到安抚，士兵也从未操练过，根本难以成功。董卓手握重兵却行事毫无道义，本来就不可能长久；不如选一个可以归附的明主，静待合适的时机再行动，之后才能实现我们的志向。”

张承认同了他的判断，于是解下官印、辞去官职，悄悄从小路返回家乡，和张范一同避乱迁居到扬州。袁术备好厚礼派人前来招请他们，张范自称生病不肯前往，袁术也没有强行逼迫他。张范让张承去和袁术见面，袁术问张承说：“当年周王室衰微，就有齐桓公、晋文公成就霸业；秦朝丧失了纲纪政令，汉高祖刘邦趁机接手天下、取而代之。如今我拥有如此广阔的土地，众多的兵马百姓，想要像齐桓公那样求取霸业福分，追随汉高祖的足迹平定天下，你觉得怎么样？”

张承回答说：“成就霸业的关键在于德行，而不在于势力的强大。如果能推行德政来顺应天下人的共同心愿，哪怕只有一介平民的微薄资本，要成就霸王的功业，也算不上难事。如果一心想着僭越本分、妄自比拟帝王，违背天时贸然行动，只会被天下人共同抛弃，谁还能帮你成就大业呢？”袁术听完很不高兴。

当时曹操正要出兵征讨冀州，袁术又问张承说：“如今曹公打算用几千疲弱的士兵，去对抗袁绍十万大军，可以说是完全不自量力了！你觉得这事结果会怎么样？”张承却回答说：“汉朝的德运虽然已经衰微，但天命还没有完全更改，如今曹公挟持天子来号令天下，就算面对百万大军，也完全有能力取胜。”袁术听完脸色大变，十分恼怒，张承便直接起身告辞离开了。

原文：太祖平冀州，遣使迎范。范以疾留彭城，遣承诣太祖，太祖表以为谏议大夫。范子陵及承子戩为山东贼所得，范直诣贼请二子，贼以陵还范。范谢曰："诸君相还儿厚矣。夫人情虽爱其子，然吾怜戩之小，请以陵易之。"贼义其言，悉以还范。太祖自荆州还，范得见於陈，以为议郎，参丞相军事，甚见敬重。太祖征伐，常令范及邴原留，与世子居守。太祖谓文帝："举动必谘此二人。"世子执子孙礼。救恤穷乏，家无所馀，中外孤寡皆归焉。赠遗无所逆，亦终不用，及去，皆以还之。

建安十七年卒。魏国初建，承以丞相参军祭酒领赵郡太守，政化大行。太祖将西征，徵承参军事，至长安，病卒。【魏书曰：文帝即位，以范子参为郎中。承孙邵，晋中护军，与舅杨骏俱被诛。事见晋书。】

译文：太祖曹操平定冀州之后（205年），专门派遣使者前去迎接张范。张范当时以身体患病为由留在彭城，没有亲自前往，而是派遣儿子张承去拜见曹操，曹操随即向朝廷上表，任命张承为谏议大夫。张范的儿子张陵和张承的儿子张戬一同被山东一带的反贼掳走，张范直接孤身前往贼营，向贼人请求放回两个孩子，贼人先把张陵交还给了张范。张范向贼人道谢说：“各位把我儿子送回来，这份情谊太厚重了。按人之常情，每个人自然都疼爱自己的儿子，但我怜惜张戬年纪更小，请允许我用张陵换回张戬。”贼人被他的道义和胸襟打动，把两个孩子全都交还给了张范。

曹操从荆州撤军返回（208年），在陈地见到了张范，随即任命他为议郎，让他参与丞相府的军事谋划，对他十分敬重。曹操每次外出征伐，常常安排张范和邴原留守后方，与世子曹丕一同坐镇处理事务。曹操特意叮嘱曹丕：“所有行事举措，都一定要向这两个人咨询请教。”曹丕见到张范，始终行子孙晚辈的礼节，态度十分恭敬。

张范一生专门救济抚恤穷困贫乏的人，家里从来没有多余的积蓄，本族内外的孤儿寡母全都前来依附他。别人赠送给他的财物，他从不当面拒绝，但始终都不会动用，等到最后离开的时候，又把所有东西全部原封不动地归还给原主。

张范在建安十七年（212年）去世。魏国刚刚建立的时候，张承以丞相参军祭酒的身份兼任赵郡太守，在任上推行的政教风化成效显著。曹操即将西征蜀汉的时候，征召张承入朝担任参军事，张承走到长安时，因病去世。【《魏书》补充记载：曹丕即位之后，任命张范的儿子张参为郎中。张承的孙子张邵，在西晋担任中护军，后来和自己的舅舅杨骏一同被诛杀，相关事迹记载在《晋书》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