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即日起，全体同学自觉规范师生称谓，严禁以‘哥、姐’称呼教职工及辅导员老师，统一使用得体庄重的‘老师’称谓。全体学生应自查自纠、相互提醒，摒弃随意化、不规范的称呼习惯，将尊师有礼内化于心、外化于行。”
10月21日，沈阳工学院能源与水利学院微信公众号“沈工能源家”发文作出了上述规定。
为何如此规定？该学院给出的理由是：“老师”这个称谓是对教师职业身份最基础、最庄重的确认。而在日常校园生活与师生交流中，随意将辅导员、任课老师称呼为“哥、姐”的现象十分突出。“这种看似亲昵的称呼，实则消解了师生间应有的庄重感与边界感，模糊了教育者与受教育者的角色定位。不符合校园文明规范，不利于维护严谨端正的学风校风。”
此规定引发了舆论热议，截至发稿，该推文已被删除。沈阳工学院党政办公室以及能源与水利学院接线人员均告诉《中国新闻周刊》，针对作出上述规定的相关情况，不便接受采访。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在校园中，校领导、教职工、辅导员、学生之间扮演的角色不同，但在人格上是完全平等的。不会仅因一句“哥、姐”的称呼，就消解了师生间的庄重感与边界感。发出这种禁令，说明该学院当事人对教育理念的理解比较肤浅，对这一情况了解有些片面，也无法做到完全禁止学生的亲昵表达。
图片来源：微信公众号“沈工能源家”。
不宜“一刀切式”禁止
湘潭大学法学学部副教授王译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作为一名“85后”教师，课堂上，同学们都称呼他为“老师”，但在与同学们一起参加课外活动时，他也会被部分同学称为“哥”。
他表示，在正式场合，比如课堂教学、评奖评优、纪律管理、学术答辩等使用“老师”这一称谓，既是对教师职业身份的确认，也是对教育教学秩序的维护，有助于强化学生的规则意识和敬畏之心。而在非正式场合，如课后交流、生活咨询、心理疏导等相对宽松的环境中，若师生年龄差距不大、彼此关系融洽，以“哥、姐”相称确实能够降低沟通门槛，让学生更愿意敞开心扉，这对辅导员和青年教师开展育人工作是有积极意义的。
“我没有觉得这种称呼有什么不妥。学生只要分清不同的场合，换种称呼也没什么问题。”王译称。
储朝晖也表示，学生称呼教职工及辅导员“哥、姐”，在很多高校并不鲜见。学生作出这种称呼，一般分为两种情景：一种是为了“套近乎”，拉近师生距离，也就是王译提到的场景，比如师生在运动场上一起打球时如此称呼，这种情景不会造成任何负面影响；还有一种情境，学生们的确带有揶揄色彩，比如有学生违反校规，老师对其批评教育时，学生用非常不屑的语气说一句“哥，我哪里错了”，这就属于明显的不尊重教师。“从该学院的规定看，显然只考虑到了后面一种情况。”
因此，储朝晖并不赞同该学院“一刀切”的做法。王译则表示，也能理解该学院的做法，因为他们不是否定师生间的情感交流，而是引导学生在亲近与庄重之间找到恰当平衡点。
不应忽略师道尊严真正的内涵
“对学生而言，只有‘亲其师才能信其道’；教育工作者也应注重增强师生之间的亲和度，理解师生关系亲密一些，可以拉近彼此关系和提升教学效果；对公众而言，与其把关注点聚焦到这种称呼的合理性上，不如一起营造尊师重教、师生之间相互关爱的氛围。”储朝晖表示。
“与其花力气去硬性规范称谓，不如着重厘清师生之间的权责边界、明确教师的职责。”二十一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也如此告诉《中国新闻周刊》，现在不少高校的考核标准重科研、轻教学，导向之下，很多老师不愿意把精力投入教学，潜心教学的老师，待遇、回报并不理想。教师在课堂教学上缺少自主权，哪怕被尊称“老师”，也难以获得职业尊严，这才是更值得关注的问题。
王译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哥、姐”的称谓反映了当代青年交往方式的变化和社会文化的影响，本身无可厚非，但它不能完全替代学生对教师职业身份的深层认同。
“真正的师生情谊，既不需要靠称谓的随意化来体现亲近，也不应因称谓的规范化而变得冷漠。边界感的把握，最终落脚于大学生能否以成熟、理性的态度看待教师的职责履行与情感付出，能否在尊重与亲近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分寸感。这既是个人修养的体现，也是高校育人工作的重要课题。”王译说。
记者：周群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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