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自遣》诗,首先想到的是罗隐的《自遣》:“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这份经历过世事沧桑之后的领悟和感慨,很容易引起共鸣。
诗言志,词传情,古往今来,诗坛上产生过不少的“自遣”诗,很多诗人都通过“自遣”诗来总结感怀人生,并抒发自己的真实情感,李群玉也曾结合自己的人生感悟写过一首《自遣》。
李群玉是晚唐时期湖湘代表性诗人,其诗师法屈原、宋玉,诗风清丽幽婉,兼具空灵的浮生之思,在湖湘一带流传很广,他还善长书法,喜欢吹笙,性情旷逸,向往隐逸生活。
李群玉出身寒门,早年长期栖身沅湘山水之间,以吟诗自遣,后来,杜牧到访澧州,劝他赴京科考,他应试一次,落第之后,便不再赴考,平时,或隐居山林,或四处游历,足迹遍及江南和岭南。
直到四十六岁那年,李群玉才在宰相裴休、令狐绹的举荐下,徒步赴长安,向唐宣宗献诗三百首,唐宣宗赏其诗高雅,赐予锦彩器物,授弘文馆校书郎,这也是他一生唯一的官职。
李群玉身处长安官场,却不习惯朝堂的应酬和官场拘束,又遭人谗毁,内心压抑,逐渐看透了功名虚妄,三年后,他上书请求辞官返乡,回到家乡以后,写下一首抒发人生感慨的《自遣》。
诗作原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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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覆升沉百岁中,前途一半已成空。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
修竹万竿资阒寂,古书千卷要穷通。
一壶浊酒暄和景,谁会陶然失马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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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大意是:
人的一生,不过在百年之间,荣辱起落,反复无常。
半生匆匆走过,曾经追求的功名前程,大半都已落空。
浮生短暂,就像是寄居在梦里的一场幻梦。
世间种种变故,仿佛耳边吹过的风,抓不住,也留不下。
万竿翠竹,助我安享这份清幽寂静。
千卷古书,帮我探究事理、看透命运的困厄与通达。
趁着天气晴暖,斟上一壶浊酒,自酌自饮,悠然自适。
又有谁能读懂塞翁失马的故事,尤其是里面那种得失随缘的心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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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群玉这首《自遣》是一首抒发自我情怀的七言律诗。
整首诗开篇先总括自己的人生感慨,直写半生际遇,概括叙述了数十年漂泊、仕隐反复的经历,冷静承认功名追求落空,没有怨怼,只有沉实的叹息,为全诗奠定了看破世事的基调。
接着,连用两层比喻,对仗工整,复词叠用,构思精巧,言虚幻之上更虚幻,极写世事飘忽无形、转瞬消散,把人生虚无、世事无定的感受写到极致,是晚唐浮生观念极具代表性的表达。
然后,由虚转实,从感慨虚空落到自身安顿,并不是一味消沉,而是寻得了精神寄托,那就是以静养心,以书明理,从而点明隐逸生活的价值所在,这也是自己主动选择的精神出路。
最后,先写自己暖日对酒,悠然自处的隐居生活,再借用“塞翁失马”的典故,发出探问,世人大多执着得失,谁又会懂得这种随缘的智慧呢?这一问,既是自许,也藏着知音难觅的淡淡孤独。
突出特点是虚实相生,语言流畅,比喻新颖,典故运用自然,先叹世事虚空,再写闲居自守,最后归于祸福随缘的旷达,不同于很多自遣诗的颓丧,在回望半生荣辱起落,看透功名成空之后,选择以翠竹、古书、浊酒安顿自我,在虚无感里守住一份从容,融合了道家、老庄勘破功名得失的思想,充分体现了晚唐士人典型的空幻感与通达的人生思考。
诗中颔联两句:“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是千古名句,形象地比喻了人生之短暂,世事之不定,道出了浮生如梦、世事无常这个朴素的哲理。
身处晚唐乱世之中,很多文人都困于仕途起落、身世飘零而迷失自我,李群玉却能于失意中寻得自适之道,无疑,这份于失意中自安、于无常中自适的人生态度,是他留给后世的生命智慧。
李群玉虽然算不上唐朝诗坛顶尖诗人,但也是晚唐时期的著名诗人,人家尚且不抱怨生活之不公,作为当今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我们又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所以,更应该守好身边清净,安享当下光景,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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