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22年前后，保定光园一带，张学良身边常有一位不愿安坐后方的女子。她不是出身名门的闺秀，而是曾在天津、吉林登台唱戏的谷瑞玉。那几年，张学良正随军辗转，她也跟着队伍走过风雨。两人的关系，正是在枪声、军营和家族规矩之间，慢慢走到了公开冲突的边缘。
谷瑞玉原籍天津，幼年家境贫寒，十三岁被送入戏班，十四岁登台。她师从李金顺，艺名小金玉，在天津梨园颇有名气。张学良年轻时喜欢听戏，1920年前后在吉林观看堂会时结识了她。一个是奉系少帅，一个是舞台上的名角，身份相差悬殊，却因共同的兴趣和频繁来往走到了一起。
张学良与于凤至的婚姻，带有父母安排和家族联姻的意味。于凤至持家稳重，深得张作霖认可；谷瑞玉则是另一种性格，敢爱敢做，不愿把感情藏在幕后。张学良对她确有感情，甚至在出征河南一带时，也没有阻止她随行。
那次同行并非普通游历。军队行进艰苦，居处简陋，局势又不安定。谷瑞玉却说：“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在她看来，名分可以暂时放下，陪伴却不能缺席。张学良一度以为，只要把她安置在后方宅院，便能避开家族压力，事实却没有这么简单。
张作霖得知儿子带着谷瑞玉生活后，态度十分强硬。在旧式家族观念中，戏子出身被视为难登大雅之堂，更不能进入张家正式的婚姻秩序。张学良曾为谷瑞玉辩解，说自己负伤时，是她在身边照料。张作霖虽有所松动，却仍不承认她与于凤至相同的地位，只允许两人以非正式方式共同生活。
所谓约法三章，核心只有三点：谷瑞玉不能再登台，不能公开抛头露面，也不能插手政务。对一个靠舞台成名、习惯在人群中生活的女子而言，这无疑是把她从熟悉的世界推入一座小楼。她还是答应了。不得不说，这份答应里有爱情，也有对现实处境的妥协。
可人并不是一纸规矩就能彻底改变。离开戏台后，谷瑞玉长期处于封闭状态，与于凤至之间也始终隔着难以消除的身份压力。她不愿在大帅府中接受旁人的审视，更不愿日日面对正室夫人的沉默。于是，她常住在外宅，生活看似安稳，内心却越来越压抑。
有意思的是，真正打破平静的不是军务，而是一场重新登台。谷瑞玉回到吉林后再度唱戏，观众反响热烈。周大文曾劝她收手：“这件事若继续下去，回头就难了。”她没有听从，坚持把已经安排好的剧目唱完。掌声重新给了她久违的自信，却也让张学良认为，她公然违背了约定。
奉直战争期间，谷瑞玉听说张学良在山海关方向作战，便赶往前线附近，希望继续陪伴丈夫。张学良却拒绝见她，也不准她进入前线。她只得住在山海关城中的客栈，等来的不是团聚，而是冷淡的消息。军队获胜后，张学良离开时也没有通知她，这段关系由此出现难以弥合的裂痕。
返回保定后，谷瑞玉又因赴北京看戏、赠送花篮等事登上报纸。张作霖看到消息后震怒，张学良多次催她回去。两人争执的焦点，不仅是她再次公开露面，还有她花钱无度、行事不顾后果。后来，她又卷入一场复杂的人事纠葛，使张学良对她的信任进一步下降。具体细节在不同记载中并不完全一致，但两人的隔阂已经无法靠几次争吵后的和解消除。
谷瑞玉离开沈阳后回到天津，夫妻关系也走向终点。1931年，张学良与她解除婚姻关系，为她购置房产，并给出一笔生活费用。离异时，双方又约定三件事：不得借张学良之名行事，不得从事有损名誉的营生，日后可以自行改嫁。与此前限制她行动的规矩相比，这一次更像是对彼此关系的切割。
谷瑞玉后来没有再婚，也没有亲生子女。她收养了胞姐留下的女儿，生活重心逐渐从张学良转向读书和教书。有关她在南开大学任教的记载，多认为她曾在南开从事物理教学。她没有重新回到从前的婚姻，也没有再登上那座曾让她成名的戏台。
1946年，谷瑞玉在天津病逝，年约四十二岁。她的一生被两种身份反复拉扯：台上是受人追捧的名角，台下却要承受军政家族的规训。她与张学良的婚姻没有以传统方式收场，留下的也不只是少帅身边的一个名字，还有一个女子在爱情、名分与个人选择之间付出的真实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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