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冕宁的县城很有意思,林立的高楼间,远山错落。浸染在秋日绚烂的色彩之中,无论看向何处都透着旺盛的生机。而秋远不止于此,密林间菌菇头顶一堆的枯树叶破土打望。一靠近或许还有秋木耳、灵芝这样的意外之喜。
![]()
摄影:李小平
于是,我们总在筹划一场秋日徒步。冕宁的水城村,世代住着许多擅长竹编的手艺人。毫不夸张地说,整个冕宁县赶集日里,人们背上的背篓,大多出自这个村子。既然是上山“捡秋”,趁手的工具必不可少,而最合适的,莫过于一只竹背篓。
小时候,每到立秋过后,村里的嬢嬢、奶奶们总爱约着一同上山捡菌子。村里的妇人手脚麻利,早早起床烧水、喂猪、做早饭。等烟囱里的炊烟散尽,乡间大路上,总会有人亮开嗓子喊一声:“走,捡菌子喽。”听见呼声,大家便陆续背着背篓聚拢过来。
![]()
摄影:李小平
我是这个队伍里唯一的小孩儿,我的背篓最小,但斩获的东西可不少。在面向安宁河谷的一处向阳山坡上我无数次歇过脚,小背篓里装得满满当当。休息时,年长的嬢嬢们会帮我挑拣,把背篓里不能食用的菌类拣出来。
凉山的山广袤无垠,山珍遍布,不管能吃不能吃,只要上山总能满载而归。我喜欢高高抬脚把一堆不能吃的“废菌”踩得稀巴烂,山里的蚂蚁会在缝隙间钻来钻去。休息够了以后,嬢嬢们一声吆喝,我就背上一篮子可以放心食用的菌子下山回家。
想起这些经历,还是觉得可以绕过无数的山头,翻开数不清的枯枝烂叶,再一次,只为寻一朵菌子。
![]()
摄影:李小平
现在的我也会在这个时节带着孩子一起去山野。只是城市里的山不像老家,它们长得很整齐,没什么魄力,小孩子也可以轻松征服。城里很难买到老家那样的竹篓,我们就带上塑料编织的小篮子。孩子的目光不会总是聚焦在菌菇之上,丛林里有许多让他感兴趣的飞鸟和昆虫,但如果蹲下身捡到一朵不知名的菌子,也会让他兴奋地吼叫起来。
小时候,母亲总是在下午回家后,一边蹲在院子里洗菌子一边感慨,“这疯丫头儿,捡这么多。”家里没人愿意洗菌子,菌伞细小的褶皱里有许多泥巴和残叶,一小盆菌子就要耗费好几大盆的清水。但是炒菌子倒是很好吃。老式搪瓷盆里,用锅铲尖舀一坨猪油在铁锅里化开,蒜片青辣椒扔进热油,香气顺着锅边爬上来,最后放入切片的菌子。母亲做菌子总是很谨慎,菌片的边近似焦黄她才会起锅装盘。我每次能就着这盘菌子吃上一大碗米饭,只要这顿菌子下肚,白日里满山追着菌子跑的疲倦就都消失不见了。
我在城市周边的山里捡不到菌子,许多不知名的菌子也许能食用,但和老家能食用的菌类截然不同,不敢贸然搬上餐桌。山脚下有许多挂牌的菌汤火锅店,我们总去习惯去的那一家。三个人点一个小锅,奶白的汤面飘着不同颜色的菌菇,老板放一个定时器就走了,等时间到了老板再来,顺便发筷子,鲜浓的汤里可以涮肉片和各式蔬菜。
很多时候,我们也会在山脚连绵的卖菌子商贩那里挑一些回家。和村民讲价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同一种菌类,每个人的售价都不太一样,商贩之间像是彼此没有通过气一样。有时候50元1斤,有时候花20元也能买到手。
![]()
摄影:李小平
我喜欢买鸡枞菌,因为它的味道实在迷人。一块冕宁当地淡粉色的火腿切块,吊一口高汤,再放入鸡枞菌的菌伞,慢煮。锅盖是不盖的,老人说煮菌子和煮中药一样,锅盖不能盖。另起一口锅,锅中燃起热油,鸡枞菌的菌杆撕细条入油锅,扎实炸上一阵,等菌丝都变成焦黄色盛出,每次煮面条时舀上一小勺,再叠加一筷子炸后的菌丝,窸窸窣窣能连汤一并喝干净。
说起就面条吃的菌子,我想起每年十月左右,冕宁的山里会蜂拥地长出许多茶树菇。这种菌子从不独生,发现一朵,背后定有一大簇,拨开松针往往能轻易捡得一大背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冕宁人流行用老干妈炒茶树菇,每朵菌子都吸满老干妈的咸香。每次炒一大盆,又分装在玻璃瓶里,给远在的儿女们都带去一点,剩下的送给亲戚邻居,没有人不喜欢,久而久之还变成了县城间人人青睐的一种社交行为。
不同的菌子有发挥其特性的最佳烹饪方式,但思来想去,蒸、煮、炸、炒,菌类的烹饪方式都很简单,并且没什么多余的调料加持。这种纯粹的加工方式和小时候捡菌子、长大后带娃爬山一样,都是寻常人对平凡生活的热爱,对山野自然的感激。(邓颖)
![]()
来源:凉山日报
编辑:吉木小黑、何君
责编:舒怡
编审:阿比伊木
终审:沙勇
精彩视频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