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来看楼的是几个内地女子，她一间一间带过去，讲采光，讲装修，讲这房子好在哪。
这段画面后来在法庭上播了，她妈妈张燕花看了几秒就哭，说不想看，控方赶紧把片子停下，法官让她歇一会儿。
从那天起，她再没回过家。
她那年二十八岁，四个孩子，两个是跟前夫生的。
三年多过去，这案子被写过太多遍，村屋，汤煲，电锯，能写的角度差不多都写完了，偏偏没人认真算过一套房子的账。
可第24天这场庭审，三个地产经纪站上证人台，讲的全是更早的事，一套房怎么挂名，谁掏钱，谁签字，最后又是谁在上面落了笔。
讲真，这段比碎尸那部分还冷。
要从头说这套房子，得回到四年前。
钱是她出的，两张支票，两张银行本票，加起来正好这个数。
房本上写的是邝球，她前夫的父亲，退休在家。
这么办是为了省一笔印花税，那笔税是三百零九万。
三年后庭上翻出另一笔账，这笔买卖的佣金按成交价百分之十三点五算，一共八百多万，其中六百九十七万二千七百元写在合约备注里，名义叫置业贺礼，收款人正是买家邝球。
经纪黄德昇出庭确认，这笔钱邝球收下了。
你算算这个账，出钱的人拿不到房本，拿房本的人还从这单生意里倒收将近七百万。
这套房子她掏了全部的钱，本子上愣是没有她的名字。
所以她后来卖楼这件事，从头就别扭，她得先替一套不归自己的房子找到买家，再请房子主人签字点头。
真动手卖，是二零二二年十一月七号，她加上留少郎的微信。
第一句话是，你好，请问你是哪间地产，我想放盘。
她开价七千五百万。
单位她夸得很细，一千八百多尺，四间睡房，两个套房，四个厕所，里面还有一面爱马仕的墙。
装修花了六百万，她跟留少郎讲。
留少郎在庭上说，七千五这个价比市价高一点，疫情那几年楼市淡，他还是给她开了盘，第二天早上十点四十发出去，她十点五十二分之前签好发回来。
一个月后她自己降价，从七千五砍到六千七百万。
隔了两天，她把佣金从百分之一提到百分之一点五，没人逼她，是她主动提的。
一个急着把房子出手的人才会这么干。
还有更急的一处，她让留少郎把放盘纸上的卖方名字改成她。
留少郎问委托书呢，她说有，是律师楼出的，电子副本到最后也没发过去，戴伟奥盘问的时候，留少郎也认了这一点。
委托书是中介那边的事，真正卡住她的是另一张纸，业主本人签的授权书。
这份授权书，谈了整整大半年。
二零二二年六月，她跟现在的丈夫谭方骏去找邝球签，邝球不签。
不签还不算，据张燕花出庭讲，邝球当时放了一句，卖楼就杀死你。
九月，张燕花自己打电话过去，说这些东西是我们女儿的，你们全家都清楚。
邝球回她，这套房不让卖。
张燕花说那就走法律程序。
十月底，授权书签了。
一份授权书从六月拖到十月底，中间夹着一句杀人威胁，这些话在庭上被一句一句念了出来，一个字没漏。
辩方那边也提过，疫情那几年加多利山没有成交记录，楼价低，房子本来就不好卖。
这话也在理。
可不好卖和不让卖，是两码事。
控方开案的时候把话讲得很直白，楼卖成了，挂名的邝球一无所有，人要是没了，房子照样留在邝球名下。
签字的事刚办完，另一头，其实早就开始了。
二零二三年二月十五号，邝港杰走进一家五金店。
他买了一把一磅重的锤子，两卷黑色牛皮纸胶纸，一卷双面胶纸。
店员周伟成在庭上认出这把锤子，说手柄上那张写着价钱的贴纸是他贴的。
第二天，二月十六号，加多利山那个单位里，利嘉阁的汤荣幸见到了蔡天凤和她妈妈，她开价六千七百万，人很主动，很积极。
他提醒她，这房子的登记业主是邝先生。
她回他，我负责卖，也决定卖这套房。
她说，那个姓邝的会签名。
这句话，汤荣幸在庭上原样说了一遍，一个字没改。
二月十五号有人买锤子，十六号她说这句话，二十一号她坐上邝港杰开的车，监控里再没见她下来，这条线短得不像真的。
同一场庭审，上午还有两个证人，讲的也是这几天的动静。
龙尾村56B外头，邻居梁贤基在二楼露台装了两个镜头，一个对着球场，一个对着空地，二十四小时在录。
警察要的不是衣服本身，是他二月二十一号那天穿过的衣服。
到这儿，我头一遍看庭审记录，其实没什么感觉。
看到她说的那句“那个姓邝的会签名”，心里咯噔一下。
签字的人，从头到尾不是她。
这套房，到最后也没卖出去。
三个被告都否认谋杀，邝港杰和邝港智认了阻止合法埋葬尸体，邝球连这一条也不认，这案子预计要审四十五天。
前婆婆李瑞香走的是另一个案子，妨碍司法公正罪名成立，判了十八个月。
案子还在审，怎么判，等法官吧。
房子还在，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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