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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女通信兵叶连娜被俘,绣星布片背后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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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的一半已然坍塌,公路便从其下方蜿蜒而过。其下便是地下室,墙体角落不断渗出水流,有时水势汹涌,几乎没至脚踝。无线电设备被安置在一只倒置的木箱之上。叶连娜年方二十,曾是通信兵的一员。她用四指轻轻按下键盘,按键声低沉而清脆,以至于灯光都未出现丝毫晃动。她已在屋内度过了十一日。她的习惯是在发报时,绝不动碰桌上的任何物品。一旦触碰,耳机中便会多出杂音,导致整个通讯段落报废。餐食被放置在门口,待她报文发送完毕,方才取用。一位新来的小伙子推门而入,便急切地询问:“收到没有?”叶连娜并未抬头,只是举起一根手指示意。待他安静下来,又过了半分钟,她才缓缓开口。

阵地后方深藏德军视线之外。向前数个村落,再行数里,便是一片密林。当大军撤离之际,联络点亦随之转移。他们仅留下一份待发的通讯资料。出口不可单一,灶火便转至夜间点燃。一旦烟雾自破窗逸出,便有人察觉。那日,负责守林的人员提前归队。他将枪支靠在墙边,蹲下身来,缓了口气方道:“村口那辆汽车已停顿许久,车斗上还架设着天线。”众人便在夜色中匆忙调整时间。她整理纸张,折叠地图。地图叠至一半,头顶忽有尘土落下,沾染在掌心。

紧随一声巨响,箱子被掀翻,窖顶的泥土随之泻落,灯火熄灭,仅剩洞口透出的微弱灰白之光。上方有人奔跑,脚步声自头顶掠过,尘土纷纷落下。耳机线紧紧勒住脖颈。一名护卫猛扑向洞口,进行反击。另一名护卫用肩膀顶住松动的门板,回头高喊:“先摧毁那些材料。”纸张因受潮变得僵硬。火柴划过两次,火苗刚燃起便熄灭。她没有再尝试划燃第三根火柴。将纸张浸入积水之中,一把一把地揉搓。直至手指失去知觉,水面之上漂浮着一层纸浆。



石块击中机械,外壳应声破裂。呼喊声自裂缝中传出,守卫者随之倒地。第二个人紧随其后靠近她。上方梁木承受不住重量,轰然砸落至箱子,她的右臂被压在下面,一时无法挣脱。德军悄然而至时,她仍用左手将纸片塞入泥中。有人强行将她拖拽而出。雨水拍打在脸上。视线时明时暗。携带的图囊翻转过来。破损的机器受到一脚踢击。双手被紧紧合拢。她稍一动弹,几乎要跪倒在地。就在这一低头之际,她目睹洞口的水流缓缓流向低处,带着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纸片一同离去。

车上仅有三人——她与两名看守。铁皮的车板不时震动,硌得骨头生疼,她只能半蹲其中。枪口始终紧贴她的心口,一路未移分毫。她数着车辆停下的次数,数到第三次便不再计数。押送她的两人一路上缄默无声,仅在经过岗哨时低声回应。到达第一处岗哨,看守下车交付文书。她紧贴车板闭上了双眼。刚要迷迷糊糊入睡,便被人推醒。她下车,步入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

先是询问她的姓名,紧接着便是番号。要求她翻译并复述一遍。她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然而对于呼号和接头地点,她选择了沉默。桌面上摊放着她的文件袋。从中取出:一支铅笔,带子已断;两张空白的纸张;一块叠放的旧布。铅笔被桌后那人握在手中,笔尖在纸上那些记号上轻轻敲打。他们推测附近可能设有监控点,但不知对方是否还设有其他监控。她忍不住吐出一口气息,身后的人便顺着线索向下搜寻。她的目光落在了铅笔杆上的缺口——铅笔被削至一半,刀片滑落。

转述一番:将无用的东西交出,为她疗伤。她只要求了一滴水。水杯递到她面前,杯口正好停在她的视线中。问题再次提出。她并未伸手。翻译瞥了一眼身后人的表情,将水杯收了回来。询问一直持续到深夜。昼夜都有人进出。时间靠外面车流的稀疏来推断。她的胳膊肿胀,袖口勒得皮肤发麻。她请求松一松。看守低头看着绑绳,却未有所动作。中途她曾昏厥过去,醒来时仍坐在原地。前胸湿透,不知是汗水还是屋顶漏水所致,难以分辨。

更名之后,提及那位负责送餐的人已被捕。她的心猛地一紧。接着,她听到村子的道路并非如前所述。她没有多问,只是简单地回答不认识。随后,她又报出了两个名字。她依旧坚定地摇头。将纸张揉成一团,扔在了桌角。第三天,转押单递到了她面前。关于电台的事情,她选择不再提起。只是让她在纸的末尾签字。面对德文,她一无所知。翻译告诉她,那是一份登记表。她左手放在膝上,没有伸手去拿笔。看守强行按住了她的手,在她的手上留下了一个印记。帽子、包裹、系鞋的带子都被塞进了一个袋子,袋子上标着号码。院子里车辆减少了一半,士兵们正把箱子抬上车辆。其中一个箱子的盖子没有完全扣紧,纸张从缝隙中露了出来。催促声不断,她脚下打滑,几乎要倒在门槛上。扫地的大妈抬了抬眼皮,随即又低下了头,就像水被推向了沟渠。


车窗被铁网严密覆盖。踏入车内,过往的一切便如烟消散。一位年迈的男子拨开脚边的木屑,让她挤进角落。他从自己的衣襟上撕下一块布料,用以支撑她的手臂。那布料是粗硬的棉质,绕两圈便显得宽松,他于是重新固定。每当车辆颠簸,伤口便随之抽痛。他稍微将腿伸近,让她能更舒适一些。她不清楚这趟旅程持续了多久,只知道那人始终保持着同一姿势。车斗底部铺着干草,夹杂着煤渣。她曾数过路过的村庄名称,却一个也未能铭记在心。

惩戒营位于院落的后方。首先需交付文件,然后下车。院中清点物品,墙根处立着一排长锹,柄部朝上,数过之后发现少了两把。清点完毕后,将物品锁入棚屋。她无法自己行走,被两名押解人员一左一右地搀扶着,绕过院边。登记人员提问,押解人员回答。当念到她的编号时,无人抬头。在通往监舍的过道口,他们停下脚步。值班人员坐在灯光下翻阅那一摞文件,目光在她脸部和手臂间来回移动。

“把军用物品收起来。”

大衣自肩头被粗暴地扯落。胳膊红肿不堪,袖口紧紧贴合,难以褪去。一名看守抽出一把刀,顺着她的手腕轻轻划开布料。帽子早已遗失,衣物散落在一旁的过道上。她弯下腰身,肩头首先受到一记推搡。襟口处的破旧布料被翻出,上面并无字迹,她随手将其丢弃至脚边。那是一块在内衣破裂后修补的衬片。她拾起它,塞回原处。人潮已经推过门槛,背后有人吹响口哨,看守亦不禁微笑。无人为她寻得一个安顿之地。门砰然关闭,鞋跟声沿着过道渐行渐远。室内一片漆黑,先闻到的是陈腐的水汽。木制的床铺一排排紧密相连,坐着的人与躺着的人都有。门口放着一只空桶,散发着酸臭的味道。她想要移向墙角,以免挡住出口。


陆续降临了几人。其中一人伸手轻轻拨开她的发丝,意图一睹她的面容。她举起左手,身体随之倾斜。对方并未退让,紧接着又有两人加入。她背靠墙壁,指尖触碰到墙上一道因潮湿而形成的裂缝。已无空间再移动。地上的积水不断灌入鞋中,冷意直透脚踝。她将下巴紧贴锁骨,以抵挡那只手。笑声愈发临近,似乎在嘲弄。她将右手也护在胸前,隔着衣襟按住那片衬片。另一只手试图拽她的袖子,袖口紧勒住她肿胀的部位。

铺子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众人顿时凝固不动。瓦格纳从过道那端走来,推开挡在前方的身影。他并未细瞧那些面孔,随手将链子换至另一只手中。链子虽不长,却是院中劳作时断裂下来的,两端还残留着磨砺至光的环扣。他蹲下身,目光落在那截手臂上。她蜷缩着向墙内退缩,而他的手则悬在空中,转而伸向她的衣襟。布料被扯开了一道裂痕。她紧紧攥住,以至于左手都泛起了青痕。旁边一人似乎也要动手,带着笑容靠近。瓦格纳抬手一挡,链子发出一声脆响,磕在床沿上。

衬片从衣襟里翻露出来,上面绣着三颗星。那星是用褪色的红线勾勒而成,针脚显得有些歪斜。布料下隐约可见几行浅色的字母。他反复端详,手指轻轻滑过那些曲折的线痕,用极低的嗓音询问了一句俄语。他的脸上有一道旧伤,从眉骨斜斜而下,至颧骨处渐淡。她注意到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询问完毕,他没有进一步靠近,只是将布料轻轻托在掌心。

她愣住了,手从布料上松开,然后重新抬起眼睛望向他。这时她才恍然大悟,他并非询问她的名字。这块布料并非属于她。原来,这是一个参与反法西斯联络的德国人,在当地受伤后留下的衣物。布料上绣有他所属组织的缩写和年份。她曾为他送过两次药品。后来,自己的内衣破损,便剪下布料的一角垫在其中。她以为那只是一块普通的旧布,未曾料到,眼前之人认得那三个字,甚至能辨识出那人绣字时总少一针的独特习惯。

至此,询问声逐渐平息。他紧握着链子,缓缓站直身躯。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口。围观的众人便纷纷向两旁退去。其中一人不甘示弱,嘴角挂着笑意,伸手向她而来。然而,链子重重地砸在那人的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几片薄薄的墙皮随之脱落。那人的手顿时缩了回去。有人问道:“凭什么让她待在这里?”他指向自己铺位,示意将上面的物品移开。转身走向桶边,舀了半杯水。布上的字迹并未多做解释。他只是淡淡地说:“吃什么、怎么分配、夜里谁睡哪块地方,都由我说了算。”那位心生不满的人便出门去寻找看守,希望能换一个铺位。

众人心生不愿外出。昨日被召唤离去的同伴尚未归来,鞋子依旧插在床脚。争执声中,有人瞥了铁门一眼,随即退回自己的铺位。水壶放在她脚边。他扯过一条毯子,将破损之处翻向内侧,搭在她的肩膀上。随后,他又去寻找能支撑手臂的木条。她并未立刻接过,目光紧紧锁定他的双手。直到杯子被稳稳放置,她才缓缓伸出左手。轻轻啜了一口,喉咙依旧疼痛,手不由自主地颤抖,难以稳住杯子。他安慰道:“骨折我无力医治,只能暂时为你固定,若能遇到懂得医术的人,再行治疗。”话音刚落,他转身避开过道尽头投射过来的目光。

一位瘦削的老者缓缓从卧榻上起身,手中紧握着两根绳索。他自称曾是鞋匠,手法熟练,绳索摆放得井然有序。老人将绳索平铺于膝头,轻轻拉伸,检验其松紧度。他的手背覆盖着一层岁月的痕迹。瓦格纳挥手示意他走近。经过一番努力,他们才将那只手臂稳妥地抬起。无人敢施以重压。她额头汗珠滚落,倚靠墙壁,喘息不已。绳头在他手中绕了三周,她才敢小心地打结。直至绳索绕过脖颈,她方才意识到无需时时刻刻用左手去支撑。


灯火未熄。门外,一阵钥匙的声响在寂静中回荡。他遣散了鞋匠,独自坐在门旁。低声询问:“那块布赠予者的现居何方?”她摇头不语,随后加入了另一支队伍。队伍离去时,她的伤口已愈合。他听罢,双手轻抚膝头,久久无言。他并非无端学会俄语。早年于汉堡码头背负重包,靠岸的船只来自各国。在那,他与一位俄国扛包的工人交流了几句。此后,他加入了工人组织,曾替人传递信件。那位联络员曾在他的住处逗留数夜。两人重逢时,纳粹政权已然上台。码头上的人们一个个被带走,他也未能幸免于难。

数年来,他屡次更换牢狱之困。起初一同被拘的那批人,存留的寥寥无几。面对狱警询问往事,他学会了缄口不言。有人询问他的罪行,他通常简略回应:“只是斗了几句。”到了第七天,由于他能够镇得住人,他被挑选出来分取食物。也曾代看守传话。他记得自己换过多少营地,却记不起更换过多少看守。关于往事,他从不主动提及,即便被问及,也仅吐露部分真相。

叶连娜并未因对方认出旧识而悉数透露自己的情况。她仅表示电台已被摧毁,同伴并未一同被押解而来。当对方询问前线战况进展如何时,她略作停顿,选择提及广播早已报道的消息:“夏日的那场大战,德国人并未攻克。”苏军仍在向西推进。在被俘之前,她刚收到一份新的战报,其中并未提及队伍的位置信息。对方听后,未再追问,只是轻轻地将手指从膝盖上移开。

“我只认识她的一位朋友。”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从毯子下摸索出一件旧衬衣,随手扔到走廊中央:袖子早已破损,就算留着也难以穿上。鞋匠走过去捡起衬衣,剪掉了右边的袖子。她无需抬手,便能轻松套入。

又有身影将床脚的水桶轻轻移开。另一人则将翘起的钉子敲至平整。先前起哄的几人却并未伸出援手。他们背对着过道躺下,低声咒骂了几句。他并未呼喊他们起身,只是吩咐鞋匠与自己同床而眠。他站在门边守候。她躺下时,硬木板的硌痛让她背脊不适。尽管如此,这比躺在地上要温暖,也比过道中背风。她睡得并不深沉,门声一响便立刻睁开眼睛。再次醒来时,那截链子依旧静静躺在原地。他倚靠在床脚,头垂得很低。

晨光初现,钥匙的声响划破了宁静。他率先起身,呼唤众人起床穿衣。她试图坐起,却被毯子绊住了右肩。鞋匠轻轻掀开毯子一角,扶持她靠在床沿。她将毯子折叠两次,将破损处翻至里面,然后压在枕头之下。左边墙根处有人轻咳了两声,声音随即消失。门扉开启,值班的人先进来扫视一圈。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瓦格纳。过道中无人急于交谈。他换了一只手拿着手中的那叠纸张。

水桶依旧静置在门旁。士兵们拥挤在各自的铺位周围。女兵身着男式衬衣,那胳膊不慎被绑带绊住。看守缓缓走到走廊中央,轻轻一踢,地上的木条翻转了方向。他质问道:“这衣服是谁给的?是谁允许她睡在铺位上的?”瓦格纳回应道:“她高烧不退,半夜时躺在门口,是我将她移开。”看守猛地抓住他的衣襟,要求他重复一遍。瓦格纳并未躲避,也没有提及联络员,只是解释说,若是有人不幸去世,抬尸的工作需要大家合力完成,值班的人还需再次清点人数。因此,先行给了她一口水。但这番话并未换来看守的善意脸色。

一记重击落在脸颊上。那顿口粮随之被扣除。每一块铺板下面都得彻底翻检。木桶、布条、半截蜡烛被拖拽至过道。鞋匠刚修补好的鞋子被翻转倒置。她目睹水杯被踢翻在地。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膝盖无力。只能用手紧紧抓住床沿。被人架着走出门口。瓦格纳伸手阻挡,提醒说绑带还未系紧。他的手被猛地拍开。紧接着,他的肩膀再次受到重击。他仍然扬起下巴,指向鞋匠那未系紧的绳头。鞋匠趁对方愣神之际,迅速将绳头扎紧。经过门口时,她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回头瞥了那两人一眼。

入口左侧即是登记处。那里的守卫并未询问昨晚之事。他接过转押单,核对姓名。同时,也将她身上那件陈旧的衬衣记录在案。在笔记本上记录至衬衣一栏时,笔尖微微顿了顿。当她按下手印时,左手不自觉地剧烈颤抖。午后,囚车抵达。她和几位女性一同被带上车。车厢内铺满了潮湿的稻草,坐上去令人感到寒冷。车中有一位能说几句俄语的女性,她告知她此行将前往德国北部的一座女子集中营。


到拉文斯布吕克,院里已经站着一批苏联女囚。有脸上挂伤的。有瘦得瞧不出岁数的。听见她用俄语回话,她们挪了挪,腾出个能落脚的地方。一个年长的女医护看了看她的胳膊。叫她先别拆木条。入夜,医护替她换了条干布。这里没有药。脏布只能洗净晾在铺边。她问对方从哪儿来。女人说在黑海一带做过护士,辗转多处才到这儿。几个也在部队待过的姑娘围过来。把她那双磨破的脚垫起来。

她的动作显得格外迟缓。起初,她无法胜任重活。于是,她被分配去整理衣物。她左手缓缓地一件件展开旧衣,挑选那些尚可拆卸的扣子。动作慢了,便不时受到催促。一位老护士见状,特意为她找来一块木板,以便衣物能摊得更平。她还教她用膝盖顶住布边,以免袖子总是无意中摩擦到伤口。每日清晨的点名,队伍都在外头站立许久。头一次,她几乎站立不稳。两侧各有一名姑娘无声地靠近,一个站在受伤的那一侧为她遮挡,另一个则将肘弯伸到她左手下方。当看守从前面经过时,她们便稍微散开一些。待脚步远去,她们又挨近一些。

此院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居民。抢夺水源和争夺床位的事几乎天天上演。紧邻叶连娜铺位的,是一位波兰女子。起初,她们交谈时总是满口俄语,面容显得不悦。然而,有一天,一辆衣物车不慎翻倒,那名女子的脚被压在车下。叶连娜带着两名姑娘前去帮忙抬车。这是他们头一回坐在同一张铺位上交谈。那位女子曾负责衣物登记,深知哪些破布中还能翻出可用的布料。几天后,她留下了两条长布,剪成小块,优先分给伤势较重的同伴,剩余的则塞入铺板缝隙。她还顺便教了叶连娜一些德语单词,至少让她能分辨出哪些箱子不可触碰,哪些地方不宜站立。

随着冬意的加深,衣物的补给显得不足,每个人都将衣领紧紧地拉起。一位小女孩的双脚未裹袜子,木鞋的磨砺使她的脚跟疼痛难忍,夜晚时更是哼哼唧唧。叶连娜剪下了自己衬衫的下摆,波兰妇女则向他人借针。这些针是用鱼骨磨制的,弯曲得相当严重。几人轮流将其缝制成两个软垫,软垫中填充的是拆解后的旧袜筒,虽然质地坚硬,但总比没有强。次日,那小女孩试着走了几步,终于不再落在队伍的末尾。

在她能够使用右手后,她转到了军工制品的队伍中。刚开始工作时,她显得生疏,一旦出错便会遭受责骂。领队的人只重视数量。她便跟随熟练工一起操作。她多次看到铜丝和废弃零件被随意推入废料箱,其中一些甚至还是完好的。她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回到营地后,她将此事告诉了一位学过电工的姑娘。对方首先询问车间的位置,然后又问是否会有搜身检查。她逐一回答了这些问题。两人当天并没有采取行动,而是先统计了能够进入该车间的人数,并委托波兰妇女找来一只原本装药膏的小铁盒,其外壳已经严重变形。

并非铜线之难,而是那无人关注的一瞬。日复一日,出勤与收工,口袋时刻面临搜查。她在废料箱旁静候了半个多月,熟练掌握了领料、清扫、交接班等流程。她精准计算工头进入屋内交单的时间,此时门口仅剩一人。她从不贪多,第一次仅悄悄拿走两小段线,藏于鞋底裂痕之中。归队那天,恰好进行人口清点。守卫从另一排排查至此,她手心满是汗水,但站立不动。轮到她时,那人轻轻扯了扯衣摆,又摸了摸腰部,随即挥手示意她过去。


电工学徒尝试过测量,然而差距甚远。第二次携带的零件无一可用,有的已撞变形,有的接点烧焦发黑。她们只得拆开重新连接。直至老护士催促她们休息,才暂时放下手中的活计。物品摆放讲究,细线压在床框边缘,铁盒则垫在旧布之上。最容易辨认的部件被交给另一个人妥善保管。渴望聆听远处的声音,却手中无一台完整的机器。调试了许久,耳机里只有沙沙的杂音。偶尔能捕捉到极短的一句话,正欲分辨,声音便消散无踪。她不敢轻易断言成功。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缠紧接头。每当脚步声临近,便立刻拆开,以防万一。

这间屋内逐渐开始了忙碌的迹象。有人守候在门口,静心聆听任何声响。有人负责为病人更换水盆。有人则如往常一样,在病人身下轻轻翻动,闲聊几句,以免屋内突然陷入寂静,反而引起他人的猜疑。那位波兰女性虽然只懂一些德语,但在轮到她聆听时,她终于辨认出了一小段城市名称。紧接着,是一串夹杂在噪音中的数字。信息零散而破碎,有时只是一阵乐声,有时则是断断续续的新闻播报。谁若听懂了,便先记下,待天亮后再互相核对。叶连娜听到的地名似乎有些熟悉,第二天她向老护士询问,这才得知那是另一位姑娘的故乡。

消息传递得异常谨慎,仅限于少数值得信赖的人之间流传。有人询问她外面的人何时能来,她却无法给出确切答案,只得将所听闻的消息复述一遍。对方沉默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才返回。那位女子留下了一半的汤,热气腾腾。还有一次,搜查人员来得格外早,她未能及时将铁盒移开。电工姑娘机智地将它藏于水桶之后。波兰女人提起空荡荡的衣袋,轻轻挪动一步,以遮挡视线。看守掀开毯子,拍打床板,搜走了藏匿的一把私藏小剪刀,却并未发现铁盒。门重新关闭后,没有人再尝试寻找,而是将零件拆散,连同藏匿的方法一并更换。

1944年的秋季,营地中又迎来了众多新面孔。宿舍空间显得愈发拥挤。她身边多了一位年龄尚幼的姑娘。关于家人的去向,她一无所知,对这里的规章制度也一窍不通。第一天喝完汤后,那姑娘还捧着空杯子询问是否还能再添。叶连娜眼疾手快,在守卫动怒之前将她拉回。老护士将她按坐,询问她的伤势。原来,姑娘的脚踝肿胀,行走间步履蹒跚。众人纷纷让出垫子,向她指导清晨应排队的位置以及上工时的等候地点。在又一次点名时,她已经熟悉了自己的站位,当点名念到她的号码时,她会轻轻起身。她的声音低沉而细微。

冬季的挑战尤为严峻。她的右手一旦遭遇寒冷,便会失去知觉,指关节僵硬,难以弯曲。因此,她不得不先将手在袖口内摩擦至温暖,方能用力拧紧零件。由于力量不足,她先以左手稳住零件,随后再用右手缓缓转动。电工姑娘虽为她分担了一部分工作,但她自己的那份却未能完成,结果被叫去接受惩罚。罚站于雪地之中,归来时裤脚冻得几乎能自立。回到营地后,她为对方清理手上的伤痕。然而,到了第二天,两人都没有提及此事,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1945年,营地里开始有人被挑选离去,从此音讯全无。一位资深护士目睹了一名病患的名字被转移至另一张名单上,她立刻唤起那人的意识,为他添上厚重的衣物,并尽力让他挺直身躯。然而,那人的体力已大不如前,即便有人扶持,不久后仍不可避免地滑倒在地。点名时,他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无法继续站立,于是被允许离开队伍。询问其去向,却无人知晓。空出的床铺当天便有人入住,而那人的碗筷依旧静静地躺在墙角,无人先一步触碰。数日后,即便那些原本无需承担重活的士兵也被重新编入新的编制。那位老护士随新名单而动。在分离之际,叶连娜将装有药膏的铁盒清洗干净,小心翼翼地交到自己的手中。

那台拼凑而成的收音机终究无法久留。夜深人静时,它常被人悄无声息地搬走,而白日里又突然遭到搜查。无人能够守在家中。那位电工姑娘毅然决然地拆开了仅剩的一卷长电线,将其剪成数段。最普通的几段被混入了废料之中。而那块缝有星辰的布料,她依旧小心地藏于衣襟之内。电线断裂了两处,她用指尖轻轻按压,却未能找到针线。入春之际,远处偶尔传来炮火的轰鸣。看守们开始将箱子搬运出去。文件在院子里被焚烧。有人追问是否即将离开,回应她的唯有简短的催促。夜晚,她开始发热,电工姑娘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敷上了一些湿布。然后,她将面包掰得更碎一些,放在她的枕边。

夜幕低垂,门外忽传来一声令下,要求所有尚能行动者即刻准备启程。脸上感受着雪粒的敲击,营地的门口仅一盏路灯孤零零地闪烁。携带之物寥寥无几。大家尽可能地穿上衣物。有人翻找铺板以寻得鞋履。叶连娜裹紧了旧毯子,扶着床架艰难地站立起来。那位电工姑娘递给她一根短木棍。她试探性地走了两步,发现双腿尚能支撑。转身望向门口,只见那只空碗孤零零地躺在铺位之下。


行人沿着公路向西北方向行进。起初,她还能与那位电工姑娘并肩而行。然而,每经过一个路口,身后的人群便会涌动,队伍逐渐散乱。视线所及之处,人影难寻,于是她便开始寻找那位头戴深色头巾的波兰女人。沿着路边的水沟,必须等到看守点头示意后才能下去舀水。第一夜,他们在树林边缘歇脚。有些人因找不到亲人而低声呼唤着名字,有些人脱下的鞋子,再也无法穿回。叶连娜紧靠着一棵树干,木棍就放在她手边。电工姑娘用布袋装着面包渣,分给她一些。她吃得并不急促,留下一小口后,便轻轻摆手,示意对方将剩余的面包渣收好。

翌日,咳嗽愈发剧烈。每行进一段路,便不得不停下脚步,喘息片刻。催促之声不绝于耳。波兰女子与电工姑娘轮流搀扶着她。夜幕低垂,队伍被迫停下,驻足于林边的一块空地。前方的人尚未来得及坐定,后方又有一批人紧随其后。她们不得不不断后退。她已无力握紧手中的木棍。电工姑娘解开她的衣领,让她能够稍微顺畅地呼吸。手触及那块破旧的布料。她紧紧抓住对方的手,眼神中流露出不舍,示意不要丢弃。布料被抽出,折叠后收入衣袋。毯子被向上拉起,水杯被送到唇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未能将水咽下。

那一晚,孤寂中无医相伴。波兰女子逐个询问,终归只带回一块洁白的布。他们轻轻垫高了她的枕头,静默地守候至晨光初现。最后,呼唤她的名字,却无回应。她紧握毯角的左手无力地松开,电工女孩的手在她脸颊上轻轻停留,然后缓缓地回到座位。她无法将她带走。趁着队伍尚未起身,他们在松树旁挖了一个浅浅的坑,将她安置其中,再覆盖上泥土。波兰女子从路边捡起一段木棍,压在树根下,以此作为标记。电工女孩牢牢记住了那个路口的位置,还想多看一眼,但那头道路已有人在呼唤。

那日,拉文斯布吕克的大门缓缓开启,时间回溯至1945年4月30日。此时,营中残留的,大多是无力起身之人。即便在撤离的人群中,也有人设法摆脱了看守的视线,寻到了可以求援的村庄。那位电工姑娘最终被安置在了临时收容点。当有人询问她是否记得任何人的名字时,她不假思索地吐出了那三个字。随后,她从衣袋中取出一块破旧的布料,将其在桌面上展平,并用手轻轻按住那道已经脱线的边缘。

参考资料《拉文斯布吕克集中营 1939—1945》——编纂者:拉文斯布吕克纪念馆《拉文斯布吕克纪念馆之常设展览解说词》,由勃兰登堡州纪念基金会编制《苏联国防委员会第270号指令(发布于1941年8月16日)》,存档于苏联国防部《东线女战俘口述历史资料汇编》,整理者斯文娅·西蒙《纳粹集中营体系内男女营隔离机制》,资料来源于以色列犹太大屠杀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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