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网友周阿姨(61岁)的投稿:
我今年61岁,从市里一家设计院的资料室退下来,已经整整6年了。
前几天去医院开降压药,在门诊大厅正好撞见了我以前的同办公室搭档刘姐。刘姐今年60岁,因为她有高级职称,当年满55岁的时候,单位领导找她谈话,问她愿不愿意申请推迟几年退休,带带刚进院里的几个年轻人。刘姐平时身体底子不错,孩子也在外地工作不用她操心,她回家跟老伴商量了一下,就点头留了下来,直到上个月才正式办完退休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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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医院走廊里聊了半个钟头,看着眼前的刘姐,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明明只比我小一岁,可刘姐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蓝色风衣,头发梳得利利索索,说话中气十足,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干练的劲儿;再看看我自己,出门图省事套了件起球的旧开衫,才走了十几分钟路就觉得气喘,跟她聊起现在院里新换的办公系统,我更是一句话都接不上来,整个人显得既木讷又苍老。
回家的公交车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我忍不住想起了这6年来的日子。
6年前我刚满55岁那会儿,其实科室主任也顺嘴提过一句,说资料室人手紧,我要是愿意留,院里可以按返聘或者延退的政策再留我两年。
可那时候的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逃离朝九晚五的打卡生活。我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干了三十多年,终于熬出头了,哪怕多上一天班都是亏的。我在心里把退休后的日子盘算得特别美: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看领导脸色,不用应付繁琐的报表,背上包就能跟老姐妹们去游山玩水,这才是神仙过的日子。
于是,生日一过,我是一天都没多待,当天就把办公桌清空,欢天喜地地办了交接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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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退下来的头半年,确实过得挺快活。每天早上八九点才慢悠悠地起床,去公园溜达一圈,下午窝在沙发上追剧、吃零食。遇到以前还在上班的同事,我都忍不住在人家面前炫耀两句清闲。
可这种新鲜劲,连一年都没撑过去,问题就接二连三地找上了门。
最先让我招架不住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和与社会脱节的慌张。
以前上班的时候,虽然嘴上天天抱怨累,但每天早上穿什么衣服、几点出门、上午整理哪几份档案、中午跟谁在食堂搭伙吃饭,生活是有骨头架子撑着的。可彻底闲下来之后,一整天的时间突然变得像一汪死水,漫长得让人心慌。
老伴还没退,每天早出晚归;儿子在省城成了家,平时打个电话也就三五分钟。偌大的屋子里,从早到晚就我一个人。有时候睡个午觉醒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屋里静得连冰箱运转的嗡嗡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常常坐在床沿上发呆,不知道今天是礼拜几,更不知道接下来这十几个小时该怎么打发。
为了找点事做,我也试着去混小区的广场舞队和老姐妹的麻将局。可去了没几次我就发现,大家凑在一起,聊的翻来覆去就是谁家儿媳妇不孝顺、谁家女婿工资低、哪家超市的鸡蛋便宜两毛钱。待久了,不仅没觉得开心,反而觉得心里越来越沉闷,人的眼界和心气儿,肉眼可见地缩到了针尖那么大。
紧接着出问题的,是我的身体和钱包。
以前上班那会儿,每天为了赶通勤班车,早晚加起来怎么也得快走四五千步,在单位爬楼送资料也是常事。退下来之后,没了约束,冬天怕冷不出门,夏天怕晒吹空调,成天不是坐着刷手机,就是躺着看电视,作息全乱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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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退了不到两年,我的体重就涨了十三斤,体检报告上的箭头一下子多了好几个,轻度脂肪肝、高血脂、连带着血压也开始不稳了。每个月跑医院拿药成了常态,人越不动越懒,越懒越觉得浑身没劲,爬个三楼都要扶着栏杆喘半天。
还有就是经济上的落差。在职的时候,加上年底的绩效、文明奖、取暖补贴和工会福利,一年到头手头总是宽裕的,去商场买件千把块钱的大衣眼都不眨。退下来之后,工资一下子变成了固定的三千多块钱退休金,虽说够吃够喝,但看着物价一年年涨,再想想以后看病养老的开销,花钱的手就不自觉地缩了回来。
而更让我有苦说不出的,是成了家里随叫随到的“全职劳力”。
退下来的第三年,儿媳妇生了孩子。亲家母还在单位上班没退,带娃的重担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我这个“闲人”头上。用我儿子的话说:“妈,反正你在家也是闲着,你不来帮我们谁帮我们?”
就因为这句“反正你闲着”,我在儿子家一待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我每天早上五点半就得爬起来做一家人的早饭,白天围着孩子的屎尿屁和厨房的油烟转,晚上还要等小两口下班回来伺候完晚饭才能歇口气。这活儿比以前在设计院管资料累了十倍不止,可因为没有一分钱工资进账,在家里说话反而还没了底气。
有一次我腰疼得厉害,晚饭只煮了点面条,儿媳妇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转头就点了一份一百多块钱的外卖,关起房门跟儿子嘀咕,说我带个孩子都偷懒。那一刻,我站在厨房的洗碗池前,看着自己粗糙浮肿的双手,心里别提多委屈了。以前在单位,大家还尊称我一声“周工”,有自己的一份体面和价值;怎么退了休,全心全意为家里付出,反而活成了一个没有名字、连生病都不敢喊疼的免费保姆?
那天在医院跟刘姐聊起这些,刘姐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说了掏心窝子的话。
刘姐告诉我,当年她决定留下来多干几年,身边的亲戚也说她傻,觉得她放着清福不享去受罪。可真正干下来这五年,她觉得这是自己做过最划算的一个决定。
因为已经到了退休年龄,没有了晋升和评职称的压力,刘姐这五年上班的心态特别松弛。单位照顾老同志,重活累活不派给她,主要是让她在关键节点上把把关。她每天按时上下班,作息规律,在单位食堂吃得营养均衡,平时还能跟科室里那帮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聊聊天,学学怎么用新软件、怎么在网上买东西,心态一直保持得很年轻。
而且,这五年她在职拿的全额工资和绩效,加上每年正常上调的社保基数,不仅让她手里多攒下了二十多万的养老私房钱,这次正式办完手续核算下来的退休金,也比五年前直接退高出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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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刘姐觉得庆幸的,是她的儿子前年结婚生娃时,因为她在单位还有正式工作,请不出长假,小两口只能自己商量着请了个育儿嫂,她每个月从工资里拿出一千五百块钱补贴他们,周末过去看看孙子、做顿好吃的。既出了钱落了好,又完美避开了长期同住的婆媳摩擦,一家人客客气气,谁也不欠谁。
听完刘姐的话,再对比自己这六年来的兵荒马乱,我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以前总听人说,早退早享福。可真正自己走过这六年,看了身边人的不同境遇,我才慢慢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到五六十岁,只要身体还吃得消,单位的工作也不是那种拼体力的重活,能顺其自然晚点退,对我们普通人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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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不是说人一辈子都要给工作当牛做马,而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算算这几笔实在账:
首先,多干这几年,是给晚年的钱包和身体留个缓冲期。从五十五岁到六十岁这几年,很多人的身体机能其实还处在不错的水平。如果一下子从高强度的工作直接切换到无所事事的状态,巨大的心理落差和作息混乱,反而容易招来各种毛病。留在熟悉的岗位上再过渡几年,既能靠着规律的作息稳住身体状态,又能趁着还能干动,多攒下一笔实打实的养老备用金。手里多十万块钱存款,到了七十岁躺在病床上时,底气就足了十倍。
其次,有一份社会角色护体,能帮老人挡掉很多家庭琐事的绑架。中国式的父母,一旦退了休成了“闲人”,在子女和亲戚眼里,你的时间就不再值钱了。今天儿子让你去当全职保姆,明天老家亲戚让你回去照顾老人,你不去就是自私、就是不近人情。而只要你还在工作岗位上,哪怕只是个清闲的差事,这也是最正当、最体面的挡箭牌。它能帮你守住自己的生活边界,让你在帮衬子女时,拥有选择“出钱还是出力”的主动权。
当然,每个人的身体情况和家庭环境都不一样。如果本身工作环境压抑、或者身体已经亮起了红灯,那自然是保命要紧,早点退下来休养最划算;可如果自己身体还硬朗,单位氛围也还过得去,真的没必要盲目跟风去追求所谓的“早退享福”。
人到晚年,真正的自在,从来不是每天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而是手头有宽裕的活钱,身上有规律的作息,心里有不被社会抛弃的底气。怎么选让自己后半生过得更从容、更硬气,这笔账,咱们心里得自己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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