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接近真相的明史-大明终始录05｜朱标与朱允炆

观众老爷们好，生产队的驴又更新了。先问大家一个问题：倘若朱标没有壮年离世，靖难之役还会发生吗？答案是否定的。这可不是我凭空瞎说，史料里早就给我们留下了答案。今天咱们就来讲大明这对最令人惋惜的父子储君：朱标与朱允炆。

一、朱标——中国历史上权力天花板的皇太子

朱标，元至正十五年生于太平，为马皇后所生。此时朱元璋27岁，刚刚带兵渡江拿下太平，正在猛攻集庆，听闻朱标出生，朱元璋大喜，在附近山上刻下一句：“到此山者，不患无嗣。”。吴元年，朱元璋称吴王，立朱标为吴王世子；洪武元年朱元璋登基称帝，正月，就册封朱标为皇太子。朱标能三十多年如一日的，坐稳下一届政府接班人的位置，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

一、独一份的储君班底

历朝历代，大多是皇帝爹处处提防太子结党揽权，比如历史地位排名前几的汉武帝防太子刘据，进而引发巫蛊之祸，比如唐太宗防太子李承乾，留下“太子何故谋反”的历史笑柄。可朱元璋不一样，主动放权，手把手教朱标治国，直接配齐顶配班子成员。《明史》记载：“【于是李善长兼太子少师，徐达兼太子少傅，常遇春兼太子少保。】”大明开国第一文臣、第一武帅、第一武将，全部是下一届班子的成员。别的太子想拉拢一个功臣都难，朱标直接开局四保一。

二、顶级的政务处理能力

洪武十年，朱元璋正式下令，全国所有奏章政务，先交给太子朱标裁决处理，处理完了再上报给他。《明太祖实录》载：【洪武十年，令自今政事并启太子处分，然后奏闻】。直到洪武二十五年朱标去世，15年的时间，刑狱、钱粮、人事、军事，基本全由他决断，说一句中国历史上最有权力的太子真不过分。并且在权力欲极强的朱元璋手下不被质疑和出错，足以看出其顶级的政务处理能力。

三、仁厚公正的道德品质

《明太祖实录》载：【自是天下称太子仁明，而刑狱为之清减。】 朱元璋治国主打重典猛药，沾边就死。朱标审案，坚持慎刑，能不杀就不杀，经常把老爹定的死刑驳回，平反冤狱。父子俩经常因为量刑吵架。《国榷》载，【察民情，平冤滞，民翕（xī）然归心】。洪武早年，每年死刑案上千。朱标监国期间，经太子复核，每年有近三成重囚获得减等免死。比如明初宋濂案，宋濂是朱标的授业恩师，受胡惟庸牵连，朱元璋打算处死他。朱标跪在地上反复求情，苦劝朱元璋不要杀老师，甚至一度要跳河自尽。

四、长兄的威望

朱元璋一共26个儿子，封藩的有24位。军力最雄厚的秦、晋、燕等九大藩王，全是朱标的弟弟。朱标作为长兄，也承担着救火队员的角色。秦王、周王多次犯错，他帮忙协调庇护，让他们得以返回封国。有人告发晋王图谋不轨，朱标哭着在朱元璋面前求情，朱元璋才消气。《明史》载：【太子为人友爱。秦、周诸王数有过，辄调护之，得返国。有告晋王异谋者，太子为涕泣请，帝乃感悟】。各藩王受的长幼有序的教育和老大哥朱标有人情味的执政态度，使洪武年间的藩王都各安其分。

原本凭借着以上四个条件，朱元璋认为朱标妥妥能接住他的班，但世事难料。洪武二十四年，朱元璋觉得南京偏东南，难以控制西北，打算考察关中，看长安能不能做新首都。于是派朱标亲自前往陕西、河南实地勘察。《明史》载：【二十四年八月，敕太子巡抚陕西。比还，献陕西地图，遂病。病中上言经略建都事。】 朱标从八月出发，到十一月返回南京。一路跋山涉水，走访地方，测绘山川形势，带回了完整的陕西地图。但朱标路上染了重病，就算卧病在床，他还依旧强撑着身体和朱元璋讨论关中建都的规划。

洪武二十五年，朱标薨，年仅三十八岁。《国榷》载：【四月丙子，皇太子标薨。帝恸哭，辍朝。】随着朱标的死，一切布局都化为了泡影。此时摆在朱元璋面前有两条路：一个是立自己的其他儿子为太子，另一个是立朱标之子承继国本。先来看为什么不能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

第一，他在《皇明祖训》中明确：【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皇位只能在朱标这一脉传承。一旦跳过朱标诸子，改立其他藩王，等于亲手废掉自己定下的祖制，诸王一看，连你自己都不遵守规则，那tm我也不遵守，后代皇位继承没有固定标准，人人都可以争储，将会埋下无休止宗室内乱的隐患，重蹈七王、八王之乱的覆辙；

第二，秦、晋、燕这些年长藩王，各自镇守边疆，在封地经营多年，拥有自己的一套文武班底。如果选定其中一人继位，新的班子成员要辅政，要分红。那老皇帝留下的班底怎么办，其他同样具有继承血脉的哥哥弟弟怎么办，历史经验告诉他，大概率会上演宗室清洗，赶尽杀绝的戏码。

第三，这些藩王长期驻守地方，熟悉军务与边境防御，选一个皇子进宫当太子，驻守将领的位置就空缺了，新人临时接手军队，一是不了解当地情况，二是对上一任藩王培养的士兵不熟悉，容易引起兵变，引发动乱。

基于以上三个原因，朱元璋只能从朱标儿子中立储；

先说说朱标嫡子的情况。太子原配常氏，生了两个嫡子：长子朱雄英、三子朱允熥。但朱雄英在洪武十五年，年仅八岁就死了。常氏本人也在朱允熥出生不久后病逝。

常氏过世之后，侧室吕氏被扶正为太子继妃。吕氏在洪武十年生下了朱允炆，在朱标诸子里排行第二，就这样，朱允炆摇身一变成了嫡长子，也就是血统最纯正的继承人；且其生母吕氏是太常寺卿吕本之女，无勋贵军方背景，家族势力单薄，背后没有手握重兵或朝政的外戚集团撑腰，故不会出现外戚擅权专政，甚至窜他家天下的局面发生。而朱允熥就不一样了，他是蓝玉的外甥。一旦朱允熥继位，以蓝玉为首的淮西勋贵集团，凭借其外戚的身份，其权势势必会急剧膨胀，当世又没有一股力量足以与这群人所抗衡。

由此反复权衡之后，洪武二十五年九月，朱元璋立朱允炆为皇太孙，此时朱允炆年仅十五岁，一方面缺少临朝理政的阅历，另一方面，还有潜在竞争对手朱允熥的威胁。只要朱元璋一死，蓝玉便可凭借勋贵势力，拥立朱允熥夺位并控制朝政。

朱元璋等不及也等不得了，仅仅过了5个月，他便借着蓝玉日渐膨胀的野心，发动了大清洗。蓝玉一案，牵连诛杀一万五千余人，原本为朱标储备的军方骨干，几乎被一网打尽。待到靖难战事爆发，朝廷官军能如此拉胯，根源便在于所有会打仗能打仗的将领基本都在这场清洗中被杀完了。

二、朱允炆上位，少年天子，书生治国

《明太祖实录》载：【九月庚寅，立皇第三孙允炆为皇太孙。】朱允炆从小长在东宫，天天跟着朱标，耳濡目染，基本上继承了其父仁政的思想。他很早就对洪武朝严刑峻法有了不同的看法。《明史》载：【帝性仁厚，好读书。尝请于太祖，遍考礼经，参之历朝刑法，改定洪武律畸重者七十三条。】他主动找朱元璋，说洪武律法有些条款太过严苛，请求参考古代礼法，修改过重条文。朱元璋同意，一次性删改法令73条，这也是后面建文新政最早的雏形。从这时就能看出来朱允炆想改变洪武时期政律严苛，实施仁政的想法。

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驾崩，朱允炆登基，改元建文，年仅二十一岁。《国榷》载其登基诏书：“夙夜祗（zhī）服，惟欲兴礼乐，举贤才，施仁政，以忠厚为治。】我日夜恭谨，一心想要振兴礼乐、选拔贤良人才、推行仁政，以忠厚之道治理天下。

他的执政思路，主要分以下四条：

第一，宽刑减赋。洪武年间，法网严密，赋税严苛，整个社会长期处在高压之下。朱允炆一上台，立刻平反了洪武时期的大量冤狱，赦免了很多囚犯。《国榷》记载建文初年，全国监狱在押囚犯相比洪武末年，减少了三分之二。他同时下诏蠲（juān）免全国洪武三十一年之前所有拖欠的赋税，让官吏盘剥、多年累积的民间欠粮一笔勾销。建文二年，正式下诏调整苏松官田和入仕规则，《明史》载：【国家有惟正之供，江、浙赋独重，而苏、松官田悉准私税，用惩一时，岂可为定则。今悉与减免，亩毋逾一斗。苏、松人仍得官户部。】每亩官田税额不得超过一斗，允许苏松人士出任户部官员。当年朱元璋因为苏、松百姓长期支持张士诚，便把当地富民田产没收为官田，按照地主私租的标准定税，部分官田每亩税额可达三斗甚至一石。就苏州一府，秋粮岁额就高达二百七十多万石，几乎等同于整个浙江全省的总额，故此民间逃亡、欠税现象非常普遍。这一项举措的实施，可谓体恤民间疾苦的善政。

第二，限制寺院土地。当时僧道享有免税特权，于是各地寺院道观大肆兼并民田，不交税。建文三年下诏，《国榷》载：【天下寺院道观，每僧道一人各存田五亩，免其租税，以供香火，余者入官，均给平民】。和尚道士每人只能留五亩免税地，多余土地全部收归官府，分给普通百姓。大量寺院田产被清查，这一套政策让大量农民有了自己的土地，提高了粮食生产的效率和产量，让国家的粮仓充盈，利国利民。

第三，复古改制。朱允炆重用方孝孺、黄子澄等儒臣，这批人怀揣治世理想，希望取法《周礼》，构建一套合乎古制的礼乐秩序。于是着手调整官署名称，更改宫殿名号。比如把六部尚书，改称 “天、地、春、夏、秋、冬官”；都察院改为御史府；大理寺改为大理司等。前后改动数十个官署、殿宇名称，文书往来、日常行政都要随之调整，官吏需要重新适应称谓，无端增加了行政成本，而且并没有带来什么治理实效。不少官员对此颇有异议，这也体现出儒生治国理念与社会现实之间脱节的严重弊病。

第四，削藩。当年朱元璋分封诸子，一共24位藩王，其中当属边塞九王实力最为雄厚。其中燕王朱棣镇守北平（今北京地区），可调用兵力十万上下，其次宁王朱权镇守大宁（今内蒙古赤峰地区），可调用兵力约8万，晋王朱棡、秦王朱樉镇守山西、关中，可调用的兵力同样有数万之众。朱允炆还没登基的时候，就问过朱元璋一个问题：【虏不靖，诸王御之；诸王不靖，孰御之？】外敌作乱，藩王可以抵挡；可藩王要是造反，谁能抵挡？这个问题朱元璋当时并没有给出稳妥的解决方案。朱允炆登基后，齐泰、黄子澄马上提议削藩。《明史》载：【时诸王以叔父之尊，多不逊。帝纳齐泰、黄子澄谋，渐次削夺】。齐泰主张率先拿下实力最强的燕王朱棣；黄子澄则认为燕王没有明显过错，直接动手容易引起抱团兵变，应当先剪除有不法劣迹的藩王，逐个击破。朱允炆采纳黄子澄 “先弱后强” 的策略。建文元年短短数月，周王、湘王、齐王、代王、岷王等接连被废为庶人。其中湘王是最惨的，不堪受辱，直接举家自焚。同年，建文帝任命张昺（bǐng）为北平布政使、谢贵为北平都指挥使，接管北平行政与军队；以边防名义，抽调燕王府护卫精锐调往开平；将北平周边卫所分别调驻彰德、顺德，在临清、山海关布下重兵，从南、北、东三个方向包围北平；又把朱棣麾下骑兵将领陆续征召至南京，隔绝朱棣与武官的联系。一顿钝刀子割肉后，建文帝觉得差不多了，该收网了。巧了，朱棣也觉得差不多了，该造反了。

建文元年，朱棣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靖难。

这里要客观评价下削藩，其战略方向并没有错。藩王势力持续膨胀，迟早威胁中央，历史上宗室造反的例子也比比皆是。但是朱允炆的执行层面却漏洞百出：选的参谋黄子澄、齐泰、方孝孺是只会纸上谈兵的儒生，着急忙慌的在几个月间就废了五个王，引得其他藩王纷纷自保和抱团；任命平叛“靖难”的主帅耿炳文是守城冠军，主动出击剿灭敌军的经验很少；李景隆更是完全没有指挥大兵团的实战能力；更逗的是，他还给朱棣下了一道免死金牌：【毋伤叔父】，这tm谁敢上，摸都不敢摸。

建文四年，燕军一路打到南京城外，皇宫燃起大火。《国榷》载：【大内火，帝不知所终】关于朱允炆的下落，至今仍是个谜。自焚而死、削发为僧、出逃隐居、流亡东南亚等各种说法都有，咱这里就不展开说了。朱棣登基之后，直接革除了建文年号，大肆删改了建文朝的很多档案。所以咱们现在看到的《明实录》里关于建文的记载，是朱棣重修的版本；《明史》更是清朝政治博弈下的产物。这也是为什么我讲的内容主要引用明末谈迁所著的没有经过任何美化和修改的《国榷》作为史料依据。

三、建文陨落，靖难风起

历史没有重来的机会。朱标一死，大明的命运便拐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朱允炆心怀仁政却缺少历练，仓促削藩导致理想破灭，位废身死。靖难硝烟散尽，江山易主，滚滚长江东逝水，是非成败转头空。好了，本期就讲到这里。下一期，即将登场的是明朝最大网红ip，历史上唯一造反成功的藩王、郑和下西洋的总舵手、《永乐大典》的总编辑、诛十族的总导演、紫禁城的缔造者、五征漠北的总主帅、大明内阁和东厂的开创人，大报恩寺的奠基人，朱棣Ju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