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中国FIC/BIC "魔弹"，直击全球难治性肿瘤｜中国分子

10月26日，2026欧洲肿瘤内科学会（ESMO）年会在西班牙首都马德里召开。这一次，世界的目光再次聚焦一款中国First-in-Class/Best-in-Class创新药。

在2026 ESMO主席论坛上，翰森制药的瑞康立伏妥塔单抗（Risvutatug Rezetecan，代号HS-20093/GSK5764227）发布了ARTEMIS-011 Ⅲ期临床试验结果。在复发或难治性骨肉瘤领域，这是近30年来首个成功的III期研究。

二线治疗失败的复发或难治性骨肉瘤患者，一直缺乏有效的诊疗方案。ARTEMIS-011研究显示，作为对照的化疗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仅1.4个月。瑞康立伏妥塔单抗组则把中位PFS延长至5.5个月，将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67%。

PFS 是抗肿瘤药物核心疗效评价指标，代表患者肿瘤得到控制的时长。对于历经多线治疗、几乎无药可选的复发难治青少年骨肉瘤患者而言，更长的 PFS，就是多一分等待、多一分希望。

凭借这一具有统计学显著性和临床意义的改善，ARTEMIS-011研究达到主要终点，研究成果也入选了本届ESMO的最新突破摘要（LBA）。

2026年9月，瑞康立伏妥塔单抗用于治疗小细胞肺癌与骨肉瘤在中国的上市许可申请已获受理，且均已被纳入优先审评审批程序。一旦获批，瑞康立伏妥塔单抗有望以扎实的证据和同类最佳的数据，为这条赛道写下全新的标准。

ARTEMIS系列临床试验的成功，意味着在中国产生的证据正在改变全球对靶点的判断。基于这些结果，翰森制药的合作伙伴葛兰素史克（下称GSK）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其全球临床试验，以期早日全球上市。

苦寻救命药的几十年骨肉瘤临床空白，等来一颗魔法子弹

世上本没有路，但总有人决心在无人区闯出一条路来。

ARTEMIS-011的成功，让人们的视线再次投向骨肉瘤这种疾病。

有人说，骨肉瘤是一种青少年的癌症，因为它在10—20岁的人群中最为高发。它常发作于股骨下端、胫骨上端与肱骨上端，给患者带来间断性的隐痛以及关节肿胀等症状，但由于患者多处在青春期，这种疼痛很容易被误认为生长痛。1

肺是骨肉瘤最常见的远处转移部位，约15%—20%的骨肉瘤患者初诊时已经出现肺转移；即使初诊时没有发生转移，仍有约30%—40%的患者在后续发生肺转移。在复发性骨肉瘤中，约65%—80%的患者仅在肺部出现复发。2

尽管骨肉瘤是最常见的恶性骨肿瘤，但它仍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疾病。中国卫健委《骨肉瘤诊疗指南》显示，每100万人中，大约有4—5人可能患上骨肉瘤。2023年9月，骨肉瘤被载入《第二批罕见病目录》。

或是由于疾病罕见，骨肉瘤药物几十年来都只有寥寥几种，未得到实质性更新。如今，瑞康立伏妥塔单抗即将改写骨肉瘤的诊疗格局。

值得一提的是，对于骨肉瘤这样不太热门的研发赛道：患者在苦苦等候新药，与之匹配的研发投入却长期缺位 ——patient there but the investment is not there。有限的患者规模与迫切的救治需求，构成罕见肿瘤研发的固有挑战。能否在商业价值之外持续看见弱势患者群体的生命诉求，是衡量创新药企社会责任的标尺。当不少企业对骨肉瘤赛道持观望态度时，翰森制药选择持续加码投入，稳步推进瑞康立伏妥塔单抗的临床开发，直面罕见骨肿瘤研发的重重难关。

翰森制药首席医学官张晓青博士直言：“骨肉瘤研发难度大，风险高，但从做药的初衷——亟待满足的临床需求来看，它是最应该做的选择之一。可喜的是，临床数据给了我们信心。”

ARTEMIS-011是一项多中心、开放标签、随机（2:1）对照III期研究，共纳入122例至少二线治疗失败的复发或难治性（R/R）骨肉瘤患者。这项试验为主要终点是无进展生存期（PFS），即关注患者用药后在多长时间不会出现复发。

对照组的数据结果，再次呈现了骨肉瘤患者的处境之艰。对照组采用吉西他滨联合多西他赛的化疗方案，经盲态独立中心评审（BICR）评估，中位PFS仅1.4个月。

一般来讲，一项临床试验数据倘若实现翻倍，就已是难得一见的振奋结果。瑞康立伏妥塔单抗组中位PFS是对照组的近4倍，达到5.5个月；风险比HR=0.33，这意味着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了67%。在年龄、性别、肺转移、基线肿瘤负荷、ECOG体能状态及既往治疗线数等全部预设亚组中，均观察到与总体人群一致的获益。

在多项疗效指标中，瑞康立伏妥塔单抗都取得了实质性进步：其客观缓解率（ORR）为15%，对照组仅2%；疾病控制率（DCR）为76%，对照组为33%。目前总生存期（OS）数据尚不成熟，但瑞康立伏妥塔单抗已显示数值上的获益趋势，仍在持续进行随访。

瑞康立伏妥塔单抗的突破性成功，也在于它在选择了一条不同于传统化疗药的药物机制。

化疗药可通过阻碍DNA合成等方式阻止抑制肿瘤细胞增殖、杀伤肿瘤细胞，但它们“不分青红皂白”，还会杀伤本就虚弱的肿瘤病人体内的正常细胞。但瑞康立伏妥塔单抗属于ADC药物，其机制决定了它可以有针对性地杀伤肿瘤，减少对正常组织的误伤。

ADC药物被称为魔法子弹。它由抗体、连接子和毒素三部分组成，以瑞康立伏妥塔单抗为例，抗体是导航系统，负责认准癌细胞表面的B7-H3；连接子是引信，在血液里要稳得住，进了肿瘤再‘引爆’；毒素是弹头，用的是拓扑异构酶抑制剂。

瑞康立伏妥塔单抗系列临床试验叫做“ARTEMIS”，即古希腊狩猎女神阿耳忒弥斯之名。女神持长弓在森林中狩猎野兽，就像ADC药物在人体中消灭猎杀肿瘤。

2026年9月24日，瑞康立伏妥塔单抗的骨肉瘤适应证上市许可申请在中国获得受理，用于治疗既往至少二线治疗失败的12周岁及以上骨肉瘤患者，且已被纳入优先审评审批程序。此前，该适应证已被中国、美国等监管部门认定为突破性疗法。

挑战肺癌堡垒，实现显著生存获益

瑞康立伏妥塔单抗的主阵地，还有一座“肺癌堡垒”。

肺癌是全球第一大癌种。2024年，中国新发肺癌病例约117.6万例。瑞康立伏妥塔单抗首先瞄准的是约占肺癌总数15%的小细胞肺癌。小细胞肺癌尽管人数相对较少，但其恶性程度高，预后更差，临床上始终缺乏针对复发患者的有效治疗手段。

据悉，大部分小细胞肺癌患者经过一线含铂化疗后，一年内就会复发。十多年来，二线治疗的选择基本还是托泊替康、伊立替康等，患者中位生存期只有10个月上下。

B7-H3 ADC正在改写这一局面。

瑞康立伏妥塔单抗的小细胞肺癌临床试验编号为ARTEMIS-008，共纳入461名小细胞肺癌患者。对照组选用托泊替康，这是小细胞肺癌二线治疗的现行标准方案。临床试验的主要终点是总生存期——一款药物能让患者的寿命延长多久，才是肿瘤药物的金标准。

2026世界肺癌大会（WCLC 2026）发布的瑞康立伏妥塔单抗治疗复发性小细胞肺癌的研究数据显示，托泊替康组的中位OS为10.3个月，瑞康立伏妥塔单抗组则达到18.5个月，几乎实现翻倍。这项研究同时实现了无进展生存期（PFS）、肿瘤缓解率的全面提升。

张博士解读，无论是否铂耐药、有无脑转移、是否用过免疫治疗，瑞康立伏妥塔单抗组的各预设亚组都能看到一致的生存获益。

“安全性是ADC药物开发的命门，我们把ARTEMIS-008的安全性数据看得和疗效一样重。”张博士说。

安全性一直是ADC的难点。ADC的载荷具有很强的细胞毒性，尽管抗体可以让药物更精准地瞄准肿瘤，但药物仍可能引起全身毒性。ARTEMIS-008则证明，瑞康立伏妥塔单抗整体上比托泊替康更安全。

据介绍，就3级及以上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而言，托泊替康组是78.2%，瑞康立伏妥塔单抗组为60.9%。差别最明显的是血液学毒性，就3级及以上血小板计数下降发生率而言，托泊替康组达59.7%，瑞康立伏妥塔单抗组只有13.9%。

ADC类药物也有间质性肺病等共性毒性问题。瑞康立伏妥塔单抗的间质性肺病病例以1—2级为主，通过常规监测和支持治疗可管理，没有4级和致死病例。

为了在疗效和安全性之间取得平衡，翰森制药设置了三道保险：

第一，Ⅰ期剂量爬坡阶段进行了充分的暴露-安全性分析，推荐剂量在安全窗内；第二，Ⅲ期注册临床研究由独立数据监查委员会全程监查；第三，上市后有完整的风险管理计划，包括血象监测和支持规范治疗等，确保安全性经得起独立评审和时间的检验。

瑞康立伏妥塔单抗如果获批，有望改写小细胞肺癌的诊疗指南，成为二线新标准治疗。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B7-H3这个靶点在小细胞肺癌里“打得动”，为这一领域的整个研发方向打开了一扇门。

要做全球首个，也要做同类最佳

攻下B7-H3靶点，并非一桩易事。

B7-H3是一种在多种实体瘤中都有高表达的蛋白，包括肺癌、乳腺癌、前列腺癌、结直肠癌和头颈部鳞状细胞癌等。

B7-H3与PD-L1同属B7蛋白家族，人们一度也希望通过调节B7-H3的免疫功能，起到免疫治疗的效果。B7-H3靶点的开发，也首先从免疫治疗开始。

然而，人们至今未能完全厘清B7-H3的作用机制。科学家们最初认为，B7-H3可以增强免疫反应。然而几年之后，人们就发现B7-H3其实可能反而会抑制T细胞的反应。此外，它可能还会参与肿瘤侵袭、血管生成和耐药等免疫以外的过程。3

2018—2022年，B7-H3的单抗和双抗管线纷纷折戟，有些管线没有取得预期中的临床效果，有些则遇到安全性问题，只能停止开发。

约从2018年起，B7-H3药物的开发重心渐渐转向了ADC路线。

ADC路线规避了B7-H3的免疫机制问题，转而利用其本身的分布特征：B7-H3在肿瘤细胞中高表达，但在正常组织中很少表达。如果把B7-H3当成ADC的定位坐标，可以引导毒素杀伤肿瘤。

2021年底，翰森制药启动了瑞康立伏妥塔单抗Ⅰ期临床试验ARTEMIS-001，纳入了小细胞肺癌、非小细胞肺癌、骨肉瘤等多种晚期实体瘤患者。

张博士分享道，在瑞康立伏妥塔单抗立项时，世界上还没有公司完成B7-H3靶点的临床验证。这也意味着，翰森制药走进了无人区：靶点到底能否成药，必须亲自验证完成。

小细胞肺癌和骨肉瘤适应证的剂量，都是完全基于中国患者的数据，从Ⅰ期药代动力学和暴露-反应分析里一点点挖掘出来的。翰森制药没有照搬任何前人的经验。

当初为何把复发性小细胞肺癌作为B7-H3 ADC的关键开发方向，张博士说，这主要是基于三点考虑：

“第一，翰森制药做ADC平台多年，对成药性有把握；第二，Ⅰ期临床研究已展现明确的疗效信号；第三，小细胞肺癌的未满足需求太大，复发后的二线治疗有明确的标准对照药托泊替康，以金标准总生存期为主要终点，注册路径清晰，是更科学、也更负责任的道路。”

2023年10月，默沙东与日本药企第一三共达成合作，共同开发B7-H3 ADC。两个月后，GSK与翰森制药就瑞康立伏妥塔单抗达成独家许可协议。头部跨国药企接连押注，清晰地显露出B7-H3 ADC的战略价值。

据药渡数据库统计，截至2026年9月，全球已有90余款B7-H3靶向ADC处于研发阶段，其中7款推进至Ⅲ期临床。在这场竞争分外激烈的赛跑中，瑞康立伏妥塔单抗率先通过Ⅲ期临床试验证明了生存获益。

9月，瑞康立伏妥塔单抗在中国的上市申请已获受理，用于治疗既往含铂治疗失败的小细胞肺癌（SCLC）成人患者，该适应证亦已纳入优先审评审批程序。

目前，瑞康立伏妥塔单抗已经在中国、美国、日本、欧洲获得12项突破性疗法、孤儿药资格等监管认定。它既有望成为世上第一款上市的B7-H3 ADC，也有望给患者们带来最好的选择。

中国证据打头阵，加速全球开发

翰森制药的临床试验成功后，GSK的动作也更快了。

GSK高级副总裁、肿瘤药物开发负责人Eric Richards表示，目前已有超过1000名患者正在接受瑞康立伏妥塔单抗相关研究，“我们的目标是尽可能快地将这款药物带给患者”。

值得关注的是，在本次ESMO大会，GSK同时公布瑞康立伏妥塔单抗小治疗复发性广泛期小细胞肺癌（ES-SCLC）患者的首个全球数据：Ib期剂量优化部分结果显示，瑞康立伏妥塔单抗具有积极的抗肿瘤活性和可控的安全性，这进一步印证了翰森近期在中国SCLC患者中报告的III期积极数据。Eric Richards认为：“ARTEMIS-008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它进一步丰富了支持瑞康立伏妥塔单抗治疗复发性小细胞肺癌潜力的证据。这项研究观察到显著的生存改善，同时显示出令人鼓舞的安全性，进一步推动了GSK继续在全球开发这款药物。”

2023年底，翰森制药与GSK连续达成两笔License-out（对外授权）合作：10月，翰森制药先把B7-H4 ADC（HS-20089）授权给GSK。12月，翰森制药把瑞康立伏妥塔单抗授权给GSK，翰森制药主导其中国开发，GSK则主导全球开发。两笔交易潜在总额达32.8亿美元。

在跨国BD交易中，这是很少见的快节奏。

“我们在B7-H4 ADC的尽调和谈判中建立了互知互信，所以B7-H3 ADC合作推进得很迅速。”张博士说，“GSK对ADC的科学理解足够深，与懂行的人坐在一起，事情就谈得快。他们重建肿瘤管线的决心也是明确的，愿意在一个被大公司普遍观望的靶点上、在小细胞肺癌这种相对小众但需求迫切的领域下注。”

双方签约不到10个月，GSK就启动了瑞康立伏妥塔单抗的海外Ⅰ期临床试验。

瑞康立伏妥塔单抗的海外临床试验是EMBOLD系列。Eric Richards告诉经济观察报，2025年和2026年，GSK启动了两项全球Ⅲ期临床试验，分别针对复发性小细胞肺癌和转移性去势抵抗性前列腺癌。GSK还在评估瑞康立伏妥塔单抗在非小细胞肺癌、肉瘤及其他实体瘤中的潜力。

对翰森来说，与GSK合作的意义不止于首付款和里程碑付款，更在于GSK带来的全球多中心运营执行力、国际注册经验和商业化网络，这能把中国原研创新药推向全球更多市场。张博士表示：“中国团队把0到1做成了，GSK帮我们一起做1到100”。

翰森制药与GSK的合作最大化发挥了双方优势，也见证了中国药企在全球新药开发中的角色转变。

以前中国人更像是全球临床试验的‘入组者’，贡献的是有限的样本量。现在，中国研究已成为全球开发的重要证据来源，中国证据可以改变全球对靶点的判断，并直接影响全球开发策略。

据介绍，翰森制药与GSK设有联合指导委员会，会在临床开发计划及研究设计等关键环节共同讨论并决策。GSK在海外推进小细胞肺癌适应证，很大程度上是看到了瑞康立伏妥塔单抗在中国患者身上产生的Ⅰ期、Ⅱ期数据。

目前，翰森制药正在推进40多款候选创新药、70多项临床试验。2026年上半年，翰森制药创新药收入70.92亿元，占比85.4%，创历史新高；研发开支占收入约21%，达到17.39亿元，同比增长20.7%。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朴素的逻辑：中国创新药公司不搞研发，就没有明天。做创新药是长跑竞赛。转型创新十多年来，我们越来越认识到中国团队有能力做出具备全球竞争力的分子，研发投入是唯一可持续的复利，也许短期内看不到收益，但长期终将带来回报。

创新药尤其是罕见肿瘤新药从实验室成果，真正抵达患者手中，离不开多方合力：药企持续攻坚、监管加速审评、医疗机构、患者组织、公益力量协同推进，共同打通从研发到可及的全链条，才能早日让中国原研的新药之光，照亮更多复发难治性肿瘤患者的求生之路。

[1]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 骨肉瘤诊疗指南（2025年版）[J]. 中国修复重建外科杂志, 2026, 40(1): 161-163. DOI: 10.7507/1002-1892.202512152.

[2] DAI P, ZHOU H, LIAN Q, et al. Risk factors for pulmonary metastases in osteosarcoma: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J]. BMC Cancer, 2026, 26: 472. DOI: 10.1186/s12885-026-15802-z.

[3] KONTOS F, MICHELAKOS T, KUROKAWA T, et al. B7-H3: An Attractive Target for Antibody-based Immunotherapy[J]. Clinical Cancer Research, 2021, 27(5): 1227-1235. DOI: 10.1158/1078-0432.CCR-20-2584.DOI: 10.1158/1078-0432.CCR-20-2584.

免责声明：本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供参考、交流，不构成任何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