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份新提交的法庭文件，把Meta内部一场关于"怎么对付批评者"的讨论摊到了台面上。讨论的对象是社会心理学家乔纳森·海特（Jonathan Haidt）——他把青少年抑郁和焦虑的上升归因于社交媒体，是这一观点最有影响力的发声者之一。
文件显示，2023年3月，Meta内部讨论过一项"耳语策略"（Whisper strategy），目标写得很直白："让学者们转而反对海特"。当时海特那本畅销书《焦虑的一代》还没出版，但他已在2022年赴国会作证陈述自己的结论，2023年2月又开始在Substack上密集发布理论与研究。Meta清楚，未来几年一大批诉讼将进入庭审，海特撬动舆论叙事的能力让它格外敏感。
这些内容出现在一份标注为"福祉会议试音笔记"（Well-being Meeting Sound-check Notes）的文件里，按不同日期分条罗列。文件里错字和简写不少，看上去更像初步想法而非成型的计划。目前不清楚Meta是否真的把这些想法付诸行动，公司也未就这份文件回应置评请求。
在"2023年3月7日，周二"这一条下，团队似乎在讨论如何回应海特一篇梳理研究的Substack文章。一条要点写道："让其他学者转而反对海特——有很多方法论过硬的学者，可以把话说得更狠。"他们心里已经装着即将到来的官司，另一条要点直接点了圣迭戈州立大学心理学教授珍·特温格（Jean Twenge）的名字，她后来在儿童在线安全案件中作证，也与海特有过合作。文件写道："长期和短期博弈——多地区诉讼就在未来两年，他的论点会在那里成为焦点。"
团队还设想了"战略路径"，写下"面向媒体与学术精英的策略，让它渗透进媒体"。在一条疑似某位成员署名的要点下，写着："削弱海特还不够，那之后呢？！"
3月8日的小标题下，文件似乎提到了Meta时任研究副总裁柯蒂斯·科布（Curtiss Cobb），团队写道："柯蒂斯这项工作的目标：怎么让学术界与海特切割。"紧接着一句是："没法拉拢他们，那就怎么激怒他们。"这群人设想这是一场"线下 campaign"，其中一个想法是最终"让Gellman写一篇拆台文章"。文件没有说明指的是谁，一种可能是哥伦比亚大学统计学与政治学教授安德鲁·盖尔曼（Andrew Gelman），他此前曾在博客上批评过海特的研究。
海特在给媒体的声明中说，得知Meta"在谋划如何抹黑我"，他"并不意外"。他说："当公司无法反驳证据时，他们就去攻击传递信息的人。"在他看来，新文件里"更该被谴责"的内容，还包括讨论内部福祉研究项目被Meta法务团队推迟或叫停、以及这类工作遭遇阻碍的记录。
"但最该被谴责的揭露，是Meta愿意花多大力气去操纵科学过程和科学界，"海特说，"如果社会操纵是他们回应我写作的核心策略，那就有力说明他们根本没法反驳我的研究。"盖尔曼和特温格均未立即回应或置评。
学术界对海特的结论并不统一。许多学者公开不同意"社交媒体与青少年心理健康下滑存在直接关联"这一判断。海特的前同事、波士顿学院心理学研究教授彼得·格雷（Peter Gray）最近出书批评海特的理论在助推一场道德恐慌，并提出另一种解释，把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归因于共同核心标准（Common Core）下严苛课程体系的兴起。其他知名研究者也批评过这一理论，若干大型研究和荟萃分析发现，在人群层面上，社交媒体使用对青少年心理健康几乎没有直接影响。
但海特的理论在不少家长、教师和青少年中获得了认同，他们认为这符合自己的社交媒体体验。海特在学术界也有自己的支持者。从员工内部讨论他的方式看，Meta自己也明白这股力量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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