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聊了40分钟，自以为快要得手了才发现：对面不是大妈，是AI！

一个诈骗犯，最怕的不是被识破，而是被“陪着聊”。设想这样一个场景：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很慢，耳朵不太好，手机里只有一个手电筒，听到“账户有风险”会急得直问“我的钱是不是没了”，按步骤操作的时候总是在半路走神，输银行卡密码时，先想起老伴的，又想起老伴也记不住。

骗子耐着性子教了四十分钟，眼看就要成功，对方突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验证码，是六位数，还是六个字？”那一刻，他或许会觉得哪里不对，但已经晚了：他已经为这个“目标”，搭进去整整四十分钟。后来他才发现，电话那头，根本不是人，是一台程序。

这不是段子，而是澳大利亚一家名叫“阿帕特”的公司正在做的事。他们训练了很多人工智能，不是用来写代码、做客服，而是专门“接诈骗电话”，扮演最容易上钩的那种人：记性不好、手机不熟、反应迟缓、热情又胆小。

按公司自己的说法，这些程序陆续同骗子通了数百万轮话，拖住对方的总时长，换算起来超过十个年头。需要说明的是，这些数字出自企业自述，目前很难由第三方独立核实，我们不妨把它当作一个“有趣的说法”，而不是确凿的统计；但这个思路本身，值得认真聊聊。

先看传统的反诈逻辑。过去，反诈像是“事后补救”：人被骗了，去报警；钱被转走了，去冻结；账户被盗了，去挂失。

每一步，都是在损失发生之后。后来，反诈的重心逐渐前移：运营商拦截可疑号码，银行设置转账冷静期，手机软件提示风险链接，社区民警上门宣传。

这些做法，无一例外，都是在保护“可能被骗的人”。而“阿帕特”这类产品，思路正好反过来：它不去保护被骗者，而是去消耗骗子。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反向防御”：既然骗局的成本主要是“时间”，那就让每一个“看起来快上钩的人”，都变成一个黑洞，把骗子的时间吞掉。为什么说“时间”是诈骗行业最核心的成本？

这得从诈骗的经济学说起。诈骗是一种“广撒网、低转化”的生意：骗子每天要拨出成百上千个电话，绝大多数人会挂断、拉黑或者直接怒骂，真正上钩的，只是极少数。

他们的收入，取决于两件事：打出去的电话数量，和每一通电话里“成功转化”的概率。骗子最怕的，不是被骂，也不是被拉黑，因为这些都只占用几秒钟；他们最怕的，是在一个“看起来快成功”的目标身上耗费大量时间，最后一分钱也拿不到。

因为每一分钟，都意味着少打了几个电话，也意味着少了几个真正的受害人。把“假的上钩者”大规模铺出去，就等于在骗子的生产线上，塞进了一大批“次品订单”。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程序并不只是“陪聊”。它们在装傻的同时，会一点点套出骗子的关键信息：收款账户、加密钱包地址、钓鱼网站的链接、冒充的品牌名称。

这些信息，随后会被交给银行和通信公司，用来拦截后续的转账和呼叫。这就把一个原本“消耗性”的防御，升级成了“情报性”的防御：骗子越是耐心，暴露的东西就越多。

我个人觉得，这是整个设计里最聪明的一步：它让“时间”和“信息”两样东西，同时从对方那里流出来。这也让我想到一个朴素的道理：最好的防守，常常不是挡住对方，而是让对方的每一次进攻，都变成给你的“情报”。

不是只有澳大利亚在做这类尝试。英国的一家电信运营商，在二〇二四年推出过一个名叫“黛西”的人工智能“奶奶”，专门接听诈骗电话，用温吞吞的语气，一聊就是几十分钟，聊编织、聊猫、聊孙子，就是不给对方想要的信息。

这类尝试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利用了骗子的一个心理弱点——对“即将成功”的执着。人一旦在一件事上投入了大量时间，就会倾向于继续投入，以免之前的付出“白费”，这在行为经济学里叫“沉没成本效应”。

骗子越是在“快成了”的幻觉里越陷越深，越是难以抽身。从这个角度看，这些程序其实是把人性的一个弱点，用来对付了那些利用人性弱点的人。当然，也不能把这件事浪漫化。反诈是一场长期的、不对称的对抗，骗子也在进化。

一方面，他们会改进话术，增加验证环节，筛选“真人”；另一方面，他们同样会使用人工智能：合成声音、伪造视频、批量生成话术，让诈骗的成本进一步下降。

所以，“用AI对抗AI”，更像是一场技术上的军备竞赛：你有一个会装傻的程序，我就有一个会识别装傻的程序；你模拟老人，我就加一道只有真人才能通过的验证。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只有不断的博弈。

这也是我对这类新闻始终保持冷静的原因：它是一个有趣的新工具，但不是“终结诈骗”的魔法。再说一个容易被忽视的角度：这类做法的伦理边界。

人工智能假扮成真人，去欺骗一个“正在欺骗别人”的人，算不算“欺骗”？从法律上讲，对方是在实施犯罪，防御一方使用的是“诱捕”和“拖延”的手段，通常不构成违法；从伦理上讲，大多数人也会觉得，对一个正在施骗的人“装傻”，是正当防卫的一种延伸。

但这件事有一个前提：程序必须只针对已经确认的诈骗来电，不能误伤正常的商业推销、客服回访甚至陌生亲友的来电。一旦识别出错，把一个真正需要帮助的普通人当成“骗子”，反而会造成新的伤害。

所以，这类技术的关键，不在于“能不能装”，而在于“能不能准确地分辨”：分辨的精度，决定了它的正当性。另外，对普通用户来说，还有一个启示：不要把“被骗”当成一件羞耻的事。

很多受害者，尤其是老年人，被骗之后选择沉默，怕被子女责怪，怕被邻居笑话，结果损失越拖越大，也错过了止损的最佳时机。骗子利用的，恰恰是这种“面子”和“恐惧”。

一个健康的社会，应该让“被骗”之后的求助，变得足够容易、足够不被评判：家人之间多一点倾听，社区里多一点提醒，银行和警方多一点快速响应。技术可以拦住一部分电话，但真正兜住人的，是身边那张“信任的网”。

这张网织得越密，骗子能钻的缝，就越小。回到我们自己的生活。中国在反诈领域，其实走在前面：国家层面推出了反诈中心的软件，运营商和银行建立了联动拦截机制，公安机关常态化开展宣传，许多社区、学校和老年大学，都会定期开展反诈讲座。

这些措施，取得了明显的成效，但也依然面临挑战：诈骗团伙的作案手法不断翻新，从“冒充客服”“刷单返利”，到“冒充公检法”“杀猪盘”，再到如今的“AI换脸”“语音合成”，每一种新手法，都在利用人们对新技术的陌生感。

所以，除了技术手段，更重要的，还是“人”的防线：不轻信陌生来电，不点击不明链接，不向陌生人转账，遇事多和家人商量。这些老办法，看起来朴素，却往往最管用。

我觉得，这则新闻最触动人的地方，在于它改变了一个叙事：过去，我们总是把老年人、小白用户，当成“最容易被骗的人”，是需要被保护的弱者；现在，有人把“看起来最好骗的样子”做成了武器，反过来对付骗子。

这是一种角色的反转：弱点，变成了诱饵；“好骗”，变成了陷阱。这当然带点黑色幽默，却也有一层温情：技术，不只是用来提高效率、赚更多的钱，也可以用来保护那些最容易受伤的人，用来让作恶的人付出代价。

能想到这一点，本身就是一种进步。最后，想对读者说几句心里话。无论技术怎么发展，诈骗的本质，始终是“利用信任”和“制造焦虑”。

骗子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在做这两件事：先让你觉得“他是权威”，再让你觉得“事情很紧急”。所以，识破骗局的诀窍，也很简单：遇到“紧急”二字，先停一停；遇到要钱、要验证码、要密码的，先停一停；遇到有人让你“保密”“别告诉家人”的，更要停一停。

停下来的这几分钟，往往就是钱包的安全线。下一次，当你接到一个来路不明的电话，也许可以想想那位“耳背的大妈”：她之所以能让骗子崩溃，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而是因为她始终守住了一件事：不急着回答，不急着转账，不急着相信。这一点，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