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虞帖》：今草“妙韵”的经典

《上虞帖》，今草“妙韵”的经典

文/魏琦

若喜欢今草，晋王義之的《上虞帖》、《初月帖》、《寒彻帖》、《远宦帖》等是书史上最早最灿烂的一束。它们既有传承而来的光，又有自我生命散发带给今天的投射。草书的演变和其它书体一样都经历了舟桥过渡，九转呈丹，最终以问世的新体承上启下。

王羲之《上虞帖》（传）

纸本 手卷 墨书 23.5x26 厘米

上海博物馆藏

《上虞帖》作为王義之传本墨迹中今草小字，已是神妙天成，具备经典之美。尽管摹拓不及《初月帖》等，但其灵动飘逸，绰约丰秀的格调十足，大有“潇洒流落，翰逸神飞”态势。《初月帖》线条饱满凝练，运笔抡转方中寓圆，它笔法丰富，线条连缀流美已现，但绞转迟滞了笔速，作为全草定义其行意偶有附身，章草的宽扁取势亦时或接踵随形，从书写进阶角度看，其“章味”遗意尚存。而《上虞帖》彻底抛弃了以往那种宽扁之态，字字纵势挺立，行气沉贯不时浮现青藤相挽般的映带，那种点画展现的精好，笔势会美的活跃都在挥笔线条起舞中一一呈现，洋溢一股融汇古今，木秀于林的时代新风。

王羲之《初月帖》（万岁通天帖局部）

纸本 长卷 墨书 26.3x253.8 厘米

辽宁省博物馆藏

《上虞帖》和《初月帖》、《寒彻帖》、《远宦帖》等都从章草发端而来，将章草渐次内化、消解当属流变过程。以韵而言，《初月帖》作为今草业已成立，神姿畅美而摇曳多态自不待言，或许把握太多写得克制，蕴藉里尽显老练，书写有意忽略了放手一搏。《寒彻帖》是“走在路上”今草，今而含古，透过它粗朴厚劲的用笔看得出其法来路所自与变道轨迹，传承与创新是有意兼达的中和之美。《远宦帖》今草之意带着章草骨骼，以方破圆笔法留着锋棱如切金断玉，其笔势沉着痛快，又古意盎然才是表达的侧重。韵是书写情致与格调的生成，保持时代相向审美境界自有魅力不减差异。《上虞帖》顺情而发，脱化浑妙，线条干净又丰盈，气势如秋空流云，形成“格调灵逸，形神新颖”独特面貌，实为史论所称推陈出新之作。与《初月帖》等今草比，它更成熟洒脱，并以生动的形象钦定了今草“标准像”。

王羲之《上虞帖》局部

透过《上虞帖》一类作品脱古而清雅，去陈而逸放的楚楚体魄还能看出过往镜像。同是晋比其前70余年的陆机《平复帖》，用笔和章法都可能成为王曦之推进今草来历明确的汲取。《平复帖》历经沧桑，硕果仅有，幸好它为章草到今草过渡提供了早期无比珍贵的存在。作为唯一“法帖之祖”，它的字开始去扁拉长，开始结束字字独立，隐约呼应不断夹杂连带，开始减去提按，收敛锋芒，绞转运笔，章法上气息相承又上揖下让，——这一切将字字古拙又率真作了晋“尚韵”准确的诠释，其性情书写特征初露端倪，读《上虞帖》能读出它脱古向新底蕴。

陆机《平复帖》

纸本 手卷 水墨 23.7x20.6 厘米

故宫博物院藏

《平复帖》是章草向今草的过渡，《上虞帖》、《初月帖》等将过渡摆向今草彼岸。《上虞帖》有它彻底脱形，更为开张而精微；也有它神韵灵动，更为超迈飞渡，体姿放逸而意态一派妖娆，不想收的潇洒之势如出峡之水一落成瀑。面对这一纸墨光闪电，风行偃草，后来书痴们啧啧拜伏。诚如唐张怀瓘评：“备精诸体，自成一家法，千变万化得之神功，自非造化发灵，岂能登峰造极。”理应认为，千年书圣的《上虞帖》是在晋相同人文空间里不分彼此，相互影响，革故鼎新而成。

王献之《中秋帖》

纸本 27x11.9 厘米

故宫博物院藏

《上虞帖》作为今草经典之作对其创立影响远不止当时，余响不绝于后世。王献之今草从其父亲手上接过，更是一路追风而去，大有把书写推到字的边缘气势。他的《十二月帖》映带连连缠绕，风卷青枝，让宋米芾如获至宝地捕捉并掺入己意临摹成《中秋帖》，后人从其落笔云烟里看到以霹雳之势越过其父的消息，萌生甩笔狂书冲动。与王義之中正典雅比，王献之个性在书中更为乘兴张扬，所以唐孙过庭说：“书至子敬，尚奇之风开矣。”正是，狂草在几百年后的唐朝横空出世，张旭在今草路上继续拍马追风，作为字的草书在他手里升腾为似字非字的抽象和狂想，新的向美用一种从今草里涅槃风姿实现了草书法度与天地奇像两端的对应。唐诗人杜甫对张旭的狂草赞出了生命精神在书体中翩舞飞扬：“铿锵鸣玉动，落落长松直，连山蟠其间，溟涨与笔力。”诗人用比兴道出了张旭狂草线条结体内万物皆有，我从天应的妙境，不难看出王義之今草到张旭狂草的血脉相连。站在今天，举目仰望书史纷纭的苍穹，草书就像张举鹏翼乘风盘旋，由远及近，由清晰直到垂地掀起飞沙走石。

书体渐进总是以积量之变带来转捩实现质的提升，其后又成了下次新的起始，所以承上启下经典作品每每作为节点成了扛鼎之作。王義之《上虞帖》无疑以“执牛耳”的地位与其众多草帖一起为今草作了“奠基”，而它作为最彻底、最成熟、最标准的今草又以定型化佳构妙韵生辉，启发书史后来者，——直到1700年后，《上虞帖》依然光芒四射，照亮今天学书人。

（作者为艺术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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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陈丽玲

主编 | 廖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