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采购部门曾强硬逼迫闪存供应商让步 审计频率高到德勤也给出批量折扣

苹果曾经凭借庞大的采购规模，在闪存供应商面前拥有近乎压倒性的议价能力。为了压低价格，苹果不仅会让多家供应商相互竞争，还会频繁审计供应商的账目，甚至因为审计次数太多，与德勤谈下了批量折扣。如今，随着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大举争抢存储芯片，闪存市场逐渐转向卖方市场，曾经习惯于掌控谈判节奏的苹果，也开始面临供应商议价能力增强带来的压力。

苹果过去在闪存采购谈判中采取了极为强硬的策略。时任苹果采购负责人托尼·布莱文斯（Tony Blevins）以强势、精于谈判而闻名，供应商甚至给他起了一个带有戏谑意味的绰号。苹果不仅要求供应商提供有竞争力的价格，还会通过审计账目、比较竞争对手报价以及控制采购订单分配等手段，尽可能压低采购成本。

苹果的一项重要合同条款，是要求闪存供应商给予其“最惠客户”待遇，即不能以更低价格向其他客户出售同类产品。为了确认供应商是否遵守这一约定，苹果会审查供应商的账簿和交易记录。据知情人士透露，苹果审计供应商的频率非常高，以至于布莱文斯曾与审计机构德勤（Deloitte）协商，拿到了类似批量采购的审计费用折扣。

这种审计并不仅仅是为了核实价格。通过检查供应商的财务资料和经营数据，苹果还能够了解生产线的实际产出、工厂设备的运行情况以及供应商的经营压力。掌握这些信息后，苹果的采购团队便能判断供应商有多么需要一笔大订单，并据此调整谈判策略。

苹果过去还曾利用审计发现供应商违反价格约定的情况。知情人士称，苹果发现美光曾以更低价格向另一家客户出售闪存，随后通过仲裁获得了数千万美元的额外赔偿。这类案例也使供应商更加清楚，苹果不仅会在签约时争取有利条款，还会在合同执行期间持续监督。

在谈判过程中，布莱文斯还会刻意制造竞争压力。他有时安排多家供应商连续参加谈判，让不同公司的销售团队有机会碰面，以强化彼此之间的竞争。参与谈判的销售人员甚至需要提前准备食物，因为会议可能持续到午夜之后，期间也未必能安排晚餐。如果谈判团队无法获得满意条件，还可能以请布莱文斯亲自介入作为施压手段。

2015年前后，苹果与闪迪（SanDisk）的矛盾曾进一步升级。当时，闪迪拒绝了苹果要求增加供货的请求，因为公司已经有其他愿意支付更高价格的客户。据一名了解相关通话的人士透露，布莱文斯随后向闪迪的一名销售人员放话，称自己会让闪迪首席执行官桑杰·梅赫罗特拉（Sanjay Mehrotra）最终不得不“跪着爬回来”求苹果合作。这番言论体现了当时苹果采购团队对自身议价能力的强烈信心。

后来，西部数据收购了闪迪。随着2017年前后闪存供应趋紧，西部数据开始改变与苹果的交易方式。据知情人士透露，公司要求Apple Pay费用，以预留闪存芯片的供应能力，但并不承诺最终一定向苹果出售相应数量的芯片。

这一做法激怒了布莱文斯。他在办公室白板上写下当时的日期并特意圈出，还将白板照片发给西部数据高管迈克·科尔多纳（Mike Cordano），表示自己会寻找机会进行反击。

机会在次年出现。2018年，闪存价格下跌，科尔多纳与另一名高管杰里·凯格尔（Jerry Kagele）带着退款支票前往布莱文斯的办公室，希望缓和双方关系。但布莱文斯并未就此罢休，而是要求西部数据承诺不再收取类似的供应预留费用。双方最终通过握手达成协议。

苹果过去之所以能够在谈判中占据优势，与其庞大的采购规模密切相关。作为全球最大的消费级闪存买家之一，苹果长期采购大量用于iPhone、iPad和Mac的存储芯片。供应商为了获得稳定的大额订单，往往不得不接受较低价格和更严格的合同条件。

存储升级业务也为苹果带来了可观的利润。根据相关报道援引的市场研究机构IDC估算，去年约有1亿名iPhone用户购买了更大容量的机型或存储升级。其中，不少消费者花费200美元购买额外的256GB存储空间，也有人为增加高达1.75TB的容量支付800美元。按照相关分析采用的约85%毛利率估算，仅iPhone存储升级就可能贡献超过100亿美元的毛利润。Mac和iPad的存储升级，以及设备空间不足后产生的iCloud订阅需求，也进一步扩大了苹果从存储业务中获得的收益。

然而，人工智能产业的快速扩张正在改变这套游戏规则。大型云计算企业和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对存储芯片的需求持续增长，不仅争夺闪存，也在大量采购其他类型的内存产品。它们往往愿意签订长期合同并支付更高价格，使存储供应商不再像过去那样依赖苹果等消费电子厂商的大额订单。

相关报道指出，闪存价格较2023年的水平已大幅上涨，苹果的采购成本也因此承受压力。苹果预计在2025年为闪存支付约60亿美元，而今年的相关支出可能升至约250亿美元。随着供应趋紧，苹果过去通过多家供应商竞争、审计账目和压低单价所建立的优势正在减弱。

这并不意味着苹果已经失去采购能力。其庞大的出货量、长期合作关系以及供应链管理经验，仍然具有重要价值。但在供应有限、人工智能企业愿意支付更高价格的环境下，单纯依靠采购规模和强硬谈判已越来越难以保证最低价格。

对闪存供应商而言，当前的市场变化也带有某种迟来的反转意味。过去，它们需要接受苹果严密的价格监督和苛刻的采购条件；如今，当人工智能企业成为强劲的新增买家，供应商终于有了更多选择。苹果仍然是重要客户，但它已经不能像过去那样理所当然地决定交易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