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善烨：四天两万人，丢掉所有装备只为逃跑，不敢和志愿军决战

“一支约两万多人建制的正规军，在“决战”和“撤退”之间选择了后者。卡车扔了、大炮扔了，士兵连枪都扔了，军官撕掉肩章混进士兵堆里，向南逃进芳台山。”这是时任韩国第一军军长的白善烨在回忆录里记下了一幕终生难忘的景象。

这支土崩瓦解的部队，正是南朝鲜第三军，军长为刘载兴。从志愿军发起进攻，到这支军级部队在战场上失去作战能力，前后仅仅4天。这场战斗，在我军战史中被称为县里围歼战，是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东线的核心一战。

1951年4月底，第五次战役第一阶段结束后，彭德怀在西线布下疑兵，刻意摆出主力继续向汉城进击的姿态。接替麦克阿瑟的李奇微，还有刚刚执掌美国第八集团军的范弗里特，都被这一部署迷惑，将美军主力集中在西线严阵以待。

正当敌军重兵在西线牢牢设防之际，志愿军主力正悄然向东线机动。东线山高林密，残雪未消，本不利于大兵团长途穿插，彭德怀偏偏选定这里作为主攻方向。由宋时轮指挥志愿军第九兵团第20军、27军、12军在一线展开，配属金雄指挥的朝鲜人民军三个军团，目标直指县里地区的南朝鲜部队，准备合围歼敌。

5月8日、9日，志愿军第九兵团与东线人民军前线指挥部召开联合作战会议，这是第五次战役东线一次重要的兵团级联合作战筹划，定下三层迂回穿插、多路钳形合围的打法。

核心目标就是不等敌人组织后撤，先遣穿插分队直插敌纵深后方，卡死公路、隘口与所有退路，再由正面和两翼部队同步出击，把对手牢牢锁死在包围圈里。

5月16日傍晚6时，东线全线发起进攻。志愿军第20军当夜强渡昭阳江，在富坪里一线突破南朝鲜第7师第8团阵地，撕开突破口。

20军60师178团担任开路先锋，一路连续攻坚，击溃多股拦阻之敌，至17日清晨7时，深入敌纵深25公里，抢占后坪里、五马峙、美山里、旺盛谷地区，歼敌500余人。

五马峙、后坪里失守，麟蹄通往下珍富里的公路被拦腰切断。这条公路，正是县里地区南朝鲜第三军第3师、第9师南撤的唯一退路。

同一天，27军81师242团2营的穿插同样令人震撼。在师长孙端夫指挥下，这支穿插部队不为零星小股敌人纠缠，昼夜不停向前突进，挺进60公里，在17日凌晨5时，提前56分钟抢占岩达洞公路两侧高地、砧桥与坊内里，封死县里西南方向的逃生通道。

27军79师同步出击，在金富里东南截击南撤之敌，歼灭南朝鲜第7师第8团第3营。

人民军第5军团第6师第1团也迅猛穿插，17日13时30分抵达铁东里南山，封住包围圈东南出口。第12军在自隐里北侧与美军第2师和法国营遭遇，部队连续强攻4次，才撕开加里山阵地。一边攻坚歼敌，一边死死阻挡美军向东增援，为县里主战场筑起一道坚固的屏障。

短短两天，中朝联合司令部两次签发嘉奖令，一次表彰断敌退路的178团，一次嘉奖人民军第6师1团与志愿军第27军81师。到17日黄昏，合围圈彻底合拢，县里的南朝鲜部队已成瓮中之鳖。

当夜，彭德怀致电东线指挥员宋时轮、金雄：

此战役第一阶段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才将美军调到春川及其以西至汉城线，使我在第二阶段中才有机会以消灭伪军为主。因此，必须克服一切困难，坚决贯彻多消灭伪军的精神，即孤立美军，分散美军，创造今后消灭美军有利战机。必须贯彻大胆迂回与分割包围，以达全歼敌人的作战思想，必须利用天候和敌混乱时，不放松白天作战的任何机会，并须有计划地组织军、师、团直属队，配以适当战斗部队，认真搜索溃散之敌和武器装备。预祝你们全胜。

18日清晨，被围的南朝鲜第3师、第9师分头从龙浦、芳东里、镇东里向南及东南方向突围。志愿军20军与人民军第5军团分别从东西两面夹击拦截。

芳台山沟壑纵横、山道狭窄，无数溃兵挤在羊肠小路之上，重炮无法拖行，辎重堵塞道路，建制瞬间瓦解。这场突围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没有工事依托，缺少炮火掩护，粮弹补给不足的两万多人，暴露在山林之间，处处遭到火力打击。

穷途末路的刘载兴面前只剩两个选择，要么依托五马峙隘口和中国志愿军拼死“决战”，要么舍弃全部重装备进山逃命。他选择了后者。根据韩方史料记载，刘载兴以赴前线开会为借口，率先搭乘轻型飞机逃离战区。

白善烨的回忆更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刘载兴留：所谓作战会议只是托词。军长脱身而去，麾下部队瞬间群龙无首。部队抛下卡车、火炮向芳台山山谷逃窜，沿途辎重遍地；大量士兵丢弃步枪，军官撕掉识别肩章，混在普通士兵中分头躲藏。与此同时，20军60师会同27军在上南里地区全歼南朝鲜军5个营，共3000余人。

战至19日，南朝鲜第三军第3师、第9师大部在县里及以南地区被歼灭，两个师所有重型装备全部成为中朝军队的战利品。残余敌人四散逃入山林，部队随即展开分区搜剿。20日，人民军第5军团一部追击至下珍富里以北皮木亭，再歼第3师残部700余人，县里围歼战落下帷幕。

此战堪称中朝联合作战的经典范例，志愿军第九兵团负责纵深穿插断后，朝鲜人民军配合钳形合围，双方协同紧密。依据抗美援朝纪念馆战例记载，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共歼灭县里地区之敌1.8万人，将南朝鲜残余部队压缩至下珍富里一线。

而韩方自身统计损失更为惨重：第三军此战损失兵力约1.7万，折损近九成。这支组建仅八个月的军级单位，经此一战完全丧失战斗力，范弗里特随后下令撤销南朝鲜第三军番号。这一战，在韩国军方战史里，被视为“难以释怀的惨败”。

白善烨在回忆录里记录下这支军队崩溃的景象，常以“一触即溃”概括，但这句话其实只说对了一半。南朝鲜第三军不是不能打，是它的对手太会打。彼时志愿军缺少坦克，没有可靠的空中掩护，制胜法宝就是不畏艰险的徒步穿插和快速出击。彭德怀电报里要求抓住敌混乱之机持续打击，在满山丢弃的车辆、火炮、枪支上，得到最直观的印证。

这一仗，延续了志愿军运动战的鲜明特点：穿插靠铁脚板，歼敌靠神速。同样是机动，一边是背负干粮、顶着炮火向敌人纵深猛插，一边是丢光重装备、慌乱遁入深山。这巨大的反差，正是县里围歼战最值得回味之处。白善烨笔下那一幕“一触即溃”，溃掉的不只是一支部队，更是这支军队在正面硬碰之中，被彻底击碎的作战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