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陆军在部分宣传片中,将建军历史追溯到公元前209年,理由是匈奴单于冒顿在这一年即位。土耳其一些民族主义叙事常借此对中国摆出一种奇特优越感,认为他们的祖先曾将刘邦围困七天七夜,迫使刘邦设法解围,颜面尽失。
刘邦被匈奴围困,就是历史上的“白登之围”。当年刘邦亲率大军北征,因轻敌冒进,被冒顿单于的精锐骑兵围困在白登山。汉军断粮断水,刘邦不得不派人贿赂冒顿单于的阏氏,最后才勉强脱身。此后,汉朝对匈奴一度采取和亲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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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历史是汉朝初年的一大挫折。不过,土耳其一些民族主义叙事要是真把这事当成自家祖上的光荣之路,那大概是没好好学历史,因为这条路的后半段,写满了败退与离散。
匈奴在冒顿手里确实强盛,压得汉朝几十年喘不过气。但等到汉朝缓过来,局面很快就反转了。汉武帝派卫青、霍去病多次讨伐匈奴,匈奴屡遭重创。漠北之战后,匈奴势力大损,被迫远遁大漠,从此漠南无王庭。到了东汉,大将窦宪大破北匈奴,勒石燕然。南匈奴归附东汉,迁居塞内;北匈奴则逐步西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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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要注意,北匈奴在公元91年金微山战败后西撤,经伊犁、乌孙、康居一带,之后史料出现断档。两三百年后,南俄草原上出现了罗马记载中的匈人(Huns)。“匈人就是北匈奴后裔”是学界一个主流假说,但不是铁定结论,中间缺乏连贯史料链条,考古和体质人类学证据也有争议。
匈人的核心活动区在南俄草原和多瑙河中下游,阿提拉时代兵锋抵达巴尔干,围攻过君士坦丁堡,也有分队翻越高加索袭扰亚美尼亚。也就是说,匈人踩到过今天土耳其的欧洲边缘,但没有长期定居、统治安纳托利亚腹地。阿提拉一死,匈人帝国迅速内乱瓦解,更谈不上在土耳其本土建国。
所以,土耳其人与匈奴生拉硬扯的成分远大于历史事实。
现代土耳其人的基因成分,主体更接近安纳托利亚半岛的本地居民,也就是赫梯人、希腊人、罗马—拜占庭时期居民等安纳托利亚及周边人群的后裔。他们之所以说突厥语,是因为中世纪迁入的突厥语人群征服了这片土地,当地居民逐渐改说突厥语,并接受突厥—伊斯兰文化。
退一万步讲,就算土耳其一些人要跟突厥人攀亲戚,也同样经不起细扒。
唐朝初年,突厥颉利可汗确实强硬过,率军至渭水便桥,逼着唐太宗李世民签下渭水之盟。李世民将此视为奇耻大辱,此后亲自练兵,后来派李靖袭阴山,东突厥灭亡,颉利可汗被俘送长安,还曾在宴会上奉命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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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657年,唐初名将苏定方又灭西突厥,西突厥作为统一政权消失,但中亚草原上众多突厥语部落还在。真正大规模进入今天土耳其的,是西突厥解体后散落中亚的乌古斯突厥部落。
10世纪,乌古斯分支塞尔柱部落在中亚崛起并皈依伊斯兰教;1040年塞尔柱击败伽色尼王朝,拿下波斯;1071年曼齐刻尔特战役,塞尔柱大败拜占庭,打开安纳托利亚大门,大量乌古斯牧民迁入小亚细亚。此后塞尔柱在安纳托利亚建立罗姆苏丹国,首都科尼亚,这是第一个在土耳其本土建立的突厥政权。13世纪蒙古西征打垮罗姆苏丹国,安纳托利亚分裂成一堆突厥小邦,其中一个就是奥斯曼部落,后来发展成奥斯曼帝国。
所以,土耳其人与匈奴的关系,目前只能说是假说,远非定论;与西突厥汗国,更是两码事。真正与今天土耳其人语言、文化渊源更深的,是西突厥解体后的乌古斯部落,以及塞尔柱、奥斯曼这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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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一些民族主义叙事把自己的历史往前接到匈奴,非要认冒顿单于当老祖宗,无非是想让自家祖上“阔过”,试图用古代的强盛掩盖现实中的某种心理落差。
历史是严肃的,浸透了血与泪,绝不能任人打扮。真正伟大的民族,敢于直面祖先的荣光,也敢于正视历史的跌宕。靠乱认祖宗来获取所谓优越感,说到底是一种文化上的不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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