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苏武与李陵 · 北海
北海很远，远到汉朝的使者很难找到。苏武在这里放羊，已经过了许多个冬天。后世通常认为，这片水就是今天的贝加尔湖。
公元前一百年，苏武奉汉武帝之命出使匈奴，送还被汉朝扣留的匈奴使者。使团有一百多人，苏武持着代表汉朝的符节。不料使团中有人卷入匈奴内部的谋反事件，事情败露，苏武也被扣下。他不肯投降，被流放到北海边牧羊。匈奴人说，什么时候公羊生了小羊，什么时候才放他回去。
没有粮食时，苏武挖野鼠储藏的草籽充饥。符节一直带在身边，睡觉时也抱着。日子久了，节杖上的牦牛尾毛一根根脱落，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
苏武在匈奴被扣留了十九年，其中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北海度过。
有一年，一位故人来看他。
来人叫李陵，是名将李广的孙子，过去与苏武同在长安为官。
公元前九十九年，李陵带五千步兵深入匈奴，遭到数万骑兵围攻。苦战之后，箭矢耗尽，援兵不至，李陵最终投降。消息传回长安，朝臣纷纷指责，司马迁因替他辩护而获罪，后来遭受宫刑。
此后，汉廷又误把另一名降将李绪替匈奴练兵的事算在李陵头上。汉武帝下令诛杀李陵家人。母亲、妻子和亲人死去，李陵在匈奴有了官职，却再也没有回过长安。
这一次，是单于派李陵来劝苏武投降。
李陵摆下酒席，安排了乐声。两个人坐下来，李陵没有急着谈归顺的事，而是把苏武家里的消息一件件告诉他。
你哥哥苏嘉，曾替皇帝扶车，车辕撞到柱子上折断了，因被追究罪责，拔剑自杀。你弟弟苏贤，奉命追捕逃犯，没有抓到，害怕获罪，服药而死。你母亲已经去世，是我亲自送的葬。你妻子年轻，听说已经改嫁。两个妹妹、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十多年没有消息，连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
说完这些，李陵又劝：人活一世，不过像早晨的露水，何必这样长久地折磨自己。
苏武没有答应。
李陵再劝，苏武仍不肯改变心意。他说，自己早已把这条命交给朝廷，若一定要逼迫投降，宁愿死在这里。
李陵听完，流下泪来，说苏武真是义士，自己与卫律的罪过，简直通到天上去了。
那一场酒，最终没有劝动苏武。
后来汉武帝去世，汉昭帝即位，汉朝与匈奴重新议和。经过交涉，匈奴终于答应放苏武回去。
临行前，李陵又摆了一次酒。
这一回，不再是劝降，而是送别。
酒喝到中间，李陵站起来，跳了一段舞，唱起自己作的歌。他唱当年带兵远行，穿过万里沙漠，深入匈奴；后来道路断绝，箭射完了，兵器折了，士卒死散，自己的名声也毁了。母亲已经死去，即使还想报答汉朝，又能回到哪里去呢？
唱完，李陵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武终于可以回长安了。当年跟着使团出发的一百多人，十九年后，只有九个人得以归汉。
临别时，李陵把酒送给苏武。
苏武往南走了。
李陵留在了匈奴。
本文依据公开史料写成，个别细节出于文学处理，如有出入，以史料为准。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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