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庆功宴,男秘书偏偏没通知我。散场后总裁妻子来电:奖金给你双倍,别气!我冷笑:刚进对家拿九千万年薪,不差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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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庆功宴几点开始?”
“七点,通知已经发群里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抬头看向坐在门口的男秘书泊川。
“哪个群?”
泊川把手里的文件往我桌上一放。
“项目群。”
“我不在项目群。”
“那我就不清楚了。”
他转身要走,我把笔摁在文件上。
“你不清楚,还是没通知我?”
泊川停住脚,回头看我。
“沈经理,名单不是我定的。”
“名单上有谁?”
“该去的人都去了。”
他这句话很轻,像把门从里面扣上。
我把电脑上的通讯录翻出来,项目组一共十二个人,庆功宴群里显示十一个人。
少的那一个,是我。
我给财务的曲荞发消息。
“你们今晚去庆功宴?”
曲荞回得很快。
“你没收到通知?”
“没有。”
“我以为你不去。”
“谁告诉你的?”
她隔了半分钟,发来一句。
“泊川啊。”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种事我遇过太多次。
部门聚餐,别人临时收到地址,我到最后才知道。
客户会上,方案是我熬夜做的,主持人却把功劳念给了另一个人。
奖金名单出来,所有人都拿到了,我的名字被卡在审批栏里,理由是“需要进一步确认贡献”。
后来我才知道,确认的人就是泊川。
他坐在总裁办,工资比我低一半,手里却捏着所有人的通知和审批流。
我重新拿起手机,给项目负责人贺栩发了一条。
“庆功宴地点发我。”
贺栩很久没回。
楼道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林岚抱着一摞资料走进来。
她是总裁办公室的行政助理,三十出头,桌上养着一盆快死的薄荷,叶子上还贴着她女儿画的兔子。
“你收到通知了?”
“现在收到了。”
“谁发的?”
“你觉得呢?”
林岚把资料放下,压低声音。
“你别在这里闹。”
“我闹了吗?”
“你没去也没人会说你。”
“没人说我,还是有人等着我不去?”
林岚看了眼门口。
“你知道今晚谁参加吗?”
“我连地点都不知道。”
“董事长那边的人会来。”
“还有呢?”
她没接话。
我打开电脑,把项目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这个项目能签下来,靠的是我连续三个月盯着客户改方案。
客户临时换了两次负责人。
第一次,客户说预算不够。
第二次,客户说不想冒险。
第三次,他们把已经谈好的条款全推翻,让我们重新报价。
贺栩在会议室里拍过桌子。
泊川在旁边只记了两行字。
最后交付那天,客户给总裁办公室发了一封感谢函,抄送名单里没有我。
我当时问贺栩,他只说了一句,“公司会记得你的。”
公司记不记得我,我不知道。
泊川记不记得,他肯定记得。
因为奖金申请表是他递的。
下午五点二十,项目群里突然多了一张定位图。
泊川发的。
“今晚七点,大家别迟到。”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
“收到。”
“终于等到了。”
“我先去接小孩,晚点到。”
我看着那张图,没有人问我去不去。
我给泊川回了一句。
“名单里为什么没有我?”
他隔了很久才回复。
“沈经理,你不是说今晚有事吗?”
我盯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点开和他的聊天记录,从一月翻到今天。
没有。
我把截图发过去。
“我什么时候说过?”
泊川的头像闪了几下。
“可能我记错了。”
我把手机放下。
我这个人有两个毛病。
一是嘴硬。
二是喜欢把事情问到底。
这两个毛病让我在公司得罪了不少人。
也让我错过过几次升职。
有一次,副总把我做的预算表改坏了,我当场指出来。
会议散后,别人劝我装作没看见。
我没装。
第二天,升职名单上没有我。
还有一次,客户把责任推给我,我把全部邮件打印出来,放到会议桌上。
客户道歉了。
贺栩却说我没给公司留面子。
那天以后,他再也不让我单独接待那个客户。
我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
但我更不喜欢被人拿走功劳后,还要装出一副大家都体面的样子。
六点整,我关掉电脑。
林岚站在门边看我。
“你真不去?”
“我去干什么?”
“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名单里没有我。”
“你现在去,谁还能把你赶回来?”
“他们不用赶。”
林岚抿了下嘴。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你们通知我的时候,怎么没觉得难听?”
她抱起那摞资料,没再劝。
我拿上外套下楼。
公司大厅里只剩保洁阿姨和前台小姑娘。
前台小姑娘正在吃一盒凉掉的炒饭,看到我,赶紧把盖子合上。
“沈哥,你也去吃饭吗?”
“我去外面吃。”
“你没参加庆功宴啊?”
“没有。”
她张了张嘴,没敢继续。
我走出大门,在路边打了一辆车。
车开出去不到十分钟,手机响了。
是贺栩。
我接起来,没有先开口。
“你怎么还没到?”
“我没收到通知。”
“不是发群里了吗?”
“我不在群里。”
“泊川说你自己不去。”
“你信他?”
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别在这个时候闹。”
“你也觉得是我在闹?”
“今晚董事长的人在,别把事情搞僵。”
“那你现在打电话干什么?”
贺栩压低声音。
“你过来,位置给你留了。”
“在哪张桌?”
他没回答。
我又问了一遍。
“我的位置在哪张桌?”
电话里传来杯子碰桌的声音。
“你来了再说。”
“我不去了。”
“沈砚舟。”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喊我。
“你别把自己逼到没退路。”
我笑了一下。
“这句话你去跟没通知我的人说。”
我挂了电话。
车窗外的楼一栋接一栋往后退。
手机又亮了一下。
林岚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长桌。
总裁坐在中间,贺栩坐在右手边,泊川坐在总裁身后。
最靠近总裁的位置,摆着一张名牌。
名牌上写着我的名字。
我盯着那张照片,给林岚回了一句。
“既然有我的位置,为什么不通知我?”
林岚没有回。
十分钟后,泊川发来一条消息。
“沈经理,别让大家等你。”
我看着那句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兄弟,吵架了?”
“工作。”
“工作比对象还难哄。”
我没接话。
车停在我住的小区门口。
我下车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
里面是个男人,声音很低。
“沈先生,澜序那边的合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手里还拎着没打开的外套。
“你们这么急?”
“不是我们急,是你们公司今晚会替你做决定。”
“什么意思?”
对方笑了下。
“你明天就知道了。”
电话断了。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突然想起上周放在抽屉里的那份薪酬方案。
九千万。
我没有签。
至少在今晚之前,没有签。
02
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七分,我刚坐下,泊川就拿着一份文件进来。
“沈经理,总裁让你去一趟。”
“什么事?”
“你去了就知道。”
“我现在忙。”
泊川把文件放到我桌边。
“总裁说很急。”
我扫了一眼文件封面。
项目奖金确认单。
我的名字在最下面。
奖金金额那一栏是空的。
我拿起笔,在文件上敲了两下。
“谁填?”
泊川没看我。
“财务。”
“财务说你提交。”
“你先签字。”
“金额都没有,我签什么?”
泊川抬起眼。
“公司流程就是这样。”
“哪个流程让人先签空白文件?”
“你不签就算了。”
他伸手要拿回文件。
我按住纸角。
“昨晚为什么没通知我?”
“你还在纠结这个?”
“你先回答。”
“我说了,我记错了。”
“你昨天说我自己不去。”
“可能我真的记错了。”
“你记性挺方便。”
泊川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沈经理,大家都很忙。”
“忙到一张邀请函都发不出去?”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直接找总裁。”
“我就是准备找他。”
泊川把手收回去。
“那你现在去。”
我起身拿上文件。
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林岚正蹲在地上整理文件盒。
她头也没抬。
“进去吧。”
“他在里面?”
“在。”
“昨晚喝多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看看他今天有没有空听人说话。”
林岚把一个文件盒推到墙边。
“你进去就知道。”
我推门进去。
总裁程聿衡正在看电脑,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
他的领带没换,袖口压着一道折痕。
“来了。”
“你找我?”
“奖金确认单签了吗?”
我把文件放在他桌上。
“金额是空的。”
程聿衡看了一眼。
“财务后补。”
“我不签。”
“你为什么不签?”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拿多少。”
“项目奖金按部门比例算。”
“部门比例是谁定?”
“财务。”
“财务依据什么?”
他抬头看我。
“沈砚舟,你今天火气很大。”
“昨晚有人通知我去庆功宴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程聿衡靠回椅背。
“你没去?”
“你知道我没去?”
“我昨晚问过。”
“问谁?”
“泊川。”
我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告诉你什么?”
“他说你临时有事。”
“我没有。”
“他可能理解错了。”
“他理解错一次,你也就信一次?”
程聿衡没有立即接话。
我知道他不喜欢员工追问。
他习惯别人把问题说到一半,然后自己收回去。
我以前也收回过。
为了工资,为了项目,为了不让同事觉得我太难相处。
这次我不想收。
“沈砚舟,庆功宴只是一个饭局。”
“对你是饭局,对我不是。”
“你做项目拿工资,项目完成有奖金。”
“项目是谁做的?”
“团队。”
“团队里谁去庆功宴?”
他的眉头轻轻皱起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我已经说了,可能是误会。”
“那你让泊川把聊天记录拿出来。”
“有必要吗?”
“有。”
程聿衡把手里的笔放下。
“你不信任公司。”
“公司先没信任我。”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没等里面回应,泊川推门进来。
“总裁,财务那边问奖金确认单。”
我转身看他。
“你把我没通知的事跟总裁解释一下。”
泊川站在门口。
“我已经解释过了。”
“你解释我临时有事?”
“你不是说过晚上可能有安排吗?”
“我说的是周六。”
“我记错了。”
我看向程聿衡。
“他每次都记错。”
泊川的手指在文件夹边上蹭了一下。
“沈经理,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可以直接说。”
“我现在说得不够直接?”
“你这样会影响团队合作。”
“团队合作是把我排除在外?”
“没人排除你。”
“那我的位置为什么在桌上,邀请为什么没发?”
泊川的脸沉了下来。
“我不知道谁把名牌放上去。”
“名牌也是自己长腿走过去的?”
程聿衡抬手压了压。
“够了。”
我没停。
“我把客户谈下来的时候,你们说是团队成果。”
“我加班改方案的时候,你们说大家都辛苦。”
“庆功宴的时候,大家都去了,我连地址都没有。”
“现在奖金要我签空白单。”
办公室里没有人接话。
程聿衡看着我。
“你要是不想签,可以等金额出来再签。”
“我会等。”
“出去吧。”
我拿起文件。
泊川侧身让开。
我走到门口时,程聿衡又叫住我。
“沈砚舟。”
“还有事?”
“别因为一次饭局,把自己弄得太难看。”
我回头看他。
“我不去饭局,已经让你们觉得难看了吗?”
我关上门。
林岚还蹲在文件盒旁边。
她抬头看我,手里捏着一张被折过的便签。
“你听见了?”
“听见什么?”
“总裁说,奖金会给你补。”
“补多少?”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替他传话?”
林岚把便签塞进文件盒。
“我不替谁传话,我只是不想你跟他顶死。”
“你怕我丢工作?”
“我怕你最后什么都拿不到。”
我看着她。
“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你昨晚的位置是泊川临时加的。”
“谁让他加的?”
“总裁。”
“为什么?”
她没有答。
我伸手拦住她。
“林岚。”
她看了一眼我的手。
“你别拉我。”
我松开。
她把文件盒抱起来,声音压得更低。
“总裁昨晚本来想当场宣布你升副总监。”
“后来呢?”
“后来泊川说你已经答应去澜序了。”
我站在原地。
“谁告诉他的?”
“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有没有答应吗?”
林岚咬了下嘴唇。
“我只知道,总裁听完后,把你的名牌放到了最后一桌。”
“最后一桌?”
“靠近服务台。”
我笑了。
“挺适合我。”
“你别这么说。”
“他不是信了吗?”
“总裁还没签你的调岗单。”
“调岗单?”
“你不知道?”
我看着她。
林岚把文件盒放回柜子里。
“昨天下午,程总准备把你调到新项目组,职位也会升。”
“谁拦了?”
“泊川拿了一份邮件,说你在跟澜序谈。”
“我确实在谈。”
“你没签。”
“没签就是没答应。”
“总裁不这么想。”
“他想什么,跟我有关系吗?”
林岚转过身。
“你别把话说绝。”
“我连饭局都没资格参加,还不能把话说绝?”
她没再劝。
中午十二点,财务曲荞来找我。
她把一张打印纸放到我桌上。
“你先看看。”
“奖金金额出来了?”
“不是。”
纸上是项目奖励分配表。
总金额三百六十万。
贺栩一百二十万。
泊川八十万。
项目组其他人加起来九十万。
我四十万。
剩下三十万写着“管理统筹”。
我看了两遍。
“管理统筹是谁?”
曲荞把手里的咖啡放到桌上。
“你别问我。”
“我问你,你别怕。”
“我不怕,我就是不想掺和。”
“你拿了多少?”
“二十万。”
“你做了什么?”
她把杯盖转了一下。
“我做报销。”
“项目预算谁做的?”
“你。”
“客户会议谁去的?”
“你。”
“合同条款谁改的?”
“你。”
“那你二十万,我四十万?”
曲荞抬起眼。
“你别这么看我。”
“我怎么看你了?”
“像我抢了你的钱。”
“不是你抢的。”
“那就别问我。”
她拿起咖啡要走。
我把打印纸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手写字。
“按总裁要求执行。”
字迹不是程聿衡的。
我认得泊川的字。
他写数字时,七字会往右勾一下。
我把纸拍下来,发给程聿衡。
“这也是误会?”
他没有回复。
下午三点,澜序的人又打来电话。
“沈先生,薪酬方案可以再谈。”
“我还没答应。”
“我们的董事会已经通过了。”
“通过什么?”
“给你九千万年薪。”
我靠在椅子上。
“你们知道我值这个价?”
“我们知道你能让一个停摆的项目重新开始。”
“谁告诉你们的?”
“你们公司的项目资料里,有你的名字。”
我没有再说话。
对方继续开口。
“沈先生,我们不要求你带走任何资料。”
“那你们要什么?”
“要你本人。”
电话挂断后,我把那张奖金分配表折起来。
曲荞从门口探进半张脸。
“你接的谁电话?”
“澜序。”
“他们真的给你九千万?”
“他们说是。”
“年薪?”
“年薪。”
曲荞的咖啡差点洒到手背上。
“你不会真去吧?”
“我还没签。”
“那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等一个答案。”
“等总裁给你涨工资?”
“等他解释。”
曲荞看了眼办公室外面。
“你这人就爱较真。”
“你不较真,是因为你没被拿走过。”
她没接话。
下午五点四十,程聿衡终于回了我的消息。
“晚上来我家一趟。”
我盯着那几个字。
我和程聿衡认识八年。
他从来不把工作带回家。
除非事情已经不是工作。
我回了一句。
“为什么?”
他只发来一个地址。
不是他平时住的地方。
是总裁夫人江棠名下的公寓。
我刚把手机放下,泊川推门进来。
“总裁让你晚上去见夫人。”
“你知道?”
“我负责安排。”
“你还负责什么?”
“负责把不该进来的消息挡在外面。”
“那你挡得挺好。”
他把一只牛皮纸袋放到我桌上。
“这个给你。”
“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
我没有碰。
“谁让你给我的?”
“总裁。”
“他为什么不亲自给?”
“他现在不方便。”
“他哪儿不方便?”
泊川看了眼纸袋。
“你打开就知道。”
他走后,我拆开封口。
里面没有文件。
只有一把旧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块褪色的蓝色塑料牌。
背面写着三个字。
“七号柜。”
03
我没有去江棠的公寓。
我把钥匙放进抽屉,关了电脑。
晚上七点,林岚发来一条消息。
“你到了吗?”
“没到。”
“总裁在等你。”
“让他等。”
“你手里的钥匙不是给你的。”
我看着这句话,回她。
“那是谁的?”
林岚没有再回。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公司地下档案室。
七号柜在最里面。
钥匙插进去,锁没有动。
我又试了一次。
还是打不开。
档案管理员穆姨坐在门口吃橘子。
她六十岁左右,嘴里常叼着一根没点着的薄荷烟,手腕上挂着一串旧钥匙。
“打不开就别拧了。”
“这把钥匙是七号柜的。”
“你从哪儿拿的?”
“别人给的。”
“别人是谁?”
“你先告诉我,这柜子谁用?”
穆姨把橘子皮折成一小条。
“以前是老江总用。”
“老江总?”
“江棠的父亲。”
“他不是早退休了吗?”
“退休前把东西清走了。”
“那柜子为什么还锁着?”
“你问我,我问谁。”
我把钥匙递过去。
穆姨没接。
“你别把东西往我这里放。”
“你怕什么?”
“我怕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今天让我保管,明天说我拿过。”
“我只想开柜子。”
“找程总拿权限。”
“他让我来的。”
“那就让他自己开。”
她把橘子瓣塞进嘴里。
我拿出手机,拨给程聿衡。
“七号柜打不开。”
“你去了档案室?”
“你让我找的。”
“钥匙在你手里?”
“在。”
“先别动。”
“你让我去,又让我别动?”
“我会过去。”
“什么时候?”
“下午。”
“我等不了。”
“你最近脾气越来越急。”
“你们把东西藏着,我还得慢慢等?”
电话那头沉了下来。
“沈砚舟,别碰那只柜子。”
他挂了电话。
穆姨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
“听见了?”
“听见了。”
“那就走吧。”
“你认识这把钥匙?”
“我认识牌子。”
“什么意思?”
她把橘子皮丢进纸篓。
“这不是七号柜的钥匙。”
我看向手里的钥匙。
“那它开什么?”
穆姨抬眼看我。
“江棠小时候住的那间旧房子。”
我没动。
“旧房子在哪儿?”
“你问江棠。”
“她为什么把钥匙给我?”
“你问她。”
她重新拿起一瓣橘子。
“我只管档案,不管你们家的事。”
“我跟她不是一家人。”
“你跟程总也不是一家人。”
她把橘子瓣塞进嘴里。
“可你们现在吵得比一家人还厉害。”
我转身离开档案室。
回到办公室,江棠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没有接。
电话断了,又打过来。
我按下接听。
“沈先生,你为什么不来?”
“我不喜欢别人把话说一半。”
“谁把话说一半了?”
“程聿衡。”
“他让你去拿东西,不是让你去猜。”
“你知道钥匙是什么?”
“知道。”
“为什么给我?”
江棠停了一会儿。
“因为你该知道。”
“知道什么?”
“你来见我。”
“我不去。”
“那我去公司。”
“你来公司干什么?”
“找你。”
“你不怕别人看见?”
“我怕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
“我又不是来见不得人的。”
下午一点,江棠到了公司。
她没有带助理。
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袋口露出半截旧相册。
她坐在我对面,把布袋放在桌上。
“钥匙呢?”
我从抽屉里拿出来。
“先告诉我,它开哪里。”
“开我家以前的储物间。”
“你家以前住哪儿?”
“南河路,老房子。”
“你让我去那里?”
“不是我让你去。”
“那是谁?”
江棠抬起眼。
“是我爸。”
“他已经不在公司了。”
“人不在,话还在。”
她把相册拿出来,翻到中间。
照片里有三个人。
年轻很多的程聿衡,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衬衫。
江棠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另一边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这是江叔?”
“我爸。”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看后面。”
她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
“项目救回来,先给小舟。”
我盯着那三个字。
“小舟是谁?”
“你。”
“我不认识你爸。”
“你认识。”
“我什么时候认识的?”
“八年前,南河路旧厂改造项目。”
我想起来了。
那时我刚进公司,被安排去做一份没人愿意接的清算。
旧厂项目已经烂了三年。
供应商追款,客户撤资,内部没有人想接手。
我每天在旧厂办公室里整理材料。
江棠的父亲来过几次。
他不坐会议室,只在楼梯口找我。
有一回,他递给我一只保温杯。
“年轻人,别光喝冷水。”
我当时以为他是项目的老员工。
后来项目被卖掉,他就没再出现。
“他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因为他看过你做的东西。”
“那是我的工作。”
“他觉得你救了项目。”
“项目最后还是卖了。”
“卖之前回了款。”
“跟我没关系。”
江棠把照片收起来。
“你今天拿到的奖金表,是谁改的?”
“泊川。”
“你有证据?”
“字迹。”
“这不够。”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程聿衡想给你两百八十万。”
我抬头。
“奖金总额不是三百六十万。”
“不是。”
“那剩下的钱呢?”
“被拿去补另一个项目的窟窿。”
“谁批的?”
“程聿衡。”
“他知道?”
“他以为你会签。”
我笑了一下。
“他挺了解我。”
“他不了解你。”
“那你呢?”
“我知道你不会签空白单。”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里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泊川。
收件人是程聿衡。
标题写着:“关于沈砚舟离职倾向及项目交接安排”。
邮件里有一句话。
“沈砚舟已明确表示,项目奖金不重要,后续将转投澜序。”
我看着那句话。
“我什么时候明确表示了?”
“没有。”
“那他凭什么写?”
“因为他需要你离开。”
“他为什么需要我离开?”
江棠没有回答。
我把手机推回去。
“你来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当然不是。”
“你想让我留下?”
“我不想替程聿衡留人。”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去旧房子。”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一份东西,能证明你这次项目的奖金本来属于你。”
“证明给谁看?”
“给你自己看。”
“我不缺证明。”
“你缺。”
她拿起布袋。
“你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在拿工资。”
“难道不是?”
“你觉得公司把你的功劳拿走,是因为你不够会做人。”
我盯着她。
“你调查过我?”
“我不需要调查。”
“那你为什么知道?”
“程聿衡把你的每次考核都留着。”
“他还留了什么?”
“留了你第一次被调岗的申请。”
“我没申请过调岗。”
“所以才在他手里。”
她起身。
“今晚八点,南河路旧房子。”
“你和我一起去?”
“我不去。”
“那你给我钥匙干什么?”
“因为钥匙只有你能拿。”
“这又是什么话?”
江棠走到门边,停了一下。
“我爸把储物间的密码写在了你第一次交的那份项目报告里。”
“报告在哪儿?”
“被泊川拿走了。”
她离开后,我给林岚打电话。
“你知道我的第一份项目报告在哪儿吗?”
“档案室。”
“泊川拿走过?”
“拿过。”
“什么时候?”
“你别问了。”
“我今天一定要问。”
林岚沉默了一会儿。
“报告在总裁办公室。”
“你怎么知道?”
“我送文件进去时看见的。”
“报告封面上有什么?”
“有一串数字。”
“你记得吗?”
“记得。”
“多少?”
“八一六零三。”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纸张翻动声。
“林岚?”
她没有回答。
“你旁边有人?”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没有。”
“你撒谎。”
“沈砚舟,你别来找我。”
“谁在你旁边?”
电话断了。
我拿起外套,去了总裁办公室。
门没有锁。
程聿衡不在。
桌上放着那份旧项目报告。
封面被人撕掉一角。
我翻到最后一页。
密码那一栏只剩下三个数字。
八一六。
剩下两个被黑色笔涂掉了。
我把报告拿起来,里面掉出一张收据。
收据上的日期,是八年前的七月十六日。
付款人写着我的名字。
收款人写着江棠。
金额是三千二百元。
备注只有一句。
“替你妈交房租。”
04
我拿着收据去了南河路。
旧房子还在。
门锁换过,墙上的门牌歪着。
房东是个瘦高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串菜。
“你找谁?”
“江棠以前住这里吗?”
“住过。”
“我想进去看看储物间。”
“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
“她没跟我说过有朋友来。”
“她给了我钥匙。”
我把钥匙递过去。
房东接过去看了两眼。
“这个锁早换了。”
“储物间呢?”
“里面还留着东西。”
“谁的?”
“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我不管。”
“我付钱。”
“不是钱的问题。”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江小姐,有人拿着旧钥匙过来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房东把手机递给我。
江棠的声音传出来。
“进去吧。”
“你早就安排好了?”
“我只是让房东开门。”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知道一半。”
“另一半呢?”
“你进去就知道。”
房东打开门。
屋子里没有家具,只剩墙角一个铁柜。
柜门上贴着一张旧纸条。
“给小舟。”
我站在柜前,没有马上开。
房东在门口催。
“你快点,我还要买菜。”
“你以前见过我吗?”
“见过。”
“什么时候?”
“你来交房租的时候。”
“我?”
“你那会儿脸还嫩,拿着一沓钱,问江小姐住哪间。”
我没有说话。
“她不让我告诉你。”
“为什么?”
房东耸了下肩。
“年轻人的事,我不懂。”
他关上门离开。
我用钥匙打开铁柜。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本旧账本。
一只录音笔。
还有一份用塑料袋封好的合同。
我先拿起合同。
甲方是江棠父亲名下的投资公司。
乙方是我所在的公司。
合同签订时间,正是旧厂项目重新启动前一周。
合同附件里写着一项特别奖励。
如果项目在两年内完成回款,项目主负责人获得项目净收益的百分之八。
负责人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翻到最后。
签字的人不是我。
是程聿衡。
我拨通江棠的电话。
“这份合同你见过吗?”
“见过。”
“为什么我不知道?”
“因为程聿衡没有给你看。”
“你爸知道?”
“知道。”
“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他当时想把公司交给程聿衡。”
“所以他让程聿衡替我签?”
“不是替你签,是替公司承诺。”
“那这份合同为什么一直没兑现?”
“因为项目卖掉后,账被重新算过。”
“谁算的?”
“财务和泊川。”
我翻开账本。
里面全是手写记录。
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有日期。
最后一页写着。
“实际净收益一亿一千二百万,沈砚舟应得八百九十六万。”
我盯着那行数字。
“不是八百九十六万,是八百九十六万?”
“对。”
“那为什么公司只给我四十万?”
“你现在明白了。”
我把录音笔打开。
里面先是一阵杂音。
随后传来程聿衡的声音。
“他要是签了,就按四十万给。”
泊川的声音接上。
“他不会签空白的。”
“那就先把他晾着。”
“他要是去澜序呢?”
“那就让他去。”
“项目资料还在他手里。”
“资料不在他手里。”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
“你什么意思?”
“他手里的,是他自己的东西。”
“你不怕他翻旧账?”
“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自己只是个打工的。”
录音到这里停了。
我重新按了一遍。
还是停在这里。
江棠问。
“听完了吗?”
“你一直知道录音在这里?”
“我爸留下的。”
“他什么时候录的?”
“项目卖掉那天。”
“他为什么不拿出来?”
“因为他已经把公司交给程聿衡。”
“交了公司,还留这个?”
“他怕程聿衡把你推出去。”
我翻着账本。
“你爸后来为什么没找我?”
“他找过。”
“我没见过他。”
“他去了你家。”
“什么时候?”
“你母亲住院那次。”
我抬头。
“我妈没住院。”
“她只是摔伤。”
“那不是住院。”
“你在公司加班,他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我把账本合上。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程聿衡不让。”
“你也不让?”
“我那时不懂这些。”
“现在懂了?”
“现在我知道什么叫拿别人替自己收拾烂摊子。”
我走到窗边。
旧房子的对面是一家小饭馆。
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
老板娘正拿抹布擦桌子,看到我,突然停下。
“你是小舟吧?”
我转身。
“你认识我?”
“江老爷子给你交过钱。”
“什么钱?”
“你妈那边的房租。”
“不是江棠交的吗?”
“她没钱,是她爸交的。”
我没出声。
老板娘又说。
“他让我别告诉你。”
“为什么?”
“他说你脾气硬,知道了要退。”
我看着手里的账本。
那三千二百元,不是江棠的。
是江棠父亲的。
可收据上写着我的名字。
我问老板娘。
“他还说过什么?”
“他说你做事慢一点,别急着证明自己。”
我转过身。
“这话不像他说的。”
“他还说你嘴硬。”
我笑了一下。
“这个像。”
江棠在电话里轻轻吸了口气。
“你现在还觉得自己只是拿工资吗?”
“我只拿过工资。”
“那八百九十六万呢?”
“我要拿回来。”
“你准备怎么拿?”
“先找程聿衡。”
我回到公司时,已经晚上九点。
大厅里没有人。
总裁办公室亮着灯。
程聿衡坐在里面,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奖金确认单。
金额改成了八百九十六万。
另一份是离职协议。
补偿金额四十万。
我把合同和账本放在他面前。
“你早知道。”
他看着那份旧合同,没有碰。
“江棠把你带去了旧房子。”
“她没有带我。”
“你还是去了。”
“因为你给了我钥匙。”
“我没给你。”
“泊川给的。”
程聿衡揉了一下眉心。
“他擅自做的。”
“他会擅自改奖金,会擅自发邮件,会擅自把我排除在庆功宴外?”
“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他会离开公司。”
“那我的钱呢?”
“我已经补上。”
“你补的不是奖金。”
“那是什么?”
“你欠我的项目收益。”
他看着我。
“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是你先把合同藏起来。”
“那份合同不是正式协议。”
“有你的签字。”
“公司没有盖章。”
“你当年代表公司签的。”
“我当年没有决定权。”
“可你拿它去兑现过别人的奖励。”
程聿衡没有接话。
我把录音笔放到桌上。
“你想听吗?”
他的眼睛落在录音笔上。
“你录音了?”
“江叔录的。”
“他把这个给你?”
“他留给我。”
“你知道这东西拿出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要把八百九十六万给我。”
“我可以给你。”
“现在?”
“明天。”
“今天不行?”
“财务已经下班。”
“你的奖金确认单不是已经签好了?”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当着项目组的人,把这份合同念出来。”
程聿衡站起身。
“你别闹。”
“你也说过,饭局只是饭局。”
“你非要把所有人都拉进来?”
“他们拿了我的钱。”
“他们不知道。”
“那就让他们知道。”
他绕过桌子,走到窗边。
“我把你调成副总监。”
“我不要。”
“给你年薪三百万。”
“我不要。”
“我再给你九百万项目分成。”
“你现在才知道开价?”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承认,你们不是忘了通知我。”
他转过身。
“你已经拿到钱了。”
“还没到账。”
“明天会到账。”
“你想用钱把这件事盖住。”
“公司内部的事,没必要闹到外面。”
“你怕澜序?”
程聿衡的脸动了一下。
“我怕你把自己卖了。”
“他们给我九千万。”
“那不是年薪。”
“他们合同上写的是年薪。”
“你看过合同?”
“看过。”
“你知道附加条件吗?”
“知道。”
“你知道那是十年总包。”
“我知道。”
程聿衡的声音低下来。
“你签了,就不能回头。”
“我没打算回头。”
“你以为他们真会给你九千万?”
“至少他们没把我的名字从庆功宴名单里删掉。”
他把手撑在桌边。
“是我让泊川别通知你。”
我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以为你要走。”
“所以你先把我推出去?”
“我想让你自己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你已经不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方。”
“我什么时候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方了?”
他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去庆功宴吗?”
“因为你生气。”
“不是。”
“那是什么?”
“因为我不想坐在一张早就安排好位置的桌子上,听你们念我的名字,然后拿四十万走人。”
我把离职协议推回去。
“这份我不签。”
“你要走?”
“我要先拿合同里该有的。”
“拿完呢?”
“去澜序。”
“你真的签了?”
“明天签。”
他盯着我。
“他们给你九千万年薪?”
“对。”
“你不差这点钱?”
“我差过。”
“现在不差了?”
“现在不差。”
我转身要走。
程聿衡在后面开口。
“庆功宴那天,桌上的位置是给你的。”
“我知道。”
“我让人把你的名牌放在我旁边。”
“我也知道。”
“你为什么不来?”
我停了一下。
“因为通知没到我手里。”
门外,泊川站在走廊里。
他手里还拿着那只空白奖金确认单。
“总裁。”
程聿衡看向他。
“你自己解释。”
泊川的脸色很难看。
“我只是按照你的意思做。”
“我让你不通知他,没让你改奖金。”
“我没有改。”
我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递给他。
“那这是谁写的?”
泊川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掉到地上。
“这不是最终数据。”
“那最终数据是多少?”
“财务会核算。”
“你昨天不是很清楚?”
“我只是转达。”
“你转达谁的话?”
泊川看向程聿衡。
程聿衡没有接他的眼神。
我拿出手机,把录音文件发给了自己的邮箱。
泊川突然伸手来抢。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
“你不能把公司录音带走。”
“这是江叔留下的。”
“那也不属于你。”
“里面说的是我的项目。”
“沈经理,你这样做会承担后果。”
“我已经承担八年了。”
林岚从另一头跑过来,手里还抱着那盆快死的薄荷。
“你们别在门口吵。”
泊川回头。
“林岚,你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奖金有问题。”
“你也参与了?”
“我只是做行政。”
“你别装。”
林岚把薄荷放到窗台上。
“我没装。”
她看向程聿衡。
“总裁,江总留下的账本,我见过复印件。”
程聿衡皱眉。
“谁给你的?”
“江夫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
“什么时候?”
“去年。”
他愣了一下。
林岚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便签。
“你当时让我先放着。”
程聿衡接过去。
便签上的字很小。
“沈砚舟项目收益,待总裁确认。”
“你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因为你们今晚又想让他签空白单。”
办公室里没人开口。
林岚伸手摸了一下薄荷的叶子。
叶子掉了一片。
“我女儿说这盆花快没了,让我带回家。”
她把文件夹合上。
“我觉得公司也差不多。”
泊川瞪着她。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江棠的电话打进来。
我接起。
“合同准备好了。”
“我明天签。”
“程聿衡在旁边吗?”
“在。”
“把电话给他。”
我把手机递给他。
程聿衡接过去,没有说话。
江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答应过我爸,项目成功后给他八百九十六万。”
程聿衡闭了闭眼。
“我会给。”
“不是给你,是给沈砚舟。”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
“你说。”
“庆功宴的账,我已经让人结清了。”
程聿衡看了我一眼。
“什么意思?”
“那顿饭的钱,从你私人账户扣。”
江棠挂了电话。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程聿衡把手机还给我。
“你满意了?”
“还没有。”
“还差什么?”
“明天项目组开会。”
“你要我公开合同?”
“对。”
“你不怕他们难堪?”
“他们拿奖金的时候没问我难不难堪。”
第二天上午九点,项目组全员坐在会议室。
泊川站在最边上,桌面前没有名字牌。
程聿衡把旧合同投到大屏幕上。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吸气。
曲荞抬头看我。
“这是真的吗?”
“你看签字。”
“我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
贺栩翻着合同,脸色一阵一阵变。
“这个收益分成不是当时的最终方案。”
“那最终方案在哪儿?”
“财务没有留档。”
“你拿了多少奖金?”
贺栩没回答。
曲荞看向旁边。
“我拿二十万。”
“我问贺经理。”
贺栩把手里的笔放下。
“一百二十万。”
“你知道合同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却拿了项目管理奖?”
“我只是按公司通知拿的。”
“那八百九十六万去哪儿了?”
没人接话。
程聿衡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公司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把沈砚舟应得的项目收益打入他的账户。”
我看向他。
“不是公司会,是你签。”
“我已经签了。”
“那就好。”
泊川突然站起来。
“总裁,这笔钱不能这么算。”
所有人看向他。
“项目后期是我负责协调的。”
“你协调了什么?”
“客户资料,供应商,内部审批。”
“哪一项是你独立完成的?”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你昨晚说过,我会承担后果。”
“我是提醒你。”
“你还提醒过总裁,我已经答应去澜序。”
泊川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只是根据情况判断。”
“你判断错了。”
“我没有私吞奖金。”
“我没说你私吞。”
“那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你把我排除在外,是因为你想接这个项目。”
会议室里没有人动。
“你想让我走,自己接我的位置。”
泊川把手里的笔摔到桌上。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的邮件里写了。”
“邮件不是我发的。”
“你的账号发的。”
“有人登录过。”
“那你去查。”
他看向程聿衡。
“总裁,你不能让他这样污蔑我。”
程聿衡看着他。
“你先停职。”
泊川脸上的表情僵住。
“总裁。”
“奖金和项目资料,交给林岚。”
“我没有做错。”
“出去。”
泊川站了几秒,拿起自己的文件夹。
他走到我旁边时,压低声音。
“你以为去澜序就能赢?”
“我没跟你比赛。”
“他们迟早会把你当工具。”
“那也比当你手里的替代品强。”
他咬了下牙,转身离开。
会议结束后,贺栩没有走。
“沈砚舟。”
“有事?”
“项目奖金的事,我可以解释。”
“你解释过了。”
“我当时以为你不在意。”
“你怎么知道?”
“你一直不争。”
“我争过。”
“你争的是对错,不是钱。”
“对错不值钱吗?”
贺栩把手插进裤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去了澜序,项目还得继续。”
“你担心项目?”
“我担心团队。”
“你担心自己拿不到下一笔奖金。”
他没说话。
“我走以后,客户还会跟你们合作。”
“他们点名要你。”
“那你告诉他们,我已经不负责了。”
“你真不回来?”
“合同已经签了。”
“九千万年薪?”
“九千万年薪。”
“他们真给?”
“今天到账。”
贺栩看着我。
“你到底什么时候签的?”
“昨晚。”
“你不是说今天签?”
“我改主意了。”
我收拾桌上的文件。
其实那份合同昨晚就已经发到我的邮箱。
我看了很久。
里面没有要求我带走资料,也没有要求我挖走团队。
只有一条。
“负责新项目,年薪九千万元,签约即生效。”
我在凌晨一点签了字。
江棠在旁边看着。
她没有劝我留下,也没有替我做决定。
她只把那份旧合同收回文件袋。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会后悔吗?”
“我后悔的是没早点问。”
她把文件袋递给我。
“那你去吧。”
“你不拦我?”
“我拦你做什么?”
“程聿衡是你丈夫。”
“他是我丈夫,不是我的老板。”
我把文件收进包里。
公司楼下,程聿衡在门口等我。
“你现在就走?”
“对。”
“手续还没办完。”
“人事已经发给我了。”
“你真的不要副总监的位置?”
“不要。”
“我把奖金补给你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走?”
“因为你给钱的时候,先问我是不是要走。”
他看着我。
“你想让我怎么做?”
“早点把合同拿出来。”
“我以为你会留下。”
“你没问过。”
“我问了。”
“你问的是我想要什么,不是我为什么留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
“江棠说,你去了澜序,可能会被他们架空。”
“她也说过。”
“她还说什么?”
“她说那里至少会把合同给我看。”
程聿衡低头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么硬。”
“你还是喜欢替别人决定。”
“泊川的事,我会处理。”
“随你。”
“我爸留下的那份合同,本来是给你的。”
“现在也是我的。”
“你别把江家的事算到我头上。”
“我没算。”
“那你为什么看我像看仇人?”
“我看你像看老板。”
“我不是你老板。”
“所以我才走。”
他站在门口,没有再拦。
我走出大厅,手机响了一下。
澜序的财务发来转账截图。
入账金额,九千万元。
备注写着。
“年度固定薪酬首期。”
我把截图转给江棠。
她回了三个字。
“收到了吗?”
我回。
“收到了。”
她又发来一句。
“庆功宴还去吗?”
我看着公司门口那块黑色招牌。
“不去了。”
“为什么?”
“我已经在对家上班了。”
她发来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公司里的行政群很快弹出一条通知。
“沈砚舟因个人发展原因离职,相关工作由贺栩暂代。”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出现。
“项目奖金重新核算,涉及人员请配合财务确认。”
曲荞给我发来私聊。
“我那二十万要退吗?”
“按规定来。”
“你还生我气吗?”
“我生的是他们。”
“那我能不能去你们公司?”
“你先把薄荷养活。”
“这跟工作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她发来一个哭脸。
我关掉聊天窗口。
林岚站在门口,抱着那盆快死的薄荷。
“我真要把它带回家了。”
“别放工位上。”
“你走了,谁管它?”
“你女儿。”
“她会嫌它难看。”
“那就换一盆。”
林岚低头看了看叶子。
“你到了那边,别再什么都自己扛。”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你怎么还没走?”
“我等你说句人话。”
“路上小心。”
她笑了一下。
“这就算了。”
“还要什么?”
“没什么。”
她抱着薄荷转身。
程聿衡还站在大厅里。
泊川被人事带去办理交接。
贺栩在会议室里接客户电话。
曲荞拿着奖金表往财务走。
没人再提那场庆功宴。
我走到路边,叫了一辆车。
司机问我去哪儿。
我把澜序的新地址报出来。
手机又响了。
是江棠。
“沈砚舟。”
“在。”
“奖金给你双倍,别气。”
我看着车窗外的公司大门。
“我刚进对家拿九千万年薪,不差这点。”
她在那边笑了。
“这句话我替你转给程聿衡。”
“别转。”
“为什么?”
“让他自己看群。”
电话挂断。
我把那张庆功宴的照片从手机里删掉。
车开过公司门口时,我没有回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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