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6年春天,一位披着斗篷的神秘人走进伦敦书商本杰明·莫特的店里,手里拿着一份手稿。字迹陌生,署名是“勒缪尔·格列佛”,书名写着《世界几处遥远国度的旅行记》。书商读得挺喜欢,掏钱买下版权——他甚至不知道真正的作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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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10月28日,这部两卷本小说出版,立刻大受欢迎。没过多久,人们才知道“格列佛”是个化名,真作者是都柏林出生的圣公会牧师、知名作家乔纳森·斯威夫特(Jonathan Swift)。这本书,就是后来被我们叫作《格列佛游记》的那一部。
三百年过去,它从未绝版。被译成数十种语言,书中对阶级、道德与社会分裂的描写,被反复证明经得起时间考验。都柏林圣三一学院——斯威夫特的母校——为此办了一场展览“格列佛300年”,展出100多个版本,从早期版本、衍生作品到它启发的各类艺术创作,线上线下都能看。
展览联合策展人斯蒂芬妮·布林对爱尔兰广播电视台说,馆藏里有数百种《格列佛游记》的版本和通俗改编本,“从1726年版一直到21世纪”。展览呈现的是过去三百年里印刷工、雕版师和插画师对这部作品的回应。
展品里有几件挺有意思:1761年在都柏林印行的节编本《勒缪尔·格列佛的旅行》,是已知唯一存世的一册;还有几部18世纪出版、并非斯威夫特所写的“续写”作品——用今天的话说,大概算同人小说;此外还有漫画改编本、立体书、临时性小册子以及各种贵重精装版。
“斯威夫特式”这个词,至今仍是尖刻讽刺的同义词。斯威夫特曾在给同为讽刺作家的亚历山大·蒲柏的信里写道:“我的游记整座建筑,就立在这厌世情绪的伟大地基上。”但学者们仍在争论:他本人是否真的以如此悲观的眼光看待人类,还是把这种情绪加到了虚构角色身上。
有学者认为,斯威夫特作为爱尔兰新教少数精英群体一员的不稳定身份,塑造了他对英国权威的尖锐看法。科克大学文学学者克利奥娜·奥加尔乔伊尔为《对话》撰文说,他在当时权力结构中的独特双重视角,让他明白“相信某一种参照系是唯一可能,是多么愚蠢”。
这本书还给英语添了几个词:“yahoo”用来指粗鄙之人,“lilliputian”则来自第一段航程里的小人国居民。
展览组织者相信,今天的读者、尤其是年轻一代,仍会觉得这本书和它的信息与自己相关。圣三一学院文学学者、另一位联合策展人艾琳·道格拉斯说,最早的读者很吃它对政要和权力运作的讽刺;而对今天担心被AI取代的读者来说,斯威夫特对人性的深刻讽刺——尤其是对理性与进步的那份自豪——依然强烈共鸣。
“格列佛300年”在都柏林圣三一学院老图书馆展出,线上同步开放,持续到2026年12月。
三百年了,一本假托游记的讽刺小说,还在被用来照今天的人心。这大概是斯威夫特最不愿承认、也最难反驳的一种“经久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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