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拉玛干沙漠西南边缘的麦盖提县,2026年6月又收了一季沙漠小麦。
这一回登场的是北京市农林科学院杂交小麦研究所选育的“京麦189”,北京日报在2026年6月25日报道,这个品种第一次进沙漠种植,第一年就测出亩产超过350公斤。
北京培育的小麦能在沙地里站住脚,这在过去是没人敢想的事。
回过头去翻这片麦田的来历,会发现它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治沙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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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在沙地上开垦麦田,目标很实在,就是多打一些粮食,把产量稳住。
可麦子种着种着,大家发现脚下那片原本风一吹就跑的沙子,慢慢被庄稼固定住了。
本来只想要粮食,结果顺带把沙化这道难题啃下了一块,这件事后来被很多人叫作中国工程界的“乌龙”。
一、向沙海要粮食,为粮仓添增量
这事儿得从2023年的一次夏粮减产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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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统计局2023年7月14日发布的公告显示,当年全国夏粮总产量14613万吨,比2022年减少127.4万吨。
减产的主要原因,是2023年5月下旬河南等小麦主产区遭遇大范围持续阴雨,也就是农民常说的“烂场雨”,不少麦子到了收割时节还泡在田里。
当然,全年的账并不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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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全国粮食总产量仍达到69541万吨,创下历史新高,人均粮食占有量也一直高于国际公认的400公斤安全线。
不过这次夏粮的波动让人看得很清楚,主产区一旦碰上极端天气,产量说降就降。
我国守着18亿亩耕地红线,适合种粮的好地基本都已经用上,要想再找增量,只能把目光投向过去被当成“不毛之地”的地方。
沙化土地就这样被摆上了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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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公布的第六次全国荒漠化和沙化调查结果,我国沙化土地面积为168.78万平方公里。
这里头哪怕只拿出很小一部分种上庄稼,对粮食总量也是实打实的补充。
麦盖提县是最早动手的地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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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县归新疆喀什地区管辖,三面被沙漠包着,年降水量不到100毫米,在这种地方种小麦,难处一眼就能看到。
沙子漏水,浇下去的水留不住。
沙子里几乎没有养分,麦苗吃不饱。
地里还有盐碱,苗刚出土就容易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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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人员的办法其实很朴素,往沙地里大量施入有机肥,让松散的沙粒一点点有了土壤的样子。
浇水全部改成滴灌,配上水肥一体化设备,水和肥顺着管带直接送到根部,蒸发和渗漏都压到最低。
品种则挑那些耐旱、耐盐碱的冬小麦,能扛住沙地的折腾。
2024年6月上旬,这片被称为全国面积最大的纯沙漠麦田试种区开镰,统计下来亩产294公斤,容重达到每升825克,够得上国家一级小麦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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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种粮保产量的目标算是交了卷。
二、麦苗护住地表,麦茬锁住流沙
所谓“乌龙”,恰恰是在大家只盯着产量的时候冒出来的。
麦盖提种的是冬小麦,秋天播种,出苗后越冬,第二年初夏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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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拉玛干沙漠周边一年里风沙最厉害的时候,偏偏集中在春季。
而春季又正好是冬小麦返青、拔节、长得最旺的阶段。
这么一来,风沙最大的那几个月,沙地表面正好铺着一整片密实的麦苗,风刮过来,很难再把麦田里的沙子卷走。
这个时间上的巧合,事先并没有人专门设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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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收完以后,地里留下的东西也没闲着。
一排排麦茬立在沙面上,跟治沙时人工扎的沙障差不多,能把贴着地面的风速压下来,表层的流沙就不容易移动。
秸秆留在地里慢慢腐烂,给沙土补进了有机质,沙地存水存肥的本事跟着一年年往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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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根在沙层里盘来绕去,收割后仍然留在地下,把沙粒牢牢拢在一起。
懂行的人可能会觉得眼熟。
我国治沙用了几十年的草方格,原理就是拿麦草、稻草把流沙格住,麦盖提的麦茬干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差别在于,草方格要专门花钱请人去扎,扎完也不产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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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麦田却是一边打粮食,一边把固沙的活顺手干了,地越种越熟,沙越种越稳。
这笔账一算,大家才回过味来,原来奔着粮食去的工程,在治沙上同样算得上一份成绩。
三、良种接力添产,绿带合围护田
麦盖提这片麦田,放在全国防沙治沙的大盘子里,只是其中一小块。
“三北”防护林体系建设工程从1978年启动,到2026年已经推进了四十多年,2023年起转入攻坚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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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锁边”工程是这场攻坚里分量很重的一仗。
2024年11月28日,环绕塔克拉玛干沙漠、全长3046公里的绿色阻沙防护带在新疆和田地区于田县完成最后一段合拢,沙漠边缘被一圈绿带整个围了起来。
防护带的任务是把沙漠拦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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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锁边带内外的农田、林地、草地,则一点点把流沙变成能用的地,麦盖提的沙漠麦田就在这条防线的边上。
在这个位置种粮食,产量多了,沙漠外沿也多出一道由庄稼构成的屏障,两件事放在同一块地里一起办了。
品种的接力也一直没停。
“京麦189”在2022年6月通过第四届国家农作物品种审定委员会审定,是一个杂交小麦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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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名气来自三个特点,耐干旱、耐贫瘠、耐盐碱,这三条刚好对上了沙地种植最难过的三道坎。
2026年6月,它在麦盖提沙漠边缘首次种植就测出亩产超过350公斤,比2024年那片试种区的294公斤又往上抬了一截。
从2024年到2026年,同一片沙漠边缘,亩产两年间涨了五十多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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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农田之外,也有科研团队从材料的路子去改沙子。
重庆交通大学易志坚教授团队从2009年开始研究“沙漠土壤化”技术,做法是从植物里提取纤维黏合剂掺进沙中,让沙粒之间形成类似土壤的结合关系。
2016年,这个团队在内蒙古乌兰布和沙漠租了25亩沙地做小规模试验。
新华网2023年6月16日的报道提到,这项技术已在新疆和田、内蒙古阿拉善等地建起试验基地,种上了苜蓿、小麦等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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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这项技术,学界也有过讨论。
科技日报2017年12月8日的报道里,有专家指出沙漠农业最要紧的制约始终是水,相关技术得在不同气候区做长期试验,才能把生态效果和成本算清楚。
这跟麦盖提靠滴灌一滴一滴省水种麦的做法,落脚点是一样的,沙漠里种庄稼,水必须用在刀刃上。
把时间线串起来看就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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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夏粮减产,让沙地种粮的思路被重新重视。
2024年6月,麦盖提纯沙漠麦田试种区测出亩产294公斤。
2024年11月28日,塔克拉玛干沙漠3046公里锁边带全面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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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京麦189”在同一片沙漠边缘亩产突破350公斤。
一路下来,产量在涨,被固定住的沙地也在变多。
冬小麦恰好盖住了春季风沙期,麦茬当了沙障,秸秆和根系养熟了沙土,这些原本不在计划核心里的收获,跟着一季季耕种慢慢显了出来。
本想在沙漠里种小麦保产量,最后却在不经意间给沙化难题找到了一条新出路,这便是“中国工程界最大乌龙”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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