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10月28日，西班牙托莱多省不幸发生高速列车追尾脱轨事故，造成重大人员伤亡。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宣布全国哀悼三天，悼念列车相撞事故遇难者。调查显示，高铁事故的主要原因是计算机通信系统故障导致列车停运，随后调度人员错误发出恢复行驶指令，最终酿成惨痛的悲剧。西班牙拥有欧洲规模最大的高速铁路网络，基础设施建设的快速发展自然会给安全稳定的运营管理提出更高的要求和更新的挑战。
这起悲剧在欧洲舆论场引发了一定的反思。而在西班牙的个案之外，铁路治理也是欧洲其他很多国家共同面对的挑战。首先，欧洲铁路治理长期承受财政吃紧的压力。铁路具有投资规模大、建设周期长、维护成本高等特点，难以完全依靠市场机制实现可持续发展。2009年欧债危机的长尾效应，使得部分国家面临财政整顿压力，公共投资空间受到挤压，铁路的维护和升级就成为预算调整的对象。例如，据路透社报道，2018年至2022年，西班牙高铁投资中用于维护、更新和升级的比例仅约16%。2023年希腊发生造成57人死亡的严重列车相撞事故，则暴露出信号系统不完善、铁路管理失序等长期问题。德国铁路曾以高效、准时著称，如今却因信号系统和道岔故障，导致列车晚点、取消班次而饱受诟病；今年夏季，德国铁路通信系统在维护过程中发生故障，甚至一度导致全国列车停运，进一步暴露了老旧运维系统的短板。
其次，欧洲铁路治理也受到欧盟层面经济治理结构的影响。欧盟一方面倡导绿色转型，推动铁路替代公路和航空运输以减少碳排放，因此希望成员国大力发展铁路。但另一方面，欧盟又将铁路运营维护的主要责任交给成员国，欧盟仅对成员国的赤字和债务形成约束；虽然欧盟曾通过专项基金支持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但铁路的运营维护政策仍主要由成员国负责。在这种结构下，欧盟层级和成员国层级之间就出现权责错位：欧盟只负责提出雄心勃勃的共同目标和规则、推动成员国大力发展铁路，而成员国及其铁路管理部门则负责落实这些目标。这种“欧盟请客、成员国买单”的结构增加了铁路安全和现代化改造的复杂性。因此，虽然近年来欧盟持续推动铁路安全标准统一、跨境网络建设和欧洲铁路交通管理系统升级，但是欧盟今年发布的相关报告显示，欧洲列车控制系统的部署进度仍然缓慢，多个重大跨境交通项目持续延期，原定2030年完成的核心交通网络建设目标已难以如期实现。
最后，欧洲铁路治理还受到欧盟监管结构的影响。诚然，为建设更安全的铁路基础设施，欧盟设立了共同安全标准和监管制度，但共同规则并不意味着统一的执行能力。由于长期以来欧盟致力于推动铁路市场开放、引入竞争机制、通过市场竞争提高服务质量和运营效率，导致铁路运营主体日趋多元。在此监管结构下，责任划分、信息共享和跨机构协调的重要性也不断上升。目前欧盟的监管机制和协调能力未能同步加强，各国铁路管理体制、技术水平和监管资源差异明显，一旦出现突发故障，相关主体能否及时共享信息、明确责任并采取有效措施，直接关系到事故能否被避免。
此次悲剧并不意味着欧洲铁路发展的失败，但它给欧洲铁路发展模式敲响了警钟。真正的铁路现代化不仅在于列车能跑多快、线路能延伸多远，更在于能否建立与之相匹配的投资、维护和安全治理体系。只有从重视网络扩张转向兼顾长期维护，从强调市场效率转向更加重视公共安全，欧洲铁路才能真正实现安全、可靠和可持续发展。（作者是中国政法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国际政治系副教授、系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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