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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周宇翔
编辑 | 苏锦华
本文由长青研究社原创
金陵老年大学古筝班开放报名后,不到 1 分钟报满, 有人定好闹钟守在手机前,有人到社交平台上发帖求 “ 代抢 ” 。
广州老年大学首个DeepSeek班,60个学位,同样是1分钟“秒光”。
另一头在三亚。夏日海岸公寓100多间康养房,旺季一床难求;淡季降价也填不满,入住率不到一成。
“旺季挣的钱,淡季全搭进去了”,说这话的是三亚夏日海岸公寓总经理鲁广宇,《工人日报》2025年的采访。
一边是买不到的课,一边是卖不掉的房。
供给不足是真的。中国老年大学协会的数据,全国各级各类老年大学7.6万所,注册学员2000多万,只能满足8%左右有需求的人。
缺口还不均匀,热的是热门城市、公办校和少数几门课,冷的是同一批老人的另外一些需求。
可真正卡住的,也许不在“有没有”,在“接不接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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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底数摊开。到2025年末,全国60岁及以上人口3.23亿,占23.0%;65岁及以上2.24亿,接近16%。1962年到1975年出生的那批人正排队走进60岁,未来十多年,每年新增的退休人口在2000万上下。这是人口学上早就写好的剧本,不算新闻。
真正值得琢磨的是这批人和上一代老人的不同。他们大多读过书、上过班、会用智能手机,退休时身体还硬朗,手头也不算紧。截至2025年12月,60岁以上的网民已经有1.73亿,差不多每两个老人里就有一个在网上:刷短视频、看直播、比价、订票。他们不是“被照顾的人”,而是会挑、会比较、会在评论区给差评的消费者。
所以需求的变化,不是“从无到有”,而是“从一锅烩到分层”。
同样是60岁,刚退下来的和快80岁的,要的东西几乎不搭界:前者要的是把突然多出来的时间填满,要圈子、要新鲜感、要一点“我还被需要”的感觉;后者要的是照护、医疗和体面。行业里用“备老、初老、高龄”来分段,说的就是这件事。
把3.23亿人当成一个整体去设计产品,几乎一定做错。
政策也在往这个方向走。2024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发展银发经济增进老年人福祉的意见》(国办发〔2024〕1号),第一次以“银发经济”为名对这一领域作出系统部署。但宏观归宏观,落到一门课、一趟旅行上,账要重新算。
先算这笔账:艾瑞的调研里,愿意在文化教育上花钱的中老年人只有24%;另一份报告显示,在网购的银发网民中,有46%会为兴趣内容和情绪价值付费。
两个样本口径不同,不能直接相减,但方向是一致的:肯为“内容”和“情绪”付费的人,比肯为“教育”付费的人多。
不是不肯花钱,是不肯为“孤零零的一门课”花钱。
红松、兴趣岛、梨花文化这些做老年课程的,课卖得并不差——它们卖的并不只是课时:一门课后面跟着社群、游学、旅拍、线下活动,课是入口,入口后面那套“有人陪、有地方去、能被看见”的东西,才是付费的主体。
理解了这一层,判断就要跟着改。老年教育卖的往往不是课程,而是“一段被组织好的时间”。
对手也不是隔壁那家老年大学,是广场舞、是短视频、是儿女家的孙辈——谁能让老人的时间变得更有意思,谁才拿得到那笔钱。而让一段时间变得有意思,恰恰是单一环节做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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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养老这个领域,天然横跨好几个行业:老年教育归教育系统,旅居康养属文旅,适老化食品、服装、智能装备是消费制造,线上的文娱学习平台和银龄MCN又是另一套互联网打法。
每个行业都在服务同一批老人,却很少坐到一起。
做老年教育的,八成以上的县级及以上老年大学由政府办学,课程里超过八成还是舞蹈、声乐、书法,师资主要靠兼职。学员在手里,可学费低、人手紧,一年下来能打个平手就算不错。
做旅居的,2025年全国开行旅游列车2485列,旅居养老人次超过8000万。场景和线路都不缺,缺的是把老人“请进来、留下来”的理由:旺季房间不够用,淡季空得让人心慌。
做内容的。有报告统计,快手平台上的银发创作者已经超过35.5万,一年做到634亿元的微短剧市场里,40岁以上用户接近一半。流量是有的,可变现的路大多停在广告和带货,离“落地”还差一段。
做产品的,供应链成熟,货不缺,缺的是场景——在会议室里设计出来的适老产品,搬到老人家里才发现不好用。
我们跑了一圈,四拨人的说法几乎一致:不是没需求,是接不上。
四拨人手里握着的,恰好是对方缺的那块。可办教育的不做旅行,做旅行的不懂课程,内容团队不碰供应链,硬件厂商找不到老人。每家都能自洽地活着,凑到一起却是一盘散沙。
后果不是哪一环活不下去,而是整条链子做不大:单环节天花板都低,规模效应出不来,谁也不敢投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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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是客源。谁手里有人谁就掌握主动,于是每家都在拼命攒自己的流量池,谁都不愿意把名单交出来。可老人的需求天生是跨界的:今天上课,明天出游,后天买件衣服。单靠任何一方都满足不了,合起来又没人组织。
第二是支付。一门课三百,一场旅居五千,一次旅拍八百,钱在不同的口袋之间流动,却没有谁能同时握住“内容、场景、支付”这三样。
这一条最要紧,它卡住的是合作的手脚:分账规则说不清,退款责任分不清,合作就只能停在“互相导流”这一层——我给你带客,你给我带客,谁也不敢往前一步,把自己那一段让出来。
第三是标准。什么叫好的文化养老服务?没有评价体系,没有数据口径,就既没法定价,也没法复制。资本不是不看好,而是看不懂——一条看不清边界的赛道,很难给估值。于是行业长期停在项目制:做一场是一场,做完归零。
三个断点叠在一起,结论其实很清楚:文化养老真正稀缺的,不是需求,不是供给,甚至不是钱,而是组织能力——把分散的环节组装成一条能交付、能复制、能定价的链路的能力。
所以这条链上缺的,不是再多一家老年大学,也不是再多一个旅居基地,而是把它们接起来的组织能力。这件事至少包含三层:把各方对行业的判断对齐,把课程、场景、客源和产品接成能交付的链路,再把规则一点点定下来。
这份能力由谁来承担,目前还没有定论。
协会和主管部门更可能搭场合,有资源的文旅集团和头部运营机构负责把供需接上,民办机构和内容平台在各自环节里跑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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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和标准,靠一家企业定不了,也靠一个环节跑不出来。
11月19日至21日,第二届文化养老产业交流会在厦门。中国社会福利与养老服务协会、北京曜阳公益基金会、福建省老年事业促进会主办,中福协文化养老分会、长青研究社、厦门建发国旅集团承办,200个席位,会务费全免。
政策怎么走,趋势在哪里,哪些模式已经跑通,资本怎么看,议程都留了位置。
一场会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它定不了分账规则,也立不了行业标准。它只做一件事:让平时不在一个圈子里的人,先见上一面,把对行业的判断对齐一次。
判断对齐了,后面的事才谈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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