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决定小度命运的两次转折

文 | 光子星球

10月28日，百度智能云事业群组（ACG）完成了一轮组织架构调整。

ACG智能应用事业部之下的相关业务基于自身业务属性，分别转入基础设施事业部、智能体事业部、服务交付与质量工程中心。其中服务交付与质量工程中心更名为行业应用与技术服务中心，负责人不变。

这次调整是8月底ACG组织架构调整的后续。上一轮调整中，原平台产品事业部正式更名为智能体事业部，原隶属于平台产品事业部的千帆大模型平台，被划转至IaaS板块，由百度集团副总裁侯震宇负责。原数据平台部更名为数据智能部，整体转入应用产品事业部，由百度副总裁阮瑜分管。

本轮调整中，产品事业部阮瑜轮岗担任小度科技组织负责人的部分尤为引人关注。“组织负责人”的Title变化，意味着架构调整后，小度可能不再作为独立公司运营，而是被吸收到ACG，作为一个二级部门存在。

一位知情人士告诉光子星球，今年博鳌论坛后小度科技CEO李莹已开始向ACG负责人沈抖汇报了。李莹目前在如流中仍可查询到，不过据这位知情人士透露，内部无法发起对话，“在此之前并未出现过类似情况”。官宣小度汇报关系转到ACG前，阮瑜带了大几十号人进入到小度的组织架构体系中。

小度科技脱胎于百度智能生活事业群组（SLG），2020年9月完成了一笔独立融资协议后，开始以小度科技独立运营，一度传出分拆后寻求上市的消息。小度科技最后一轮融资停留在2023年的B+轮，估值355亿元。

外界普遍认为小度分拆后会寻求登陆科创板，但一位参与过小度融资的机构人士告诉光子星球，股东的确表达过上市预期，但公司并未完成报送的准备。

从2015年创办到成为SLG，再到独立外部融资，现在回归到一个ACG二级部门，小度科技十余年的沉沦史，或多或少折射出百度AI的发展情况。

小度回到原点

小度的技术与核心团队最早来源于度秘/DuerOS，这是百度搜索体系所孵化的对话式AI助手。2018年3月升格为独立事业群组，两年后拆分为百度独立的子公司对外融资。

本轮调整之后，小度被归入到ACG，回到了原点。

如果从2014年孵化度秘算起，小度12年时间里经历了搭建架构、孵化产品、向硬件延伸的发展历程。期间有两个至关重要的时间节点，分别是2017年的产品化与2023年景鲲离职。

2017年1月，百度在CES上发布小度的前身，对话式AI操作系统DuerOS。一个月后，百度以9000万美元全资收购交互硬件初创公司渡鸦科技后，正式切入到硬件赛道。进入下半年，百度在“百箱大战”白热化阶段时下场，推出了自己的第一代智能音箱。

国内智能音箱市场进入了价格战后，不少玩家纷纷退出，最终只剩下了百度、小米、阿里三个头部玩家。到2021年第一季度，小度智能音箱在IDC/Canalys的榜单中同时登顶全球与国内智能音箱，至此这条赛道成为百度为数不多，经历了真刀真枪搏杀，然后坐稳行业第一的业务。

小度能打赢这场大胜仗，是多重因素共同推动的结果。战略上，景鲲从一开始就坚定地将智能音箱定位为家庭AI入口，而不是视作硬件上的博弈。All in对话式AI与百度搜索+信息流+AI的主线高度吻合，DuerOS经过几轮快速迭代后，小度不仅能提供最好的交互体验，而且用极为性价比的价格完成了一场大逆袭。

产品形态的探索上，小度起步并不顺利。2017年推出raven H，从高端下场遇阻后，迅速修正路线为聚焦大众市场。首创带屏音箱，同时列为主攻方向，这个差异化让小度从同质化竞争中脱颖而出，稳居国内第一；并逐渐拓展到教育硬件、闺蜜机、健身镜第二曲线。

2021年以后，小度拿着市场第一的份额，开启品类与场景的拓展，外部寻求更高估值的发展期，得到了百度核心团队的关注。

2022年-2026年，李彦宏关于小度的OKR都是放在智能云（O2）体系内的，从这个角度来说，小度划归ACG是理所应当。一位百度人士告诉光子星球，内部对于小度划入ACG有三种截然不同的理解。

一种观点认为是给小度打气，因为同在ACG之下的昆仑芯正在IPO，并入后能提供现成的经验。另一种观点认为小度与ACG在行业落地中有协同，例如小度智能音箱在酒店行业的落地很成熟。此外，还有观点认为小度并入ACG是一种收缩。

9月8日，小度新品发布会暨百度AI day小度专场上，其实已经能够看到小度与ACG在业务上直接联动的痕迹。ACG旗下的百度搭子以极高频的方式出现在活动内容中，官方口径中已经出现“百度搭子全面接入小度硬件”的表述。

李彦宏对于小度的态度也在这几年发生过至少两次变化。一次是2024年曾作为进取型的KR，偏弹性的要求，应该是考虑到景鲲离职后，李莹需要时间适应与调整。另一次变化是2023年，李彦宏的KR从减亏变为关注利润，这种转变与他对AI的关注越来越利润导向密切相关。

时至今日，小度至今尚未摆脱亏损，这也意味着李彦宏这几年关于小度的KR从未完成过。

景鲲与李莹，两种不同的小度

在小度的发展历史中，景鲲是定义者，也是绝对的“小度之父”。景鲲治下的小度与李莹治下是两个非常不同的物种。

一位百度人士认为，景鲲是一位带兵打仗型的CEO，是整个小度的大脑，有自己独立的产品思维。“涉及到产品时，景鲲既强势也有自己想法，会说‘我要你们去帮我去攻城略地’，并直接给产品负责人发出明确的指令。”从带屏音箱到后来大火的闺蜜机、健身镜，几乎全部出自景鲲之手。

而李莹则是百度的校招生，2004年毕业后就进入到百度搜索系统做研发，是CTO王海峰AI技术平台体系下成长起来的技术骨干，单从履历上，就能看到百度AI中台、NLP/知识图谱、百度地图、如流等几条业务上存在汇报关系。

从二人的决策与管理细节中，能看到他们不同的治理风格，直接影响了小度的发展历程。

景鲲在小度期间，每逢世界大会或者小度产品发布会这类节点，他都会事必躬亲。如果要展示一款产品功能，他必定要求产品经理确保万无一失，导致产品经理研发工程师压力极大，而负责PR与战略的团队，压力反而没那么大。

值得一提的是，哪怕排版极差，错字频现，景鲲仍然坚持自己亲手做PPT。一位与景鲲共事过的产品经理表示，“在景鲲看来这些问题不重要，只要能表达他的想法即可。”这种产品经理式的风格不仅是景鲲这样，小度早期的核心团队皆是如此，他们会为了一个产品理念与功能大吵特吵，吵完之后一起推进。

光子星球了解到，景鲲还是一个赏罚极为分明的人。

2019-2025年，崔珊珊负责人事时，她想要调整M层级，打算优化掉时任小度IoT负责人的沈健。景鲲认为沈健很好地完成了IoT与酒店业务，力保沈健。公开信息显示，沈健任内，小度覆盖客房从55万间，大增到260万间量级，成为酒店规模行业第一。

赏罚分明或许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景鲲离职。有传言称，景鲲离职是因为希望小度引入更多外部投资，“想要给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兄弟兑现期权”，与集团不希望过分稀释股权产生分歧愤而离职。

相较景鲲爱憎分明的性格，李莹的性格要温和很多。她的职业履历全部集中在软件开发，缺少硬件开发的经验积累，突然接手小度需要时间熟悉业务。因此在开会时，往往不会提出很多自己的具体看法。

一位内部人士告诉光子星球，“李莹希望教育、娱乐等产线的产品经理们有自己独立的想法，想清楚且逻辑闭环后，她通常会同意方案。”

有部分小度早期人士认为，李莹在百度体系内熏陶多年，做任何事情会考虑集团的想法。长板是能够多方吸收信息、权衡各方利弊，短板是缺乏持续的决断力。产品需求评审会上，经常出现如下场景：李莹询问做产品的初衷时，下面产品经理或是思路不清，或是蒙混过关，总之项目大多还是会通过。

决断力上也和景鲲有不同，小度是国内最早入局AI眼镜的厂商，但真正走向商业化量产阶段时，小度反而以后来者身份登场。

把小度装进ACG不是坏事

不论李莹是否离职，百度今年高管变动极为密集。

今年以来，百度已有三位副总裁以上的核心高管离职，包括原百度搜索总经理、百度APP研发中心负责人赵士奇；百度集团技术委员会主席、IDG首席科学家，Apollo首席架构师/总设计师陈竞凯；百度研究院副院长吴甜。如果李莹离职，则将是年内第四位离职的副总裁。

与之对应的是，年内并未晋升新的副总裁，而是在遵循百度用好“池中人”老传统的基础上，出现了空降的情况。7月孙天祥加入百度后，吴甜便卸任了基础模型研发部（BMU）负责人。

年初，Robin组织OKR中，那条提升组织活力有多种解读。一种是引入外部新人；另一种是调整业务重视级别，能上能下以激活内部活力。

事实上，年内副总裁级别的人事调整中，平级接棒仅有小度一例，李莹的继任者是ACG的百度副总裁阮瑜，这说明虽然汇报关系从Robin降至沈抖，但业务仍然是副总裁级别的业务。

而赵士奇的继任者何径舟、陈竞凯的继任者黎宇昕都不是副总裁，表明两处人事调整只是其一，同时也调降了对应业务的重视级别。毕竟对于目前百度而言，AI的叙事重心不在MEG与IDG，而在沈抖治下的ACG。

从组织架构调整来说，把小度装进ACG不是坏事，至少ACG是百度的明天。但从业务角度来说，小度亟需提升产品竞争力，景鲲离职之后，百度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替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