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句话,中国人听了60多年。
说这句话的人,叫单田芳。
那时候,全国有400多家电台开着他的评书专场。 每天有1亿多人,守着收音机听他讲。
有人说,凡有井水处,皆听单田芳。 可这个把故事讲得热闹非凡的人,自己的一生,却是一部实实在在的苦书。
16岁家道中落,58岁丧妻。 他讲的评书里,有个词用得最多。 英雄落难,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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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单田芳出生在辽宁营口。 原名单传忠,家里是曲艺世家。
1950年,父亲因为一桩说不清的案子,被判了6年刑。 家里一下子塌了天。 一年多以后,母亲跟父亲离了婚。 她丢下单田芳和几个妹妹,自己走了。
那年他才16岁。 家里几个孩子,眼睛都望着他。 一个半大的小子,要养活一大家子。 那时候,他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哪走。
本来,他成绩不错,考上了东北工学院。 可没坐热凳子,他就病倒了。 身为长子,家里又穷。 为了几个妹妹能活下去,他放弃了上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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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最难的时候,王全桂来了。 她比他大8岁,是个曲艺演员。 按师门论,她该叫单田芳的母亲一声"师姑"。
单家落了难,她一趟一趟地往单家跑。 帮着照顾几个妹妹,洗衣做饭。 她脑子好使,悟性也高。 她喜欢读书人,就跟着赋闲在家的单田芳讨教。
单田芳后来总说一句大实话。 我跟全桂不算情投意合,成亲也是凑合。 我接受她,一句话,就是为了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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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10月1日,两个人在营口结了婚。 那年,新郎才19岁。 办婚事的时候还不顺利。 那时候有晚婚的政策,两个人登记受阻。
最后还是师父李庆海跑前跑后,才把婚礼办了。 一个19岁的新郎,一个28岁的新娘。 谁也没想到,这一走,就是3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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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单田芳没有工作,也没有收入。 全靠王全桂的演出费,养活一家老小。 后来他在师父李庆海的引荐下,正式下海说书。
1956年,他第一次独自登台。 在鞍山的前进茶社,讲《大明英烈》。 第一场,挣了4块2毛5分。 他提着一斤猪肉、十个鸡蛋,还揣了包烟回家。
王全桂把这点东西,烹成了一顿像样的饭。 两个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却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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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他跟着妻子的演出团迁到了鞍山。 从那儿起,他在辽沈一带,慢慢有了名气。 因为上过中学,他在评书艺人里算少见的读书人。 同行喜欢跟他切磋,观众也爱听他讲。
后来他还创作了《平原枪声》《红岩》这些新书。 戏路越走越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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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单田芳遭了难。 那几年,他挨了打,牙掉了,耳朵也聋了一只,嗓子受了伤。 曾经捧他的人,转头就来踩他。
他的事业,一下子断了。 最难的时候,他甚至动过轻生的念头。 是王全桂,一步也没离开。 她每天骑着自行车,在城市和农村之间来回跑。 给他送吃的,宽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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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边种地,一边咬牙熬着。 单田芳白天干活,晚上就背书。
《三国》《水浒》《聊斋》,一遍一遍,从头到尾。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总有一天,我还会站回评书的台上。
那段日子,他瘦得脱了形。 可心里那口气,一直没散。 他跟自己说,只要还能开口,就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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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桂的守护,等到了那一天。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单田芳的名字,火遍全国。
全国有400多家电台,给他开了评书专场。 每天有大约1.2亿人,在收音机前等他开讲。
《三侠五义》《白眉大侠》《隋唐演义》《水浒外传》。 他一共录了100多部评书。 他从艺60多年。 有人说,凡有井水处,皆听单田芳。 那些年,无数家庭吃完饭,就守着收音机等他的声音。 他的评书,陪了几代人的晚饭时间。
那时候,谁家的收音机一响。 街坊邻居就都知道,单田芳开讲了。 孩子们写完作业,大人放下碗筷。 一屋子人,听得入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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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正当单田芳的事业如日中天时。 王全桂病了,走了。 两个人的婚姻,走到了第38年。 那年单田芳58岁,事业红火。 很多人劝他再找一个。
有人三番五次给他保媒。 他一概摇头。 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评书上。 从妻子走后的那一年,一直到他84岁去世。 他再没有谈过感情。 他嘴上说过那句"成亲也是凑合"。
可这30年,谁都知道,那不是凑合。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讲的是相守。 一个人留下以后,守的是念想。 他把妻子的照片摆在屋里。 每天出门前,都要看一眼。 孩子们劝他别太苦着自己。 他摆摆手,说,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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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单田芳得了大面积胃溃疡,胃切掉了三分之二。 肚子上缝了20多针。 儿女们守在他床边,精心照顾。
他后来给自己出了本自传,叫《言归正传》。 他说,人生其实就一个字:熬。
他还总结了一段顺口溜。 人生在世难难难,苦辣酸甜麻涩咸,起早贪黑为张嘴,争名夺利不停闲。
2018年9月11日,单田芳病逝,享年84岁。 他讲了60多年别人的故事。 他自己这辈子,也是最动人的一段。
最好的那部评书,名字就叫"过日子"。 开头是苦的,中间是熬的。 结尾处,是一个女人,替他把那盏灯护住了。
他走的时候,收音机里还放着他的评书。 那句"且听下回分解",再也没人接下去了。 可他讲过的那些故事,那些人情冷暖。 还在无数个家庭的饭桌上,一遍一遍地响着。 这就是一个说书人,留给世间的最后一回书。
往后,得靠听书的人,自己往下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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