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怕了！昨晚小区有四个人打麻将，打的非常大，有个人当场昏厥

我叫马德厚，今年五十三，在县城开了家五金建材店，卖水管、电线、锁具、水泥，顺带给人修修水管换个锁。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就是人缘好，小区里谁家有事都爱喊我。我住县城南边的幸福里小区，六栋楼，三百来户，老住户多，退休老头老太太一大把。每天晚上小区门口那个棋牌室灯火通明，四张桌子，打麻将的、打牌的、看热闹的，挤得满满当当。我不打麻将，我嫌吵，可我爱看，端着茶杯站边上看，看完了回家睡觉，一晚上挺乐呵。

可昨晚那场麻将，看得我后背发凉。

昨晚八点多，我吃完饭下楼遛弯，路过棋牌室，看见里头围了一圈人。我挤进去一看，靠窗那张桌子坐了四个人，我认识仨。东边坐的是老赵头，退休前在县供销社当会计，六十八，打了一辈子麻将，手气时好时坏，输了就骂牌，赢了就嘚瑟。南边坐的是老孙头，退休前在农机厂当车间主任，七十一，血压高，天天吃药，他老伴不让他打麻将，他偷着来。西边坐的是刘寡妇，五十九，老伴走得早，一个人住，打麻将是她唯一的乐子，手气好得邪乎。北边坐的是个生面孔，四十来岁，穿件黑夹克，脖子上挂根金链子，看着不像我们小区的，后来听说姓周，是刘寡妇的远房侄子，从市里来的。

我站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这四个人打得太大了。我们小区棋牌室平时打麻将，五毛一块的，一天输赢百八十块，图个乐。可昨晚这桌，我听了一耳朵，他们打的是一百二百的，一把牌输赢好几百，一晚上下来输赢上万。老赵头面前的筹码堆得挺高，老孙头面前空了，刘寡妇面前也空了，那个姓周的黑夹克面前堆得跟小山似的。老赵头一边打一边念叨：“手气来了挡不住，今儿赢够了就收手。”老孙头闷头抽烟，不说话。刘寡妇说：“赵哥，你赢那么多，请客啊。”老赵头说：“请，打完这圈请。”

我站旁边看了两圈，老孙头连输三把，一把输四百，一把输六百，一把输八百，脸越来越白。我捅了捅他胳膊，小声说：“老孙，差不多行了，你血压高。”他摆摆手：“没事，翻本呢。”我说：“翻啥本？你面前都没筹码了。”他说：“我带了五千，还剩两千，翻回来就收。”我说：“你老伴知道不？”他说：“别跟她说。”我说：“我不说，可你得悠着点。”他说：“知道知道。”

又打了一圈，老孙头又输了。这回他输急了，把兜里最后两千全押上了，说：“最后一把，赢了翻本，输了走人。”老赵头说：“老孙，你悠着点。”老孙头说：“少废话，发牌。”刘寡妇洗牌，姓周的码牌，老孙头摸牌。摸了三张，他手开始抖，第四张摸起来，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说：“自摸。”他把牌推倒，清一色，一条龙，自摸。老赵头算了算，说：“老孙，你这把赢两千四。”老孙头笑了：“翻本了，翻本了。”他伸手去搂筹码，手刚碰到筹码，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咣当”一声，老孙头摔在地上，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发紫，眼睛往上翻，手里的牌撒了一地。棋牌室里一下子静了，然后炸了锅。老赵头站起来喊：“老孙！老孙你咋了？”刘寡妇吓得往后退，姓周的站起来说：“别动他，打120！”我说：“我来打。”我掏出手机拨120，说了地址，人家说“马上到”。我蹲下去看老孙头，他还有气，但喘得急，额头冒汗，手脚发凉。我想起他血压高，问老赵头：“他吃药没？”老赵头说：“吃了，晚上吃的。”我说：“他兜里有药没？”老赵头翻了翻他外套兜，翻出一瓶硝苯地平，说：“有。”我说：“别乱喂，等救护车。”老赵头说：“那咋整？”我说：“把他放平，解开领口，别围着，散开。”围观的人往后退了几步，我把老孙头的外套扣子解开，让他平躺。

等了七八分钟，救护车来了。急救人员下来问了情况，量了血压，高压二百一，低压一百三，说是高血压急症，可能还有心梗，得赶紧送医院。他们把他抬上担架，我问：“谁跟着去？”老赵头说：“我去。”刘寡妇说：“我也去。”姓周的说：“我……我就不去了，我明天还有事。”我说：“你是赢钱那个，你得去。”他脸一红，说：“我去，我去。”我跟着上了救护车，老赵头、刘寡妇、姓周的打了辆车跟着。

到了县医院急诊，大夫给老孙头做了检查，量了血压，做了心电图，抽了血，说是高血压危象，加上情绪激动、疲劳过度，诱发了急性心衰。幸亏送来得及时，再晚半小时，人就悬了。大夫给他推了降压药，上了监护，说：“得住院，至少观察三天。”老孙头躺在急诊床上，缓过来了，睁开眼看见我，说：“德厚，我这是在哪儿？”我说：“医院。你打麻将晕倒了。”他说：“我赢了？”我说：“赢了，赢了两千四，差点把命搭上。”他闭上眼，说：“不打了，再也不打了。”

他老伴来了，是刘寡妇打电话通知的。老太太冲进急诊室，看见老孙头躺床上，先哭了，哭完了骂：“孙德贵，我让你别打麻将，你偷着打！你打就打，还打那么大！你赢了多少钱？两千四？你住院押金五千，你赢那点够干啥？”老孙头不吭声，老太太骂完了，坐床边给他擦汗，说：“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咋整？”老孙头拉着她的手，说：“不打了，真不打了。”老太太说：“你说了八百遍了。”老孙头说：“这回真不打了。”老太太说：“你上次也这么说。”老孙头说：“上次是上次，这回吓着了。”

老赵头在旁边站着，搓着手说：“嫂子，对不住，我拉他打的。”老太太瞪他一眼：“赵德胜，你以后少拉他，他血压高你不知道？”老赵头说：“知道，我劝他他不听。”老太太说：“他不听你就不打，你走啊。”老赵头说：“我走不了，三缺一。”老太太说：“三缺一你就拉他？你拉他你就得管他，他要是有事，你负责？”老赵头不吭声了。

姓周的站在墙角，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递给老赵头：“赵哥，这是今儿赢的，你给孙哥，让他交住院费。”老赵头愣了一下，说：“你赢的你拿着。”姓周的说：“我赢的心里不踏实，孙哥要是有事，我这钱拿着烫手。”老赵头接过钱，数了数，三千六，说：“老孙输了两千四，你赢了三千六，剩下一千二我们仨分的，都在这儿了，我给老孙交住院费。”刘寡妇说：“我那几百也退了。”老赵头说：“那行，都退了。”他把钱递给老太太，说：“嫂子，这是老孙输的钱，退回来了，你拿着交住院费。”老太太接过去，数了数，说：“不够我添。”老赵头说：“我添。”刘寡妇说：“我也添。”姓周的说：“我添一千。”我说：“我添五百。”老太太说：“你们别添了，我自己有。”老赵头说：“嫂子，我们惹的事，我们添。”老太太没再推。

老孙头在医院住了三天，血压降下来了，心衰也控制住了，出院那天大夫嘱咐：“按时吃药，别激动，别熬夜，别打麻将。”老孙头说：“不打了，戒了。”大夫说：“你这话我听过八百遍了。”老孙头说：“这回真戒了。”大夫说：“你上回也这么说。”老孙头说：“上回是上回。”大夫说：“行，你戒，戒不了也别打那么大，打个五毛一块的，图个乐，别图钱。”老孙头说：“五毛一块的我也不打了，我改下棋。”大夫说：“下棋行，别跟人吵。”老孙头说：“不吵。”大夫说：“你下棋不吵？你那脾气，输了就拍桌子。”老孙头说：“我改。”大夫说：“你改不了。”老孙头说：“我尽量。”

出院以后，老孙头真不打麻将了。他老伴把家里的麻将牌收了，锁柜子里了，钥匙揣自己兜里。老孙头天天下午去小区广场下棋，下一盘输一盘，输了就骂棋，骂完了接着下。他老伴说：“你下棋也急。”老孙头说：“下棋不输钱。”他老伴说：“输钱你不急？”老孙头说：“输钱我急，输棋我不急。”他老伴说：“你下棋也急。”老孙头说：“你少管。”他老伴说：“我不管你谁管你？”老孙头不吭声了。

棋牌室那边，老赵头把那张桌子撤了，说“以后不打大的了，就打五毛一块的”。刘寡妇说“五毛一块的我不打，没劲”。姓周的回市里了，临走跟我说：“马哥，那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打120，孙哥就悬了。”我说：“谢我干啥，你自己也打了。”他说：“我打了，我吓懵了，站那儿不知道干啥。”我说：“以后打麻将别打那么大，打大了伤和气，还伤命。”他说：“不打了，我回市里也不打了。”我说：“你回市里打不打我管不着，在我们小区别打。”他说：“行，不打了。”

上礼拜我在小区门口碰见老孙头，他正拎着鸟笼子遛弯，气色好多了，脸有红似白的。我说：“老孙，身体咋样？”他说：“好了，天天吃药，血压一百三。”我说：“还打麻将不？”他说：“不打了，戒了。”我说：“真戒了？”他说：“真戒了，那天吓着了，躺地上那会儿，我寻思我完了，我老伴咋整，我孙子咋整。醒了以后我就想，两千四差点买条命，不值。”我说：“你知道不值就行。”他说：“我知道，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我说：“那你干啥？”他说：“下棋、遛鸟、买菜、做饭，一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我说：“你做饭？”他说：“我做，我老伴腰不好，我学着做。”我说：“你会做啥？”他说：“煮面条、炒鸡蛋、熬粥。”我说：“那行，饿不死。”他说：“饿不死就行。”

昨晚我又路过棋牌室，里头还是四张桌子，打五毛一块的，老赵头坐那儿，面前筹码堆了一小摞，刘寡妇坐他对面，说：“赵哥，今儿赢多少？”老赵头说：“赢了八块。”刘寡妇说：“八块你乐成这样？”老赵头说：“八块也是赢，比输两千四强。”刘寡妇说：“那倒是。”我站旁边看了会儿，走了。回家路上我想，打麻将这事儿，小打怡情，大打伤身。老孙头打了大半辈子小麻将，啥事没有；头一回打大的，两千四差点把命搭进去。为啥？小打不伤筋动骨，大打心跳加速，血压飙升，赢了激动，输了上火，一来一回，心脏受不了。老孙头高血压，大夫早说了别激动，他不听，偷着打，还打大的。这回好了，吓着了，戒了。两千四买个教训，不贵，比人没了强。

我回家跟我媳妇说：“老孙戒麻将了。”她说：“真戒了？”我说：“真戒了。”她说：“你咋知道？”我说：“他亲口跟我说的。”她说：“他上回也这么说。”我说：“这回不一样，这回吓着了。”她说：“吓着了就戒了？”我说：“吓着了就戒了。”她说：“那你呢？”我说：“我不打麻将，我吓不着。”她说：“你天天看热闹，早晚看出事来。”我说：“看出事了，前天看老孙晕倒，我打120，救了他一命。”她说：“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说：“我没想造浮屠，我就想别出人命。”她说：“那你看吧，别自己上桌就行。”我说：“我不上桌，我站着看。”她说：“站着看也看出事。”我说：“看出啥事？”她说：“看出心脏病。”我说：“我心脏好着呢。”她说：“你血压高。”我说：“我血压高是因为看他们打大的，我急的。”她说：“那你别看了。”我说：“不看了，我下楼下棋去。”她说：“下棋也急。”我说：“下棋不急，下棋输赢不输钱。”她说：“你输棋也急。”我说：“我尽量不急。”她说：“你改不了。”我说：“我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