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封面新闻记者 邱添
鼻腔一阵酸胀，胃管缓缓下行，诊室里一名年轻医生眼眶微红，嘴角扯出一丝苦涩。
这不是教学演示，而是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院头颈肿瘤外科一名住院医生给自己安排的“功课”。病房轮转那阵子，他几乎天天听术后患者念叨同一句话：“插着胃管，难受”。甚至有的患者宁愿忍受饥饿也拒绝插胃管。
作为医生，他很清楚，胃管是颌面外科术后胃肠减压和肠内营养支持的必需通道。可病历上“患者诉不适”五个字背后究竟是什么感受，他说不太上来。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自己试一回。
在同组住院医生的帮助下，他很快付诸实践。胃管经过后鼻道那一刻，鼻腔猛地一酸，眼泪不自觉涌上来；管子再往下走，一阵强烈的恶心反射顶到喉头，他下意识攥紧拳头，额角渗出细汗，半天说不出话。
胃管取出后，他红着眼眶跟同事说了句：“我知道不好受，但没想到会这么难受。”
后来，同事将随手录下的视频发在网上，意外获得了近千万的播放。不过，这件事在科室却没有很高的“热度”——因为类似的“自找苦吃”，在这个团队里并不是头一回。
从青年文明号建设到学生党团支部的日常活动，关心患者感受、回应临床需求，已成为这群年轻人的共同追求。把临床一线的困难放在心上，把解决问题的责任落到行动中，其实就从一次普通的查房开始。
舌癌患者部分舌切除后，舌体运动受限，说话漏风，吃饭打飘。一次查房，带教老师抛出问题：“舌头是肌肉长的，能不能给患者做一套舌肌康复训练装置？”这点醒了科室的年轻人，他们翻遍国内外文献，在实验室里用自己的舌头模拟发力，反复调整装置的舒适度和力度，前前后后修改了十几版后终于形成了一套适合舌部分切除术后患者的康复训练器，并拿到国家发明专利，完成了成果转化。如今这套装置已进入临床试验。
颌面外科术后加压包扎，是防止血肿、减少死腔的常规操作。可传统绷带勒在颈部、锁骨上窝那片薄软的皮肉上，患者常常难以忍受，但如果松了的话，加压效果又会大打折扣。面对这个两难的选择，科室里的青年医生们用最“笨”的办法去尝试解决——把绷带绑在自己身上试，从早上绑到下班，感受不同拉力下的压迫感。在锁骨上窝处加个软垫，在下颌缘处换个角度，在一次次改进中，几套贴合不同部位的舒适绷带渐渐成型，在科室临床推广开来。患者术后夜里皱眉、翻身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少了，住院时长也明显缩短。
在华西口腔，“自找苦吃”四个字，是年轻医生给自己选的路，可这也促成了医疗质量的稳步提升。一段自插胃管的视频，一套舌康复训练器，几副改良绷带，形式不同，起点却一样——患者一声“难受”，医生就把这两个字接过来，记在了心里，往解决问题的方向大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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