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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通沉埋千年的汉碑
分属两地
却共同映照出临邛在汉代西南的
政治风华、丝路雄风与工艺文脉
让我们循着斑驳隶迹
聆听《赵仪碑》与《何君阁道碑》
跨越千年的回响
PART 01
双碑概说:
千年重光的汉代金石珍品
01
《赵仪碑》
建安十三年边郡德政与临邛长吏
《赵仪碑》于2000年6月在四川省芦山县旧城改造、姜城遗址考古发掘中出土,碑体断裂为三,后被用作城墙砌筑石材,碑阴因紧贴夯土,字迹保存极佳,为东汉末期隶书代表作。
碑刻于东汉建安十三年(208年),由当时蜀地名石工刘盛镌刻。刘盛之名亦见于同地《樊敏碑》,郭沫若曾将其与芦山“王晖石棺”工艺相联系,足见其在东汉西南石刻工艺中的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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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仪碑》 图片来源:作者二蛮提供
·▲赵仪碑 图片来源:由作者二蛮提供
碑文大意:
已故属国都尉赵仪为官清廉,吏民追慕,为之立碑。后遇战乱,旧碑倾覆埋没。建安十三年十一月廿日,试守汉嘉长、蜀郡临邛人张河(字起南),率领主簿、主记史、功曹、掾史等一众僚属,自出家财,雇佣石工刘盛,重立此碑,以示后贤。
碑文明确出现“蜀郡临邛”四字,是临邛人在汉嘉地区为官理政、崇礼尚德的直接金石物证。(按:碑阴首行碑主名,拓本与诸家释文存在异文。何崝、马怡等释作“赵君讳仪字台公”,亦有释文因石面残泐而径录为“赵君讳字台公”,脱“仪”字。本文从“讳仪字台公”说,并志异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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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仪碑》 图片来源:作者二蛮提供
此碑书法方峻朴率、严整古穆,以方笔为主,点画流美,在成熟隶书之中已见楷书萌芽,呈现由隶入楷的过渡形态,为汉代书法演变提供了鲜活样本。关于碑中“中部□度邑郭掾”一职,何崝曾释为“中部赳度邑郭掾”,而马怡据拓本及汉代郡县属吏分类,释作“中部制度掾”与“中部邑郭掾”二职,属外勤吏系统。此职不见于《后汉书·百官志》所载常规郡县掾吏序列,无论“制度掾”抑或旧说“督邮”类职,均丰富了东汉边郡因事特设、负责监察与城防事务的掾吏体系研究资料。
02
《何君阁道碑》
光武中兴西南通道与临邛匠吏
《何君阁道碑》(又称《何君尊楗阁刻石》)刻于东汉建武中元二年(57年),是四川现存最早的东汉摩崖之一。此碑宋代洪适《隶释》著录后,近千年不见实物,被视为“失而复得之国宝”,2004年3月于荥经县烈士乡冯家村崖壁重新发现。全碑仅五十余字,文辞简古,书法古劲,多存篆籀遗意,少有夸张波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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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君阁道碑》 图片来源:作者二蛮提供
碑文明确记载:
“蜀郡太守平陵何君,遣掾临邛舒鲔,将徒治道,造尊楗阁,袤五十五丈,用功千一百九十八日。”
此碑直接证明:临邛人舒鲔以蜀郡掾吏身份,主持南方丝绸之路关键路段栈道工程,是临邛人才参与国家西南交通建设、经略边疆的最早金石记录。关于此碑的书法地位,宋代洪适在《隶释》中的原评为 “东汉隶书,斯为之首”,并称其“字法方劲,古意有余”。后世“东汉古隶第一”之说,实由此生发而来,严格表述当溯源至洪适原评。
PART 02
双碑映临邛:
汉代临邛历史地位的金石实证
两碑一在芦山、一在荥经,分处东汉西南边郡要地,却不约而同镌刻临邛籍贯、临邛人物,绝非偶然,而是汉代临邛综合实力与区域影响力的集中体现。
01
临邛是蜀郡西南政治人才高地
《赵仪碑》之张河,以临邛人身份“试守汉嘉长”,为一县之长,主持复碑兴礼、教化边民;《何君阁道碑》之舒鲔,以临邛人出任蜀郡掾吏,主持国家级栈道工程。两汉实行察举征辟制度,郡、县掾吏多由本地大族俊秀充任。两通汉碑连续出现临邛籍干练吏员,证明临邛文风蔚然、人才辈出,是向蜀郡及边郡输送治理人才的重要基地。
02
临邛是南方丝绸之路起点与枢纽
《何君阁道碑》所修“尊楗阁道”,为成都经临邛、严道(荥经)、旄牛至康藏、滇缅的南方丝绸之路主干线。临邛为西出成都第一重镇,盐铁、器物、商旅皆由此中转。临邛人舒鲔主持修路,说明临邛不仅是丝路起点,更是道路建设、物资保障、人员组织的核心节点,以金石印证《史记》《汉书》所载临邛“通商贾、富巴蜀”的历史地位。
03
临邛是汉代蜀地文化与工艺辐射中心
《赵仪碑》书刻率真质朴,《何君阁道碑》篆隶交融,均代表东汉官方与民间实用书体的典型面貌。临邛作为巴蜀冶铁、制盐、酿酒、陶瓷中心,物质文明高度发达,必然带动文字、书刻、工程技术向外传播。双碑所呈现的文字规范、工程组织、礼制观念,均带有临邛文化向外辐射的鲜明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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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大宛列传》关于邛竹杖的记载图邛竹仗图 图片来源:邛崃市地志办
04
临邛是国家经略西南夷的战略后方
东汉蜀郡属国、汉嘉郡为管控西南夷的前沿,临邛则是粮草、铁器、人力、政令的后方基地。张河在汉嘉“试守”县长(汉制,县不满万户置长),主持复立德碑,既是崇贤尚德,更是宣示汉家威仪、稳定边疆秩序;舒鲔修阁道,旨在畅通政令、强化驿传、保障军需商贸。临邛以稳定繁荣支撑西南经略,双碑正是这一国家战略的微观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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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眺邛崃 图片来源:看见邛崃
PART 03
学术价值:
双碑在汉代史研究中的多重意义
一、补史之阙
双碑均不见于明清地方志完整著录。《赵仪碑》补充东汉末年蜀郡属国职官、战乱、吏治资料;《何君阁道碑》明确南方丝绸之路荥经段走向、工程规模、用工数据,为西南交通史、民族史提供第一手数据。
二、证史之信
以石刻文字印证临邛在汉代西南的政治、交通、人才中心地位,将文献记载转化为不可动摇的实物证据,提升地方史研究可信度。
三、书法史坐标
《何君阁道碑》为篆隶过渡关键标本,洪适推为“东汉隶书”之首;《赵仪碑》为隶楷过渡典型,两碑共同构成东汉蜀地书法演变序列,具有极高艺术与研究价值。
四、石刻工艺史新证
《赵仪碑》与《樊敏碑》同出石工刘盛,为研究东汉蜀地石刻世家、工艺传承、工匠社会地位提供了连续证据链。
《赵仪碑》《何君阁道碑》历经千年风霜,重光人间,以一字一笔,诉说着汉代临邛的人才风华、丝路雄风与家国担当。双碑合璧,不仅是四川汉碑史上的盛事,更是邛崃文史研究的重大收获。石不能言,最是可人。
来源丨成都方志
编辑丨何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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