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加州海滩上第一次出现海龟产卵，这件事本身就够新鲜了。而现在，这窝蛋可能随时破壳——204枚橄榄丽龟（olive ridley）的蛋，正躺在长滩太平洋水族馆的泡沫保温箱里，等待一个没人见过的时刻。
先把数字摆出来：这204枚蛋，是9月底被联邦生物学家紧急转移的。当时预报说高潮位会淹没它们在奥兰治县的巢穴，于是科学家赶在高潮到来前几天，把蛋送到了水族馆。无线传感器和摄像头盯着保温箱内部，温度维持在85到86华氏度左右。工作人员每天检查三四次，很快会加密到每隔一小时一次。
为什么这么紧张？因为这是美国西海岸第一次有海龟产卵。9月的一天，一只橄榄丽龟爬出海浪，在锡尔比奇（Seal Beach）的瑟夫赛德社区附近产下一窝蛋；三天后的9月19日，第二只橄榄丽龟在八英里以南的亨廷顿海滩又产了一窝。这个物种的孵化期通常是45到60天。到周六，第一窝蛋就满45天了。
但没人能确定这些蛋是否发育正常，甚至不确定它们是否受精。水族馆兽医服务主任兰斯·亚当斯（Lance Adams）博士的说法很克制：如果这些蛋在发育，那它应该会继续下去。
这件事为什么发生在加州？橄榄丽龟通常分布在太平洋、印度洋和大西洋的热带海域，墨西哥、尼加拉瓜、哥斯达黎加和巴拿马都有大型筑巢种群。今年9月之前，已知最靠北的巢穴在奥兰治县以南约700英里的墨西哥南下加利福尼亚州。但一场极端的海洋热浪加上强厄尔尼诺，把南加州的水温推得接近了海龟惯常的筑巢地。美国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的发言人说，对橄榄丽龟幼龟来说，水温高于68华氏度是理想条件。
这里有个容易被忽略的机制：沙子温度不只影响孵化快慢，还决定一窝蛋的性别比例。低于平均温度主要孵出雄性，高于平均温度主要孵出雌性，温度正常时则大致各半。亚当斯说，水族馆努力把蛋保持在理想温度区间，但没人确定它们在奥兰治县沙滩上待的那头几周起了什么作用。
接下来的流程也安排好了。一旦保温箱里的摄像头显示蛋上方的沙子开始下沉——这是孵化启动的信号——它们会被转移到暗处，等到傍晚再处理。原因很实际：野生海龟幼崽破壳后通常会在沙下聚成一团，等到夜间才集体冲出沙面，奔向大海。它们靠水面反射的月光导航，身上还带着一个临时的外部卵黄囊当燃料。
亚当斯把那段冲刺形容为“一阵狂飙式的能量爆发，或者说狂飙式游泳”——就是一直游、一直游、不停下，帮助它们连续游向外海，在那里度过生命最初的一段时间。他说，我们不想让它们在等待天黑的时候把这份能量耗掉。
放归不会提前公开。联邦生物学家会监测水族馆附近海滩的海浪和洋流，选一个最适合存活的地点，把幼龟放在沙上，让它们自己爬向大海。不预告是为了减少灯光、声音和人群带来的干扰风险。
然后就是残酷的部分：不到1%的幼龟能活到成年。活下来的雌龟，往往会回到自己破壳的附近海域产卵。得克萨斯农工大学退休海洋学教授帕梅拉·普洛特金（Pamela Plotkin）在邮件里给出了她的估计：她认为85%到95%的蛋会孵化，其中少数能活到成年，并在10到15年后回到加州海滩筑巢。
换句话说，这204枚蛋里，大多数会破壳，但真正能游完这一生的，可能只有个位数。至于它们会不会回来，那是十多年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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