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的晚风初起,渤海之滨的秦皇岛,在十一月七日的黄昏,迎来一场阔别二十载的盛大落雪。雪自暮色垂落,绵绵不息,由薄絮转为琼花,由轻扬化作奔涌,一夜之间,整座港城坠入素白的梦境。直到天光微亮,雪意仍未停歇,天地间唯有簌簌落音,清寂而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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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寻常的初雪,是一场蓄势已久的冬之盛筵。居民俯身丈量,积雪已深达二十三厘米,厚雪铺展,如同大地裁开一匹无边的素缟。生长于斯的人们轻声叹惋,这是近二十年来,他们见过最磅礴的一场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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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山海相依的轮廓,被飞雪慢慢晕染、包裹。远山隐于濛濛雪雾,渤海的浪声隔着风雪遥遥传来,雄关、楼宇、街巷、林木,一一卸去尘世斑斓,换上一身莹白。
枝头残留的晚秋黄叶,托着团团积雪,黄与白温柔相拥;青松凝霜,枝桠间缀满蓬松雪团,风一吹,便有细碎雪沫簌簌飘落,恍若碎星漫洒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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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中,雪势愈盛。雪花穿过路灯的光晕,化作漫天流动的银辉。往日喧嚣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车轮碾过厚雪,发出沉闷柔和的声响。路面覆满湿滑积雪,冰雪凝住了通行的脚步,车辆在小区路上、地库出口缓缓打滑,车轮空转,难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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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波的节奏被大雪按下暂停键,匆忙的人间,忽然被这场风雪温柔挽留。人们站在窗前凝望飞雪,听风雪叩击窗棂,平日里匆匆的行程,在厚雪面前暂且停下,多了一份从容静观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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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无声,却自有力量。它覆住车棚,压弯灌木,填平街巷的沟壑,抹平尘世的棱角。庭院里、台阶上,白雪层层堆积,把寻常烟火院落,雕琢成清雅的水墨长卷。渤海大潮,燕山暴雪,一城赴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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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推门而出,脚踏积雪,发出咯吱咯吱清响,一步一印,深深浅浅留在洁白的雪原之上;有人执尺丈量雪深,指尖触到冰凉松软的雪,心底翻涌着久违的震撼。二十年光阴流转,无数个冬天的小雪微霜,都不及今夜这场飞雪来得盛大,来得酣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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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之中,也藏着人间暖意。窗外是漫天寒雪,屋内灯火融融,一杯热茶,一窗雪景,便是冬日难得的清欢。往日里川流不息的道路归于沉静,风雪阻隔了车马,却不曾隔绝温情。真的太浪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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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雪的人早早持铲而出,在茫茫白雪里开出窄窄通道,一铲一铲,为邻里辟出前行的路。风雪浩荡,天地苍茫,自然以一场盛大暴雪,提醒世人冬的威严,也赠予人间独一份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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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落,绵绵不绝,从黄昏到清晨,不曾歇止。渤海潮声未改,燕山静立无言,白雪漫过港城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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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说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此刻站在秦皇岛的风雪里,才真切读懂这句诗里的浪漫。这场跨越二十载的大雪,是冬天写给山海的长信,以雪花为墨,以大地为笺,写尽苍茫,写尽清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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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雪停之时,朝阳会穿破云层,照在无垠白雪之上,山河明净,万物安然。而此刻,风雪未歇,一城山海,静静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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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风雪里等候,等候雪落尽,等候晴光来,等候冰雪消融之后,港城依旧迎着海风,从容奔赴下一个春暖花开。风雪有尽,诗意绵长,这一场刻骨铭心的暴雪,会长久留在这座滨海小城的冬日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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