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量不到百万的纸片马力欧，为什么十年后还有人替它说话？

Wii U 上不少独占作品后来都搬上了 Switch，有的还加了料：《马力欧卡丁车8》补了大量内容，《超级马力欧3D世界》多出一整款附赠游戏，《大金刚国度：热带寒流》迎来了 Funky Kong。但也有一些 Wii U 独占始终没被移植，《纸片马力欧：色彩飞溅》就是其中之一。

没移植的原因不难理解：它在系列核心粉丝里口碑不佳，销量也很差——不到一百万份，这对马力欧游戏来说相当罕见；而 Intelligent Systems 当时已经转去做《纸片马力欧：折纸国王》了。不过即便如此，这款游戏也没有少数声音说的那么糟。相当一部分马力欧粉丝大概根本没玩过它——它不是一款好的《纸片马力欧》，但它是一款扎实的马力欧冒险。最近它刚“庆祝”了十周年，正好可以聊聊它为什么没那么不堪。

先把话说清楚：它不是一款好的《纸片马力欧》。此前的《贴纸之星》删掉了系列赖以立身的许多核心要素——伙伴没了，深度剧情没了，独特角色整体也没了，本质上是被“新超级马力欧兄弟化”了。对喜欢前三作的玩家来说，《贴纸之星》几乎像另一个系列。而《色彩飞溅》表面上看起来只是同样的东西换成高清版：独特角色少得可怜，马力欧的油漆桶伙伴 Huey 勉强算一个，其余 NPC 全是奇诺比奥，和《贴纸之星》一样。换句话说，它不是任何人想要的那款游戏，但大家拿到的就是它。当时也看不到系列会回到从前的迹象，所以对它抱有负面情绪很容易，甚至可以说有道理。

现在情况有点不一样了。《折纸国王》仍然塞了太多奇诺比奥 NPC、独特角色不够，但至少方向是对的。之后 Intelligent Systems 重制了《纸片马力欧：千年之门》，保留了粉丝喜欢的那些东西，反响很好，也让人对下一作重新有了期待。这个系列现在的处境，比过去十多年里任何时候都好——这么一想，接受《色彩飞溅》“是什么”，比纠结它“不是什么”要容易一些。

《色彩飞溅》是一种章节式的冒险游戏，真正撑住它的是文本、演出和音乐。有意思的是，纸面上看它并不怎么样，真玩起来却以一种反着来的方式成立了：让你想继续玩的不是玩法，而是别的一切。每个本来会被忘掉的奇诺比奥 NPC 都会说点完全不着调的话，你很难觉得无聊——比如你走在铁轨边，旁边的奇诺比奥会随口说自己喜欢看火车经过，好忘记人生有多难过。

玩得越多越会发现，这游戏的文本是真的稳。几乎每个角色都至少有一句能逗笑你的话；虽然谈不上什么严肃或动人的时刻，但每一句对话里的喜剧感是实打实的。而且这些对话没有过时——它的幽默不依赖当时的流行梗。文本好用的另一个原因，是开发者会把给 NPC 的傻话记住并一路做下去：在 Port Prisma，一座桥断了，于是有了一个反复出现的段子，某个奇诺比奥自称是“桥梁专家方面的专家”；游戏内十小时后，真正的桥梁专家才登场。四年后的《折纸国王》里，还有个奇诺比奥提到自己需要一位“桥梁专家方面的专家”。

还有一段：马力欧和一列火车车厢里的嘿呵同乘，嘿呵抱怨自己身为酷霸王军团的一员，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打仗。对话结束时它告诉马力欧，下次见面就是在战场上了——因为按工作安排，它注定要和他一战。游戏很后面，马力欧打败的一个普通嘿呵会揭晓，它就是火车上聊过的那只，然后倒下消散。正是这种把段子做到底的劲头，让《色彩飞溅》有了魅力，哪怕它不是大家想要的那款《纸片马力欧》。

当然，撑住游戏的不只是对话。画面全都做成小小立体模型的样子，每一关都显得可爱又鲜艳；场景种类也够多——平原、海滩、海洋、远方岛屿、火车、火山等等，观感都很好。《折纸国王》画面更好，这没什么可争的，但这些是 Wii U 上最有魅力的画面之一，至少在被绑在这台主机上的那批游戏里是这样。

音乐同样在线，整体调子更轻，一切听起来都古怪又俏皮，连战斗曲也是。默认战斗音乐是一段疯疯癫癫、轻松愉快的调子；库巴七人组的战斗曲各有特色，从温蒂的海盗号子到路德维希欢快又傻气的主题曲。最终 Boss 的音乐也不错，只是没到前几作的水准。

说到最终 Boss，就得聊缺点了，剧情是其中之一：酷霸王想在一个装满彩虹油漆的喷泉里玩，在里面转圈把油漆搅成黑色，于是变得更邪恶、被附身，然后想把黑油漆铺得到处都是。差不多就这样，并不好看，所以对话在这里承担了大量工作，但这并不能让剧情变好——它比《贴纸之星》强一点点，至少酷霸王这次有台词了，整体仍然很浅。

玩法质量参差不齐。在大地图上一切正常：可以用跳跃和锤子找秘密，用 Huey 做裁切改变场景，用油漆锤补上没涂色的地方。但一进战斗就往下走了。三作都深度玩过之后，我认为《色彩飞溅》的战斗系统其实比《折纸国王》稍好一点，但仍然不算好。《折纸国王》里靴子和锤子莫名其妙有耐久度，还得转环把敌人排成一线，想法挺可爱，但有计时器——拍张照去看 Switch 相册就能绕过时限。可想而知，第一百次之后就很无聊了，哪怕你不这么钻空子。

《色彩飞溅》用的是战斗卡牌，有些卡牌是没涂色的。所以你既受卡牌数量限制，某种程度上也受油漆量限制。实战中卡牌几乎总是够用，但油漆耗尽、只能用极弱的未涂色卡牌做可怜的最后挣扎，确实可能发生。

还有一点：卡牌一旦摆上台面就永久消失。假设一场战斗里你摆出跳跃卡、锤子卡和风扇“实物”卡，用跳跃卡击败敌人、战斗立刻结束——锤子卡和风扇卡虽然没用，也照样没了。这相当离谱，是这游戏的一大弱点。战斗至少会奖励油漆容量扩张，这确实重要，否则油漆更容易见底。比起《贴纸之星》，这里的战斗更有理由打，但激励仍然偏弱。

游戏里还有“实物”，即现实世界中的物件，可用来攻击敌人。这些不是可选项——许多 Boss 必须用特定实物贴纸，否则它们会放出一击必杀。一开始这种设计说得通：莫顿给自己的锤子附上火，你得用灭火器，否则被一击带走。到游戏后期就有点失控了。莱米是倒数第二个交手的库巴七人组成员，他在一个带刺的小丑球上和你打。你要做的是用迪斯科球实物让他分心跳舞，然后趁他分心用冰锥实物戳破小丑球。而我遇到的情况是：一回合用迪斯科球，他开始跳舞；下一回合我摆出冰锥卡，可实际上这两个得在同一回合用。还没等我用冰锥，莱米就停止跳舞，说了句大意是“这音乐真棒！还好没人趁我分心用冰锥戳破这个球！”然后对马力欧造成 999 点伤害，战斗当场结束。这完全不合理，说实话很荒唐……不过，也确实有点好笑。

另外还有“实物复制品”贴纸，是山寨版实物，能造成伤害，但对 Boss 无效。比如你对着伊吉用骨头实物复制品，他会说类似“你假装用骨头？那我就假装输好了！”然后一击把你打倒。这让人忍不住想问，开发者到底为什么要做复制品卡牌——难道只是为了把玩家放进这种挫败但确实好笑的处境里，做错事就立刻付出代价？

《色彩飞溅》是款聊起来挺有意思的游戏。它有一堆明显的毛病，而就在这些毛病开始让你烦躁的时候，游戏会说句好笑的，把你的注意力引开——这并不能让它变好，但至少它很擅长在你最没防备的时候逗你笑。尽管它有非常真实、非常糟糕的缺陷，它也不该在 Wii U 上彻底被遗忘。它的发售环境确实不好：人们对《贴纸之星》失望是有道理的，连试都不想试《色彩飞溅》，哪怕后者是款好得多的游戏。不过就像前面说的，现在《纸片马力欧》看起来正在回到正轨，这也让人更容易接受《色彩飞溅》本来的样子，而不是它没能成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