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春,北京郊外一处导弹基地,沙特国防大臣苏尔坦亲王站在东风三号导弹旁,仔细查看弹体和发射设备。对中国来说,这是一笔规模罕见的军火交易;对沙特来说,它更像是一张押在国家生死线上的底牌。
那时的中东,局势已经绷紧。1980年9月22日,伊拉克大举进攻伊朗,两伊战争爆发。战争持续多年,双方从陆上打到海上,连波斯湾航道和油轮都成了攻击目标。沙特虽然没有直接参战,却无法置身事外。
沙特的石油出口依赖波斯湾。伊朗为了打击伊拉克,曾袭击与伊拉克有关的油轮,沙特船只也受到波及。伊朗战机进入沙特附近空域的情况时有发生,边境安全和石油设施都面临压力。
更让沙特不安的是,传统盟友美国并没有满足它的核心要求。1985年,沙特希望购买四十八架具备远程作战能力的战斗机,却遭到美国国会阻拦。后来,沙特又试图购买射程约一百二十公里的长矛导弹,同样没有得到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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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拒绝并非单纯的商业问题。以色列长期反对阿拉伯国家获得可能改变地区力量平衡的武器,美国必须顾及以色列的安全诉求。沙特由此发现,花钱并不等于能够买到真正需要的装备。
战斗机数量再多,也未必能迅速形成战略威慑。沙特真正想要的,是一种能够让邻国在考虑进攻时不得不重新估算代价的武器。可是当时能够独立生产中程弹道导弹的国家屈指可数,美国不卖,苏联不会卖,英国没有合适产品,法国的同类导弹数量也十分有限。
于是,沙特把目光转向了中国。
这一步并不寻常。新中国成立后,沙特长期站在美国阵营一边,直到1970年代以后,双方关系才逐渐出现转机。1971年中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也为一些中东国家调整对华政策提供了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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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沙特驻美大使班达尔亲王秘密访问北京,双方开始接触。此时的中国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外汇储备并不充裕,进口设备和技术需要大量外汇。东风三号虽然已经服役多年,却具备较远射程,正好符合沙特对战略威慑的需求。
中国方面也清楚,出口型号不能配备核弹头。经过讨论,最终采取常规弹头方案,并对相关设备和训练进行配套安排。这既避免了核武器扩散,也让交易具有现实可行性。
苏尔坦亲王随后前往中国谈判。为了掩人耳目,沙特对外宣称此行与采购普通军用物资有关。谈判地点几经安排,行程极其谨慎。有一次,他在香港与巴林国王哈利法偶然相遇,只能解释说自己正在度假。身边随行的军方人员,却很难让这个说法显得可信。
“这批装备,能否按期形成战斗力?”苏尔坦亲王曾关心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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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方人员回答:“训练和保障会一并安排,关键在于严格保密。”
这段交易最终以约三十五亿美元成交,涉及三十六枚东风三号导弹及配套设施。对当时的中国而言,这笔收入意义重大;对沙特而言,它的价值不在单枚导弹的成本,而在于能否形成足够可信的威慑。
导弹运抵沙特后,沙特在南部建设相关基地,包括苏莱伊勒基地,并接受中国技术人员的培训。保密程度很高,部分军官家属甚至长期不知道丈夫究竟被派往何处。基地建设、人员训练和后勤保障,都不能出现明显异常。
美国的侦察力量并非毫无察觉。1987年,美国侦察卫星拍摄到中国基地中的沙特人员和导弹,但起初误判为伊朗采购活动。直到1988年3月,《华盛顿邮报》公开报道此事,交易才真正暴露在国际舆论面前。
美国方面随即提出质疑,甚至要求检查沙特导弹。沙特国王法赫德没有接受这一要求,并强调武器采购属于沙特主权事务。沙特同时声明,购买的是常规装备,不涉及核弹头。
美国军方评估后认为,东风三号主要用于威慑地区大国,并不直接针对美国在海湾的军事设施。加上两伊战争已经接近尾声,美国不愿因这笔交易再次激化地区矛盾,事情最终没有发展成全面制裁。
真正检验这批导弹价值的时刻,出现在1990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后,大量部队部署到科威特及伊沙边境。沙特军队虽然装备不差,却清楚自身难以独立承受伊拉克大军的突然冲击。
这时,沙特公开展示东风三号导弹。它未必需要发射,单是出现在发射阵地上,就足以让伊拉克重新计算南下的风险。萨达姆无法确定沙特究竟拥有多少枚导弹,也无法判断其打击范围和破坏程度。等伊拉克真正准备扩大进攻时,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已经完成部署。
战略武器的价值,往往不只体现在爆炸之后,也体现在它尚未离开发射架的那一刻。三十六枚导弹没有改变两伊战争的结局,却在海湾危机中为沙特争取了宝贵的部署时间,使这场罕见的军火交易成为冷战时期中东军备史上的特殊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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