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1995年，我22岁，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当年6月，我就在市中心的某歌城外，摆了个夜摊，卖炒饭、以及凉粉、凉面之类的小吃维持生计。
我每天的工作时间是从晚上八点到次日凌晨两三点，风雨无阻。
记得那年6月22日晚上，大概11点30的样子，我正在摊位前给一对情侣拌凉面；就在这时，一个衣着亮丽的年轻女子，摇晃晃晃地从歌城里走了出来。只见她一屁股坐到我摊位前的一张小板凳上后，就大声吆喝道，“老——板，快给我拿——酒......来！”
“这人脸都红了，看样子醉得不轻！”
“都这样了还想喝啊？”
那对小情侣闻言，不由得撇了那女子好几眼，随后冷冷一笑。
我则不闻不问，继续拌着我的凉面。
不是我担心那女子醉了不会给酒钱，而是担心她醉了后在我这个摊位上生出些事情来，那我就得不偿失了。
那女子肯定觉得我怠慢她了，立即转过身，瞪着眼睛对我怒吼道，“老板——你耳朵聋了啊？我，我让你拿——拿——酒啊！”
“好勒！”
“您稍等，我拌完这份凉面就给您拿！”
俗话说“顾客就是上帝”，我也不好得罪了她，就假装答应了下来。
“那，那你快点儿——”
“别——别让我等久了！我——先睡会了！”
那女子话音刚落，我就见她将双手往桌子上一放，脑袋顺势往双手上一搭就呼呼地睡了起来。
看样子，她真是醉得不轻，不然的话，也不能这么轻易地睡着。
我送走了那对情侣后，又给一个下夜班的中年大叔炒了一份蛋炒饭。
那时候物价低，一份蛋炒饭或是一盒凉面最多卖两元钱，我能赚一块到一块五的样子，每晚能卖上百份，一个月下来，也就有三四千的收入，这在那个年代是相当可观的了。
那大叔的蛋炒饭炒好后，已经快十二点了，原本炎热的天气中，已经起了丝丝寒意。
我见那女子穿得单薄，担心她着凉，就找了根干净的围裙，披在她后背上。
哪知就在这时，那女子忽然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又扯下她后背的围裙，一把往地上扔去，一脸嫌弃地说道，“哎呀——好脏！”
“丑死了！我才不要穿那个！”
“又没让你穿！只是担心你感冒了，临时给你披一下！你还嫌弃！真是不识好人心！”我抓起被她扔掉的围裙，很是生气地说道。
那女子并不买账，“我身体好，才不会感冒！你，你不准再把那玩意儿搭在——我身上了！”
“放心，永远不会了！”我冷笑着抱起了膀子。
那女子看了看四处，又撅着嘴，迷迷糊糊地问我，“那个——酒——呢？我要的——酒——呢？”
“我卖小吃的，哪有酒卖？”我见她舌头都快吐不撑了，就撒了个谎。
那女子闻言，又瞪了我两眼道，“你没有酒，刚才干嘛答应我？”
“我刚才答应你了吗？你犯迷糊了吧？”
“你——你耍我啊？”那女子冷哼一声，忽然从她穿的袜子里摸出一张十元大钞，猛地一下拍到桌子上道，“去——没有就去给我买一瓶来！”
“好，那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给你买！”我怕惹怒了她，把我的桌子掀了，就收了钱，假装给她买酒去了。
恰好那时，歌城里又走出几个小年轻，他们肚子饿了，让我给他们炒了三份蛋炒饭，拌了两碗凉面。我见那女子趴在小木桌上，睡得颇香，也就不再管她。
凌晨两点，歌城关门，顾客陆续从里面走出。到两点半的样子，大街上再没什么行人了，我准备打烊收摊。
这时我才发现，那个女子居然还趴在我摊位前的桌子上睡着觉。我那时瞌睡也来了，急着回家，就赶紧将她摇醒道，“妹子，快三点了，我要回家了，你也回家吧！”
说罢，我将那十元钱交给她道，“商店都关门了，没买到你要买的东西。”
那时，她头脑大概清醒了不少，说话也不打结巴了，她说，“我今晚没地方去了，你住哪儿，能不能去你那里借宿一晚？能的话里就把这钱收了，当我给你的住宿费。”
“啥？你要去我那里借宿一晚？”我一脸吃惊，不由得多看了那女子几眼：大概一米六五的身高，身材苗条，瓜子脸，长得很漂亮，一点儿也不像那种经常混迹社会之人。
她以前可从未跟我打过交道，怎么敢去我那里借宿？
我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怕我吃了你，你不敢？”那女子一脸冷笑地看着我。
我有些结巴，“你一个女人家都敢，我一个男人家有什么不敢的？只要你不担心我是坏人，那你就跟我走！”
说着，我将那十元钱塞到那女子手上道，“就当我做好事，不收你的钱！”
“我可不能让你白做好事！这钱你必须收着。”那女子打了一个嗝，又盯着我的招牌道，“亮哥炒饭！你名字里有个亮是不是？”
“聪明！我叫陈亮！住在三里村，离这里不远——”
“我叫韩晴，前几天也住在三里村，不过被房东赶出来了！现在无家可归了！”那女子自嘲地笑了笑。
我更加诧异，“房东为啥要赶你？你没交房租？”
“对！我没交房租！”
“怎么会？房东不是都先收租金的吗？”我感到十分好奇，继续追问。
韩晴眨着眼睛道，“那——那是我没钱交下半年的房租了！我让他宽限几天，他不干，就把我赶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
“那房东真是太小气了！”我摇了摇头，又问她，“你不会因为这个缘故在歌城里买醉吧？听你口音，不像是外地人啊！你家里其他人呢？”
“我要你管！”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韩晴不想回答我的问题了，就很不耐烦地对我说道，“你收了我的钱，今晚必须给我找个住的地方。”
“谁想收你的钱了？我那地方庙小，住不下你这尊大神！”我看那韩晴的穿着打扮，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女孩，深怕招来麻烦，我就把钱扔给她，然后收拾起桌椅，就准备骑三轮车回家了。
哪知这时，韩晴爬上我的三轮车，一屁股坐在后厢的凳子上道，“我今晚就赖着你了，你看着办吧！”
“你，你耍无赖啊！”我简直是哭笑不得。
韩晴冷哼道：“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今晚赖定你了！”
我无奈妥协，“好吧！”
当然，那时我心里美滋滋的，毕竟她长得很漂亮嘛。
三里村是个城中村，那时还没拆迁，里面的房子大都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筑。
我们家住一楼，三室一厅，还有个大院子。我平日就把三轮车停在院子里。
我把车子停好后，韩晴也从后厢跳了下来。
那时，大多数人都已进入梦乡，房子四处都是黑黢黢的。
我站在夜色下，看韩晴也大胆了，不由得对她邪恶地笑了笑，“你真要去我家里借宿啊？你不怕我吃了你？”
“就怕你不敢！”韩晴的这句话，直接把我搞语塞了！
确实！即便是我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子！
我小心翼翼地将韩晴带进我的房间道，“我这房间平日里没怎么收拾，有点儿乱，你别嫌弃就好。”
说完，我又找了一床新被单出来换上。
韩晴二话不说就躺上去道，“你这房间虽然有些破旧，但看起来比我房间整洁干净，我就不嫌弃了！”
“那好，你先睡吧，我去客房睡。”我们家三间屋子，平日里父母住一间，我住一间，另外一间则用来堆放杂物，根本没有所谓的客房。我如果要睡的话，就只有去客厅睡沙发。我之所以这么说，是不想让韩晴有负罪感。
“等等！”韩晴忽然将我叫住。
“怎么了？”我十分纳闷。
“给我倒盆洗脚水进来！我每晚都要用热水泡脚，不泡睡不着！”韩晴坐在床上，用命令的语气对我说道。
我又是哭笑不得，“都夏天了，还用热水洗脚？你不嫌麻烦我还嫌麻烦！”
“你不给倒是不是？好，那我叫了！”韩晴冷笑一声，嚎着嗓子道，“来人啊——”
“别！姑奶奶，我马上给你倒！”我担心她将爸妈吵醒，赶紧给她端了盆热水进来，这才息事宁人。
这个时候，差不多三点了。我实在困得不行了，赶紧找了床被子，去客厅睡觉了。
大概是早上七点的样子，我妈起来煮早饭，看到睡在客厅的我，忍不住问我，“亮子，你有床不睡，干嘛睡沙发啊？”
“我——”
“我可能梦游了！”我抓起被子就往自己的房间跑。
我爸妈对我管教颇严，我担心他们说我随随便便就带那种不三不四的人回来，于是赶紧把正在酣睡的韩晴摇醒道，“天亮了，趁我妈没发现你之前，你赶紧走吧！”
说话的时候，我注意到韩晴当晚并没有脱衣，只在她身上搭了一张薄毯子。看来，她对我还是有些防备的。
当然，她这样做才好！至少让我认为，她还是个正经的女子！不然的话，我就对她刮目相看了。
“我还没睡醒呢，好亮哥，你让我再睡一会儿。”韩晴微微对我一笑，再配上那娇呢的声音，我听得心都醉了。
“啊，还睡啊？再睡一会儿的话，我爸妈就会发现你了。”我十分担心。
韩晴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咱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发现就发现呗！”
“那，那我怎么跟他们解释？”
“解释什么？实话实说呗！”
“哎呀，说不清！”
“说不清就别说——你放心吧，我要睡到中午12点才起来，不会打扰他们的。”说完，韩晴侧了个身，不再搭理我。
我妈好像听到了我们的说话声，不由得在外面问我，“亮子，你再跟谁说话啊？”
“没，没谁！”我怕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就随口撒了个谎。
我妈又在外面说道，“那你快起床了！今天你小姨要带宋茜和她父母上我们家里来做客，你可得给我收拾精神点儿，争取让宋茜父母满意。”
宋茜是我小姨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这姑娘虽然长得也不错，但我跟她相处一段时间后，发现她虚荣心较强，攀比心较重，就不想跟她继续交往了。哪知我小姨，非要赶鸭子上架。这不，还带着宋茜父母，找到我家里来了。
我妈若不说，我当天都快忘了这事儿。大约在6月20日的时候，小姨对我爸妈说起过此事，我当时就极力反对过的，但我爸妈急着我结婚，认为宋茜也长得漂亮，配我是绰绰有余，于是不顾我的反对，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事儿怕是躲不过去了！
我心里好不犯难！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床上的韩晴，不由得灵机一动：何不让她假扮我女友，然后气走宋茜？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但如此一来，我肯定要把我小姨得罪了！
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哎，暂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为了招待宋茜一家，我妈把早饭煮好后，连饭都没有吃，就出门去买菜买肉了。
我爸为了迎接客人，也早早起来打扫房间卫生了。
我怕我爸走进我的房间，就把钥匙揣上，然后把房门关上了。
大约9点30的样子，我妈拎着几大袋东西，从外面回来了。一进门她就招呼我去厨房给她打下手，我深怕把她累着了，自然就去厨房帮她了。10点30的样子，小姨就带着宋茜她们一家人上门来了。
宋父穿得很普通，看样子他们家的家境并不会比我们家好，但当我爸给他撒烟时，他却以一种傲慢的眼光对我爸说，“低于十块钱的烟不抽。”
我爸脸色一阵通红，赶紧赔笑着道，“那，那我一会儿出去重新给您买一包。”
“那就等你一会儿去买嘛！”宋父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又咂了咂嘴道，“这沙发不是真皮的吧？”
宋母则问我妈，“你们家连台彩电也没有？”
“还没有呢！”我直接摇头。我妈红着脸不好说话。
我小姨赶紧说道，“我姐夫早就把买彩电的钱准备好了！你们放心，等小茜和亮子结婚，彩电就买回来了！”
“最好是在结婚之前买！我不想听大话！”宋父打断道。
我爸和我妈对望一眼，然后又低声下气地说道，“嗯，结婚之前买。”
那意思仿佛在说：只要让宋茜和我结婚，他们一切都照办。
宋茜见我父母像软柿子一样颇为好捏，不由得拽着我的胳膊撒娇道，“陈亮，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买金银首饰啊？”
“我——过几天再说吧！”我看不惯宋茜爸妈的嘴脸，但我又不好当着我小姨的面直接拒绝了宋茜，只得如此敷衍。
宋茜看出我想敷衍她，不由得噘着嘴道，“到底过几天，你给个具体时间！”
“对，你给个具体时间！等你把三金给小茜买了，我们再说后面结婚给多少彩礼的事情。”宋母附和道。
我有些哑口。
我妈赶紧帮我解围，“差不多7月几号吧，过几天我找人看个良辰吉日再说。”
“那行！”宋母点点头，又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给小茜买三金的钱，不能低于五位数。你们不知道，小茜的表妹，她男朋友在外地做生意，前几天回来，给她买三金花了近两万！我们要求没那么高，但你们至少也得买个万把块钱的东西吧！”
“你家表妹的男朋友那么厉害？让他给你们家小茜也介绍个有钱的呗！”就在客厅里的气氛快要凝固时，韩晴不徐不疾地从我的睡屋走了出来。
我们一家人，包括宋茜她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尤其是宋茜，更是惊掉下巴地问道，“这女人是谁？陈亮，你告诉我这女人是谁？她怎么会在你家里？”
“难道你看不出来？”韩晴冷哼一声，径直挽起我的胳膊道，“我是陈亮的现任女友！至于我为什么会在他家里，那是因为我昨晚跟他一起回来，一起睡觉的！”
“什么？你们居然一起睡觉了？你们这是在耍我们啊？”闻言，宋母暴跳如雷。
我爸妈，还有我小姨都是一脸懵逼。
宋茜则是又气又急地问我，“陈亮，你竟敢背叛我？！”
宋父更是愤怒起身，再扬起一手，想抽我一巴掌帮他女儿出气。哪知韩晴已经抓住他的手，并推了他一把道，“说话就说话，你干嘛动手！我警告你，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劝你不要班门弄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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