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给数学教育带来什么？沃尔夫数学奖得主：终结乏味的数学教学方式

机器能否做数学，这个曾经的哲学问题，在2026年彻底引发了全球数学界的广泛关注与深入讨论。

“我希望，随着人工智能越来越擅长处理那些烦琐、枯燥的工作，我们能够对数学教育进行彻底改革，把教学重点转向真正的理解，让学生更好地领会数学所能传达的思想，以及学习数学能够带给他们的收获，而不是继续沿用过去那种被称为数学教学的传统方式。”

10月31日下午，在2026世界顶尖科学家论坛期间，沃尔夫数学奖得主、2026世界顶尖科学家奖“智能科学或数学奖”得主、杜克大学詹姆斯・B・杜克杰出荣休数学教授英格丽・多贝西（Ingrid Daubechies）在接受澎湃新闻记者采访时谈到，从数学教育的角度来看，“希望AI时代将成为那种枯燥乏味的数学教学方式的终结。”

英格丽・多贝西被誉为“小波之母”，其创建的“多贝西小波”（Daubechies wavelets）给图像压缩与信号处理领域带来了根本性变革。2023年，英格丽・多贝西凭借“在小波理论和应用调和分析方面的工作”摘得沃尔夫数学奖，成为该奖项自1978年设立以来第一位女性得主。今年获得世界顶尖科学家奖“智能科学或数学奖”，也正是表彰她“在应用调和分析、小波理论与图像压缩领域的杰出贡献，以及在国际数学界的领导作用”。

沃尔夫数学奖得主、2026世界顶尖科学家奖“智能科学或数学奖”得主、杜克大学詹姆斯・B・杜克杰出数学荣休教授英格丽・多贝西（Ingrid Daubechies）。

她认同数学教育的普遍现状，即教学往往充斥着对公式的反复讲解和机械练习，而很多人并不理解这样做的意义。“每当有人告诉我，自己在学生时代对数学留下了非常糟糕的印象时，我通常都会向他们表示歉意。我会说，‘我真的很遗憾，你们当年没有遇到一位有趣、能够激发你们兴趣的数学老师’，因为这正是教师未能真正传达数学本质时所产生的结果。”

“这就好比教人欣赏诗歌，却只教一些技巧，比如如何押韵、如何运用某种手法等，却完全忽略了诗歌的灵魂。”英格丽・多贝西表示，数学同样蕴含着美，也充满了创造性。

澎湃新闻记者注意到，在此次论坛期间，多位科学家谈到AI的“冲击”。

清华大学翟荟教授在论坛主题活动之一“未来科学家大会”上谈到，人工智能和机器研究方面的界限正在逐渐模糊。“自从机器开始被用于科学研究，人与机器之间的界限非常清晰，人负责应对智力需要的任务，机器则执行任务。”

他提到，这种范式在过去3-5年里正在被颠覆，最关键的一点是，机器现在已经不需要按照既定的程序来运行。“我认为在未来几乎所有的科学研究都会是碳基生物和硅基生物共同研究。”

斯坦福大学名誉讲席教授、沃尔夫数学奖得主孙理察（Richard SCHOEN）在同一个场合也谈到，在过去50年里，数学与其他科学研究领域的融合程度越来越高。如今，几乎每位数学家心中都在思考一个问题：AI将如何改变这一领域？“在数学研究方面，AI在过去几个月里取得了重大突破，推动了数学研究领域的进展，可以帮助数学家们进行更加前沿的研究，对数学家来说是一个宝贵的工具。”

不过，孙理察也提出了对AI的担忧。他认为，数学研究是一个渐进式的发展过程，数学领域通常是由未解决的问题和猜想所引导的，费马定理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而AI生成解决方案的隐患就在于，我们可能会错过解决问题过程中所蕴含的思想发展。”

“有时候，数学研究的低效是有价值的，数学家在理解为什么这些方向无效的过程中会产生很多有价值的思考和沉淀。”孙理察认为，机器学习虽然很高效，但它没办法带来更大的增益。“因此，我们需要培养学生更好地思考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过去不久的10月11日，曾在斯坦福大学当过孙理察导师的菲尔兹奖得主、清华大学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主任丘成桐教授，在清华大学牵头成立了丘成桐数学与人工智能实验室联盟。

“如果能合理使用人工智能，我们的学问、成果和影响将是划时代的；但如果处理不当，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丘成桐希望，通过新成立的联盟，能把国内学者组织起来，自主研发真正有用的人工智能模型。“我们需要大量学者共同努力，做出自己原创的数学人工智能模型，需要有更多有学问的学者，让机器更好地思考和推理。”

而在10月31日下午，中国科学院上海有机化学研究所生物与化学交叉研究中心袁钧瑛教授对包括澎湃新闻在内的媒体则反复强调一点，“做好的科学，最主要训练学生的地方，是问好的问题。”至少到今天为止，她认为，人问问题的本领在AI时代并没有被减弱，这是与生俱来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