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晚,儿子把一张火车票放在了老魏面前,还有一句:
“爸,我知道你为我好,这次让我自己选。”
票是老魏托人买的,后天早上的车,去省城,那份他求了好几个人情才谈下来的工作,报到时间都定好了。
老魏盯着那张票,半天没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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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魏明今年二十六,毕业三年,在这座小城做设计,工资不高,人也不焦不躁。
老魏急。他五十六了,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太知道小地方的门路有多金贵。省城那个岗位,是他背着烟酒登了四家门求来的,编制稳,说出去体面。
“票退了,人情怎么办?”老魏的声音沉下来,“人家大老板给我面子,你一句自己选,就完了?”
“爸,那个岗位不是我要的方向。”
“方向能当饭吃?”老魏把票拍在桌上,“你刚毕业那会儿我让你考公你嫌闷,让你进厂你嫌苦,三年了,你混出什么名堂了?”
这话重了。
魏明低着头,手指抠着票的边角,声音不大:“在你眼里,我这三年就是混。”
说完他起身回了房间,门关上,不重,但很坚决。
老魏坐在客厅,电视开着没看。老伴儿从厨房出来,把削好的苹果放在他手边:“他小时候,你什么时候逼过他?”
一句话,把老魏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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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二点,老魏起夜,看见儿子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光。
他没敲门,转身要走,听见里面在打电话,魏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对,下个月我就能到岗,作品集我这几天再补一遍……不用了,谢谢你,这次是我自己谈的,没托人。”
老魏站在走廊黑影里,站了很久。
他这才知道,儿子那家公司,是他自己投的简历,自己面的试,下周一入职。省城那个安排,儿子根本没打算去,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回屋的路上,老魏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三年。
儿子加过的班、熬过的稿、攒下又还掉的房子首付定金,他一样都不知道。他就记住了儿子没考公、没进厂、没听他的话。
后来他才想明白,自己急的根本不是那份工作。
是他快退休了,能给儿子办的事越来越少。这一回求人办事,是他最后一次证明自己这个爸还有用。
可儿子要的,也从来不是跟他对着干。
他退回那张票,是想让爸看见:他的儿子,已经是个能自己谈成事的大人了。
一个怕自己没用了,一个怕自己长不大——爷俩卡的,根本不是同一个地方。
表面上是选工作。
实际上,是一个父亲在放手,和一个儿子在伸手,手伸得太急,都忘了先扶一下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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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魏明出门,发现他的行李箱立在门口,箱子把手上挂着个袋子。
里面是老魏的老花镜盒、一盒创可贴,还有那张没退的火车票——票根背面,老魏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省城那份,人家没等。爸帮你把这话圆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魏明拖着箱子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开着,他妈在那儿招手,他爸没露面,他知道人在后面站着。
这一次,是父亲先松的手。
你家里有没有那种话——他不问,你不说,各自憋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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