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晃得人眼花,满桌人都在笑。
有人起哄,让我请总裁妻子上台。
我看向主桌,沈晨曦端着酒杯,眼神冷得像冰。
五年婚姻,她从没在外人面前承认过我。
我放下筷子,拿起话筒,说下周办离婚。
她当场愣住,酒杯停在半空。
全场鸦雀无声。
李宏图想打圆场,我已经转身。
没人知道,我西装内袋里装着一份婚前专利证书,还有她让助理拟好的离婚草案。
这场庆功宴,本该是她让我净身出户的局。
现在,轮到我来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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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沈氏集团的庆功宴定在周五。
请柬发出去三百张,光媒体就来了二十家。
蔡雨馨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宴会七点开始,别迟到。
末尾加了一句,穿深色西装,别给沈家丢人。
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蔡雨馨又追了一条,说沈总在开会,让我别多想。我没回。
那天下午,我去了趟城东的老家属院。
父亲张福贵坐在楼下的石凳上,脚边搁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母亲腌的咸菜和两双新纳的鞋垫。
他看见我,站起来拍拍裤子,说:“你妈让带的,说城里买不着。”
我接过来。袋子沉甸甸的,咸菜坛子隔着塑料袋,摸得出凉意。父亲又掏出一个信封,说:“你妈这月的药费,我凑了三千,你拿着。”
我没要。我知道沈氏关联公司每月往医院打钱,数目不小。这事我从没跟父亲提过。
父亲犹豫半天,说想跟我去庆功宴看看。
他说你妈念叨好几回了,想看看你上班的地方。
我还没开口,手机响了。
沈家老管家打来的,说沈总交代了,今晚是商务场合,家属不便出席。
父亲听见了。
他摆摆手,说不去了,正好赶末班车回乡下。
我送他到公交站。
站台上风大,他缩着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张了张,没说话。
车门关上,他隔着玻璃朝我笑了一下。
那笑让我心里堵得慌。
公交车开远了,我站在站台上,手里拎着那袋咸菜,闻着若有若无的酱香味。
母亲的手艺,还是老样子。
回去的路上,我路过一家药店。
橱窗里摆着各种保健品,玻璃反光照出我的脸。
我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手机又响了,是沈晨曦发的,只有四个字:别忘了时间。
晚上六点半,我到了酒店。
宴会厅布置得金碧辉煌,正中央挂着沈氏新系统的巨幅宣传画。
那套系统是我写的代码,一行一行敲出来的,婚前就拿了专利。
可请柬上写的署名是沈氏技术部。
蔡雨馨在门口迎宾,看见我,快步过来,压低声音说:“张总监,李副总把您的座位安排在最后一桌。”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又补了一句:“沈总今晚心情不太好,您小心点。”
我往里走。路过主桌时,沈晨曦正跟李宏图说话,侧脸对着我。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长裙,头发盘得很高,露出细长的脖颈。她没看我。
我在角落坐下。
旁边是技术部新来的几个年轻人,他们客气地叫了声张总监,然后继续聊他们的。
我听见有人说,沈总真漂亮,也不知道她丈夫什么样。
另一个笑,说:“听说就是个吃软饭的,从来不敢露面。”
我没接话,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是凉的,喝下去胃里发涩。宴会厅里人越来越多,笑声一阵接一阵。我坐在角落里,像一截被遗忘的木头。
02
庆功宴前一周,我发现了李宏图的账目问题。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回公司取一份技术文档。
路过沈晨曦办公室,门虚掩着,灯还亮着。
李宏图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压得很低,但走廊太静了。
他说:“那笔钱走的是项目外包,查不到。”
沈晨曦没说话。过了会儿,李宏图又开口:“专利转让的事,法务那边准备好了。他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我站在走廊里,手指捏着门框。沈晨曦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别让他起疑心。”李宏图笑了:“他那个脑子,除了写代码还会什么。”
我转身走了。电梯门关上时,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我调了项目外包的账。
李宏图通过三家空壳公司转走了七百多万,其中一笔打给了一个叫瑞恒科技的账户。
我查了工商信息。
瑞恒的法人是吴高歌,李宏图的助理。
而瑞恒科技背后,是沈氏的竞争对手。
我没声张。
我给卢泽宇打了电话,他是我的大学室友,现在做律师。
卢泽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你那个专利,是婚前个人成果,只要没签正式转让合同,沈氏就是侵权。”
我说:“口头授权算不算?”他说:“不算。除非有书面协议或者录音证据。你当初怎么没签合同?”我说:“当时觉得是一家人。”
卢泽宇叹了口气,让我把所有技术文档和代码提交记录整理好,他帮我做律师见证。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很久。
电脑屏幕亮着,代码一行一行往下滚。
那些字符像一条条虫子,爬得我心口发闷。
我想起五年前,沈晨曦站在我出租屋的阳台上,说:“你的技术加上我的平台,我们一定能做成。”那时候她眼睛里全是光。我信了。
那天晚上回家,沈晨曦已经睡了。
卧室门关着,客厅里黑漆漆的。
我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楼下是别墅区的花园,路灯照在草坪上,绿得不太真实。
我抽完烟回屋,在沙发上躺下。
沙发太短,腿伸不直,我蜷着身子,盯着天花板看到后半夜。
第二天上班,李宏图在会上公开说,技术部的工作都是他带队做的。
他提到所有人,唯独没提我。
技术部几个老同事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低头翻文件,装作没听见。
散会后,曹思雨在茶水间碰到我,说:“张总监,李副总的话您别往心里去。”我说没事。
她欲言又止,最后端着杯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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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蔡雨馨把离婚协议草案发给我那天,是个周日。
我本来在改一个系统漏洞。
手机响了一声,是蔡雨馨的微信,发来一个加密文件。
我点开,看到抬头写着离婚协议书。
第一页写着: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
第二页写着:男方放弃沈氏集团股权及所有职务相关权益。
第三页写着:男方放弃智能中枢系统专利所有权,无条件转让至沈氏名下。
最后一页,沈晨曦已经签了字。日期是三个月前。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沈晨曦,三个字写得利落,笔画锋利,跟她的性格一样。
我给蔡雨馨打电话,她没接。
过了十分钟,她回了一条消息:发错了,沈总不知道。
又过了五分钟,她撤回了那条消息。
我把协议打印出来,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那天下午,我约了肖楚婷。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毕业后自己开了家技术公司,做得不错。
我们在城西一家咖啡馆见面。
她看了我整理的技术文档,又看了那份离婚协议草案,眉头拧成一团。
她说:“张俊逸,你当年是我们系最拔尖的,怎么混成这样了?”我笑了一下,没回答。
她合上文件,说:“专利是你的,他们抢不走。你要是想单干,我投你。”我说:“再等等。”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劝。
临走时,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当年帮我修电脑那会儿,可比现在精神多了。”
我愣了一下。
那是大二的事,我早忘了。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把那份协议又看了一遍。
窗外的街灯亮起来,行人匆匆走过。
我坐在那儿,咖啡凉了也没动。
晚上回家,沈晨曦难得在客厅坐着。
她看见我,说:“庆功宴的事,蔡雨馨跟你说了吧。”我说说了。
她低头看手机,说:“穿得体面点,别给我丢人。”我嗯了一声,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说:“晨曦,我们结婚五年了。”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她说:“你想说什么?”我看着她,她的脸在灯光下很白,眉眼还是我熟悉的样子,但眼神隔着一层东西。
我说:“没什么,早点睡。”她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我进了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04
庆功宴那天,我出门前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
西装是沈晨曦让人给我买的,深灰色,料子很好,穿上却像借来的。
我把专利证书、律师见证书和离婚协议草案都装进内袋。
三份文件叠在一起,把西装撑出一点不自然的鼓包。
到了酒店,蔡雨馨领我到角落的桌子。
李宏图在台上讲话,声音洪亮,说沈氏新系统将改变整个行业格局。
他提到了技术部所有人的名字,唯独没提我。
沈晨曦坐在主桌,跟旁边的董事碰杯。
她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很标准,像量过尺寸。
曾秀琼坐在她旁边,穿金戴银,跟几位太太聊得热络。
她转头看见我,笑容收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
我低头吃菜。菜不错,但没什么味道。
七点四十,酒过三巡。
主持人开始暖场,说要请沈总上台讲两句。
沈晨曦站起来,裙摆扫过地毯,掌声响起来。
她站在台上,讲公司业绩,讲未来规划,声音平稳有力。
底下的人仰着头看她,眼神里全是佩服。
我看着她,想起五年前她答应嫁给我的那天。
那天下着雨,她站在民政局门口,伞也不打,说:“张俊逸,你以后要帮我。”我说好。
后来我才明白,她要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的技术。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黑乎乎的一团。
旁边那桌有人敬酒,杯子碰得叮当响。
有人喝高了,扯着嗓子喊沈总威武。
宴会厅里热气腾腾,水晶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油光发亮。
只有我这一桌,冷冷清清。
沈晨曦讲完话下台,路过我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侧过头,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待会儿别乱说话。”然后她走了,裙摆带起一阵风,香水味飘过来,是那种很贵的味道,冷冰冰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蔡雨馨端了杯水过来,放在我手边,小声说:“张总监,您脸色不太好。”我说没事。
她站着没走,又说了一句:“李副总那边,好像准备了什么。”我看了她一眼,她低下头,快步走了。
我摸了摸西装内袋里的文件。硬邦邦的纸边硌着手指。宴会厅里还在热闹,有人开始串桌敬酒,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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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沈晨曦讲完话下台,主持人开始串场。气氛热闹起来,有人起哄,说要请沈总的家属上台。
声音从主桌那边传过来,一浪高过一浪。
沈晨曦坐在位子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李宏图笑着站起来,说:“沈总的家事,大家就别瞎起哄了。”他越这么说,底下人越来劲。
有人喊:“沈总结婚这么多年,咱们还没见过姐夫呢!”满堂哄笑。
沈晨曦放下酒杯,往我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看得很清楚。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碍事的东西,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五年了。
每次都是这样。
结婚第一年,公司年会,有人问她丈夫是做什么的,她说普通人。
第二年,有人追问,她说不方便透露。
第三年,她干脆说没有。
去年,她接受采访,记者问她的家庭,她笑着说:“我所有精力都给了公司。”我坐在台下,电视直播里她的笑容定格,底下观众鼓掌。
那晚回家,我问她为什么不提我。
她说:“提你干什么?你又帮不上忙。”我在客厅坐到天亮。
现在,所有人都在起哄。
沈晨曦依旧没有开口解释,只是端着酒杯,手指在杯脚上轻轻敲着。
那动作我太熟悉了,她不耐烦的时候就敲东西。
李宏图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带着笑。
他知道我不会上台。
五年了,我从没在公开场合反驳过沈晨曦一个字。
蔡雨馨站在角落,咬着嘴唇看我。技术部那几个年轻人也转过头来,有人小声说:“张总监,要不您去说两句?”我没动。
我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瓷盘上,磕出一声脆响。然后我站起来,朝台上走去。满桌人看着我,有人愣了一下,有人还在笑。
我走到主持人身边,从他手里拿过话筒。
底下的哄笑声慢慢小了下去。
沈晨曦抬起头,看着我。
她眉头皱了一下,可能以为我要说什么祝酒词。
曾秀琼也看过来,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
我把话筒举到嘴边,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很安静。“下周,我和沈晨曦办离婚手续。”
底下没人说话。有人杯子掉了,碎在地上,也没人动。沈晨曦坐在那里,酒杯停在半空,嘴微微张着。她脸上的表情,我第一次见。是慌。
曾秀琼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指着我,嘴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李宏图脸上的笑僵住了,手还举在半空,像被人点了穴。
我转身往台下走。身后终于有了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叫我的名字,有人喊怎么回事。我没回头。
06
李宏图追上来,挡住我的路,笑着说:“张总监喝多了吧,开什么玩笑。”他笑得很难看,嘴角在抖。
我看着他的眼睛,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抽出那份离婚协议草案,翻到第三页,亮在他面前。“李副总,这上面写的什么,你比我清楚。”
李宏图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身后,沈晨曦已经站起来,快步走过来。她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声接一声,又急又乱。“张俊逸,你站住。”
我站住了。
宴会厅里几百双眼睛盯着我们。
沈晨曦压低声音,说:“你疯了?有什么事回家说。”我把协议草案递给她,说:“家?哪个家?你签字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跟我说一声。”
她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她转头去找蔡雨馨,蔡雨馨站在角落,脸白得像纸。“谁给你的?”沈晨曦的声音在发抖。
“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你签了三个月,一个字没跟我提。你在等我签,对吗?”她没说话。
我从内袋里又抽出专利证书,举起来,让周围的人都能看见。
“智能中枢系统的专利,是我婚前个人所有。沈氏只有口头授权,没有书面转让。从下周起,授权终止。”
底下炸了锅。有人喊怎么可能,有人拿手机开始拍。李宏图伸手要抢,被我躲开了。沈晨曦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我没给她机会。
“五年了,你拿我当工具,我认了。但你连离婚都要算计我净身出户,这口气我咽不下。”我把话筒放在桌上,转身走出宴会厅。
身后是乱成一团的声音。
有人追出来,有人打电话,李宏图在喊拦住他。
我没停。
走到宴会厅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沈晨曦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协议,墨绿色的裙子在灯光下暗沉沉的。
她的脸很白,像纸一样。
曾秀琼在旁边拉着她的胳膊,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宏图朝门口追过来,脸色铁青。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掉了脚步声。
我沿着走廊往电梯走,经过洗手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快,把消息发出去,沈氏总裁被当众离婚。”我脚步没停。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心还在出汗,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我看着那些数字,脑子里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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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在停车场刚打开车门,沈晨曦就追出来了。她连外套都没拿,墨绿色长裙在夜风里抖着,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踉跄了一下。
“张俊逸!”我转过身。她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胸口起伏着,头发散了几缕。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重要吗?”
“专利的事,我们可以谈。”她往前走了一步,“你开条件。”
我看着她。路灯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她没哭,也没生气,眼神里全是计算。这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东西,彻底没了。
“沈晨曦,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为了钱?”她愣了一下。
“离婚协议是你拟的,专利转让是你的法务准备的,李宏图挪用项目款,跟竞争对手勾结,你也知道。你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我会发现。”
她的脸白了。“李宏图的事,我会处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是你的事。”我拉开车门,“周一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张俊逸。”她叫我名字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哭腔,“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坐进车里,关上门。
隔着车窗,她站在路灯下,长裙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得不像话。
我没有心软。我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她站在原地,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开出去两条街,我把车停在路边。
手搭在方向盘上,半天没动。
车里的收音机开着,电台在放一首老歌,沙沙的杂音混着旋律,听着有点刺耳。
我关掉收音机,车里一下子静了。
手机屏幕亮个不停,消息一条接一条。
有同事问怎么回事,有媒体记者发来采访请求,还有几条陌生号码的来电。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副驾驶座上。
过了很久,我重新发动车子。
没有回别墅,而是开到了城东老家属院。
父亲已经回乡下了,屋子空着。
我用钥匙开了门,屋里一股旧家具的味道。
我在父亲的床上躺下,床板很硬,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08
周一我没去民政局。
卢泽宇打电话来,说沈氏那边递了话,想先谈专利授权的事,离婚手续可以往后放。我说:“不谈。让她先把李宏图的事说清楚。”
周三,沈氏发了公告,李宏图因个人原因辞去副总职务。
紧接着,财务总监曹思雨向董事会提交了李宏图挪用公款的证据。
同一天,沈晨曦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我搬出了沈家别墅。
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装完了。
五年婚姻,属于我的东西,连一个衣柜都没塞满。
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两本技术手册,还有一个旧相框。
相框里是母亲年轻时抱着我的照片,边角已经磨白了。
我住进了肖楚婷公司的宿舍。
她给我腾了一间办公室,说新公司的事不急,先把婚离了再说。
父亲从乡下打来电话。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妈让你别委屈自己。”我说好。
母亲接过电话,声音有点哑:“俊逸,妈这病拖累你了。”我说:“没有的事,您好好养着。”
挂了电话,我坐在宿舍的床上。
窗外是马路,车来车往,喇叭声一阵一阵的。
我翻手机相册,翻到一张五年前的照片。
那是刚结婚的时候,我和沈晨曦在楼下吃面。
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扎着马尾,低头吹面汤的热气。
那时候她还会笑。
我关掉相册,把手机扔在床头。
那天晚上,我梦见我在写代码,一行一行敲,敲出来的全是乱码。
半夜醒了一次。
宿舍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我躺在床上,听着马路上的车声,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肖楚婷来办公室找我。
她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放在我桌上。
“吃点东西。”她拉开椅子坐下,“沈氏那边又打电话来了,曹思雨说想约你见一面。”我说不见。
她看了我一眼,说:“张俊逸,你打算一直躲着?”我说:“我没躲,我在等离婚手续办完。”
她没再劝,把豆浆推到我面前。
“那先把早饭吃了。”我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温热的,甜度刚好。
肖楚婷翻着桌上的技术文档,说:“你这个新架构我看过了,比沈氏那套强。咱们好好做,不愁没市场。”我说嗯。
窗外有鸟叫,阳光照进来,落在桌角。我啃着包子,看着肖楚婷在文档上写写画画,心里那股闷气,好像散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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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是个晴天。
沈晨曦比我早到。
她坐在民政局大厅的椅子上,穿着灰色风衣,没化妆。
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手续办得很快。
工作人员问了两遍想好了吗,沈晨曦没吭声,我说想好了。
钢印盖下去,两本离婚证递过来。
沈晨曦接过她的那本,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
出了门,她叫住我。
“张俊逸,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我站住了。
“我妈当年资助你妈治病,那个协议,我最近才看到。”她的声音很轻,“协议里有一条,你妈病好后,我们结婚,你的专利优先归沈氏。”
我看着她。太阳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有点红。“我一直以为,是你求着沈家。”她苦笑了一下,“原来我妈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我没说话。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对不起。”这三个字,我等了五年。但现在听到,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知道了。”我说。我转身走了。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喊了我的名字,但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我没回头。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离婚证。硬邦邦的一个小本子,边角有点硌手。绿灯亮了。我迈开步子,汇进了人群里。
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是父亲打来的。
“俊逸,手续办完了?”我说办完了。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妈让我跟你说,回家吃顿饭。”我说好。
他嗯了一声,挂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阳光照在柏油路上,有点晃眼。
我把离婚证收进口袋,往地铁站走。
路过一家面馆,招牌是红底白字。
我停下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那家面馆跟五年前我和沈晨曦去过的那家很像。
玻璃门上贴着菜单,牛肉面十五块一碗。
我推门进去了。
店里没什么人,我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老板娘过来问吃什么,我说牛肉面。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我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汤有点咸,面有点硬,但我吃完了。
连汤都喝了大半。
出了面馆,我站在街边,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手机又响了,是肖楚婷。她说新项目拿到了首轮融资,让我明天去签合同。我说好。
10
新公司开张那天,来了不少人。
肖楚婷投了第一笔钱,卢泽宇做了法务顾问。
技术团队是以前跟我做项目的几个老同事,他们听说我出来单干,二话没说就跟来了。
沈氏那边,最终还是签了专利授权协议。
曹思雨给我打电话谈的条件,价格不低,但比沈氏预期的多了三倍。
她说沈总批了。
我说:“替我跟沈总说声谢谢。”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曹思雨说:“张总,沈总最近不太好。”我没接话,把电话挂了。
沈氏董事会改选了,沈晨曦保住了总裁的位置,但失去了绝对控制权。
许渊和梁宏伟联手进了决策层,曾秀琼不再参与公司事务。
这些事,我都是听说的。
有天晚上加班到很晚,我下楼买烟。
便利店门口,蔡雨馨站在那儿,看见我,犹豫着走过来。
“张总,我来跟您道个歉。”她低着头,“那份协议,是我故意发给您的。”
我看着她。“沈总让我拟的,但我看不下去。李宏图那人,迟早要把公司掏空。您走了,沈总一个人扛不住。”她说完就走了,没等我回答。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抽完了一根烟。
夜风有点凉,街上的车流不断。
手机响了,是肖楚婷。
她说新项目拿到了首轮融资,让我明天去签合同。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往宿舍走。
路过一家面馆,我停了一下。
那家面馆跟五年前我和沈晨曦去过的那家很像,招牌也是红底白字。
我在门口站了会儿,没进去。
回到宿舍,桌上放着今天刚印好的名片。
上面写着:张俊逸,创始人兼技术总监。
我把名片收进抽屉,打开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行代码,是我新写的系统底层架构。
我敲下回车,代码跑起来,没有报错。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有几栋楼的灯还亮着。
我泡了杯茶,坐下来继续写。
茶杯里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屏幕的一角。
我伸手擦了擦,手指在屏幕上留下一道水痕。
第二天一早,肖楚婷打电话催我去签合同。我洗了把脸,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出门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照在路边的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我走在路上,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张俊逸。”是沈晨曦的声音,哑哑的,像是没睡好。
我站在路边,梧桐树的影子落在我脚边。
“有事吗?”她沉默了几秒,说:“没事。就是……恭喜你。”我说:“谢谢。”
挂了电话,我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路口,肖楚婷公司的招牌已经能看见了。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我衬衫的下摆掀起来。
我拉了一下衣角,走进了阳光里。
签完合同出来,肖楚婷说要请我吃饭。
我们找了家小馆子,点了几个菜。
她倒了杯啤酒,举起来,说:“张俊逸,欢迎回来。”我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啤酒有点苦,但喝下去挺痛快。
吃到一半,肖楚婷说:“沈晨曦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问我公司地址,说想跟你谈谈。”我说:“不谈。”肖楚婷看了我一眼,说:“我就这么回她的。”我说嗯。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张俊逸,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想了想,说:“把系统做完,把公司做起来。”她笑了,说:“行,那我等着分红。”
吃完饭,我们走出馆子。街上的路灯亮了,人来人往。肖楚婷往东走,我往西走。分开的时候,她回头喊了一声:“明天别迟到!”我挥了挥手。
走回宿舍的路上,我经过沈氏集团的大楼。
整栋楼灯火通明,沈晨曦的办公室在顶楼,窗户亮着。
我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
那扇窗里,她可能还在加班,可能还在签文件,可能还在算那些她算不完的账。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口袋里装着新公司的合同,还有那张刚印好的名片。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前面的路口。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父亲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你妈腌了新咸菜,啥时候回来拿。
我站在路灯下,打了四个字:下周回去。
发送完,我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夜色很深,但前面的路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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