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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上女秘书当众搂着老公官宣恋情,老公正得意地找我身影,同事小声告诉他:你媳妇刚办完离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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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灯晃得人眼花,周梦琪的手搭在杨永福臂弯里,话筒递到嘴边,一句“我们在一起了”砸进满堂掌声。

杨永福笑着往人群里扫,他在找我,想看我脸色。

孙琳凑过去低声说,你媳妇刚办完离职走了。

杨永福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空了。

旋转门把里面的欢呼切成两半。

我把离职证明折进包里,苏建民发来一句:新合同只认你。

包里还有一张复印的转账凭证。



01

名单是周梦琪排的。

我核了三遍,主桌上没我的名字,她的名字倒是印在杨永福旁边,烫金字体,比我的大一号。

我站在打印室门口,把那张纸翻过来又翻过去,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打印机还在吐纸,呼呼地响,热气扑在脸上有点闷。

我没找她理论,把名单塞回文件夹,转身去了档案柜。

近三年的财务底稿,我一份一份翻出来,手机对着关键页拍。

快门声很小,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楚。

孙琳推门进来拿凭证,见我举着手机,愣了一下。

“叶姐,你……”

“没事,对个账。”

她没再问,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那天下午我去银行,把公司账户近半年的流水打了出来。

有一笔三十万的转账,摘要写着“项目备用金”,收款方是周梦琪的个人账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柜台的空调开得太大,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晚上杨永福回来,领带歪着,身上有股香水味。

他往沙发上一倒,手机屏幕朝上搁在茶几上。

屏幕亮了一下,周梦琪发来消息:今天辛苦了。

我没碰他手机,去厨房热汤。

他喝着汤,头也不抬地说,庆功宴的事你别操心了,梦琪在弄。

我说好。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大概觉得我太痛快了,又补了一句,她年轻,有想法。

我还是说好。

儿子杨俊悟周末回来,进门就皱眉。

他爸不在家,他坐到我旁边,盯着我看了半天。

“妈,我爸最近是不是挺晚回来?”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没接话。

他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上礼拜我在万达看见他了,跟一个女的。

我问他什么样的女的,他说年轻,长头发,穿白裙子。

我点点头,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俊悟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声音低了:“妈,你留个心眼。”我笑了一下,说大人的事你别管。

他站起来去冰箱拿水,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拍,手在我肩上按了按。

那一下按得我鼻子发酸,我低下头假装擦桌子。

夜里我睡不着,起来翻柜子。

杨永福的旧公文包夹层里,有张珠宝发票,日期是上个月,金额三万八。

买了什么不知道,但东西没在我这儿。

我把发票放回去,拉好拉链,回到床上。

杨永福打着呼噜,翻了个身,胳膊搭到我腰上。

我没动,睁着眼睛等天亮。

第二天到公司,周梦琪在茶水间跟人说话,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听得清楚。

她说庆功宴的伴手礼定了,一份八百八,杨总批的。

旁边有人问,那叶姐那边走什么流程。

周梦琪笑了一声,说叶姐管财务的,走账就行了。

我端着杯子站在拐角,等她走了才进去。

热水器咕嘟咕嘟响,我接了一杯,没喝,放在台面上。

孙琳在走廊堵住我,把我拉到楼梯间。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是周梦琪的入职登记表。

工资栏那一栏,比同岗位的高出两千。

孙琳压低声音:“她进来就是杨总特批的,人事那边根本没走面试。”我把表还给她,说了声知道了。

孙琳看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转身下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我站在黑暗里,听着她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然后灯又亮了,是我自己跺了一下脚。

那三十万的事我没跟任何人提。

下班前我把苏建民的合同翻出来看了一遍。

永福商贸最大的客户,每年两百万的单子,续签意向书还没签。

合同联系人那栏写着我的名字和手机号。

我看了很久,把合同放回保险柜,锁好。

02

傅若琳是周四下午来的。

前台打电话上来问,有位傅小姐找叶主管,没有预约。

我说让她上来。

傅若琳穿一件灰色风衣,头发扎得紧,坐下的时候把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攥着包带。

“叶姐,我叫傅若琳,之前跟周梦琪一个部门。”

我给她倒了杯水。

她接过去没喝,盯着杯口看了一会儿,说:“我去年被公司优化了,顶替我的人就是她。”她说周梦琪进公司不到半年,就搭上了宏远那边的人。

宏远是我们竞争对手,一直在抢苏建民的单子。

傅若琳打开手机,翻出几张截图递给我。

是邮件往来记录,周梦琪的邮箱,发给宏远一个项目经理,附件里有客户名单和报价单。

“这些你怎么拿到的?”我问她。

傅若琳把手机收回去,声音很平:“我走的时候,公司邮箱没注销,她转发邮件忘了删原件,我截了图。”她说自己犹豫了很久,本来不想管,但听说永福商贸的庆功宴下周办,周梦琪要当副总了,她觉得这事得让我知道。

我看着她,她眼眶有点红,但一直没掉眼泪。

“你恨她?”

“我恨她抢了我的饭碗,但我更恨她吃里扒外。”

傅若琳走的时候,把截图发到了我手机上。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她出了大楼,往地铁站方向走。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她用手按住,步子很快。

第二天例会,杨永福把客户维护方案拿出来讨论。

那个方案是我做的,跟了三个月,苏建民那边已经松口了,续签意向都谈得差不多。

杨永福翻了两页,往桌上一扔。

“这个方案太保守了,现在市场什么行情,你还按老路子走。”会议室里七八个人,都低着头不吭声。

他点了周梦琪的名,让她重新做一版。

周梦琪坐在他右手边,把本子翻开,笔握得端端正正,说了声好的杨总。

我坐在长桌另一头,把笔帽合上又拔开,合上又拔开。

散会的时候孙琳走在我后面,小声说了一句,那方案明明是苏总认可的。

我说算了。

中午我去找苏建民。

他在工地上,安全帽扣在脑袋上,晒得脸发红。

见我来了,从架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叶主管,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把他拉到板房后面,递了瓶水。

他灌了两口,听我把话说完,把瓶盖拧上,扔进旁边的铁桶里。

“永福要换人跟我的单子?”

“他想让周梦琪接手。”

苏建民笑了一声,从兜里摸烟,点上抽了一口。

他吐出来的烟被风扯成一条线。

“叶主管,我跟你合作七年了。那年我资金链断了,是你帮我垫了三个月的账期,我才缓过来。你男人不知道这事吧?”我摇头。

他把烟屁股摁灭在铁桶沿上。

“合同的事你放心,我只认你签字。别人来,免谈。”

我回公司的路上手机响了,是俊悟。

他声音有点急:“妈,爸是不是要把奶奶那套老房子抵押了?奶奶刚才打电话问我,说爸拿了房本复印件走。”我在公交站牌底下站住,一辆公交车进站,带起来的风把头发吹了一脸。

我说我知道了,你别急。

挂了电话,我给婆婆王秀英拨过去。

她接起来就哭,说永福要把老宅抵出去,说是公司周转,老头子跟他吵了一架,气得血压都高了。

“妈,房本你收好,别给他。”

“我没给,他拿的是复印件。可他说原件早晚要拿。”

“拿不走。我晚上过去。”



03

公婆住在城西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我爬上去的时候腿有点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敲门。

婆婆开的门,眼睛肿着,拉我进去。

公公杨永祥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房本,旁边是杨永福拿来的抵押合同复印件。

公公把老花镜摘下来,指了指那张纸。

“你看看,他要把房子抵给一个小贷公司。利息多少?月息两分。他疯了。”

我拿起合同看了一遍,借款金额一百五十万,用途写着“经营周转”。

我把合同放下,坐到公公旁边。

“爸,这合同不能签。小贷公司的钱借了,房子就没了。”

“我跟他讲了,他听不进去。他说公司现在缺钱,过了这阵就还上。”

“公司缺钱,他有没有说缺多少?”

公公摇头。

婆婆在旁边坐下,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干,指头上有裂口,是冬天洗菜冻的。

“红梅,你跟我说实话,永福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我没说话。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松开手,把茶几上的房本拿起来,塞到我包里。

“你拿着。别给他。”公公看了她一眼,没吭声,把老花镜又戴上,去阳台浇花。

婆婆送我下楼的时候,在楼道里抓住我胳膊,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女的,我见过。上个月永福带她来家里吃饭,说是同事。我看着她给他夹菜,手都快搭到他胳膊上了。我没敢跟你说。”

“妈,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她站在单元门口,路灯把她的白头发照得发黄。

我走出去一段路,回头看,她还站在那儿。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去了俊悟租的房子。

他给我开门的时候穿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我愣了一下,赶紧让开。

“妈,你怎么来了?”我坐到沙发上,他给我倒水,蹲在我面前。

“是不是我爸的事?”我把杯子捧在手里,点了点头。

俊悟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说:“妈,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跟你。”我摸了摸他的脑袋,他头发硬,扎手。

第二天我到公司,财务系统里多了几条待审批的付款单,申请人是周梦琪,审批人是杨永福。

其中一笔是项目保证金,金额八十万,收款方是宏远下属的一个公司。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点了退回,批注写“合同主体不符”。

十分钟后杨永福把我叫进他办公室。

他坐在转椅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那笔款为什么退?”

“收款方跟合同不符,打过去就是坏账。”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笔钱不该付。”

他把笔往桌上一拍,站起来,两只手撑着桌面。

“叶红梅,公司的事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我看着他,他领带没系正,衬衣最上面那颗扣子松着,脖子上有一道红印。

我移开视线,盯着他背后的百叶窗。

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一条横在他身上。

“财务的事我说了算。这是你当年定的规矩。”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拿这个顶他。

最后他摆摆手,说行了行了,那笔先挂着,你别管了。

我转身出去,把门带上。

走廊里周梦琪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一下。

回到工位,我给袁磊发了条微信:老同学,有空吗,想咨询点事。

袁磊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一直在律所。他回得很快:明天下午两点,所里见。

04

袁磊的办公室在市中心写字楼十二层,落地窗能看到半座城。

他把茶泡上,坐回我对面,没急着问。

我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转账记录、发票复印件、傅若琳给我的截图、抵押合同复印件,还有一份我自己整理的财务明细表。

袁磊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得很慢,中间拿起笔在便签上记了几笔。

“三十万那笔,你查过去向吗?”

“进了她个人账户,但后面又转出去了。转给谁我还没查到。”

“保证金八十万那笔呢?”

“我退回去了,但之前有没有类似的操作,我还在翻。”

袁磊把材料放下,推了推眼镜。“红梅,你想怎么办?”

“我想先保全。该我的,一分不能少。不该他动的,他也不能动。”

他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我先帮你拟个框架,财产分割部分你回去把明细补全。另外,你提到的赠予追回,得看金额和性质。给第三者的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可以主张返还。”我听着,手里捏着茶杯。

茶有点烫,指尖发麻。

袁磊看了我一眼,语气放轻了:“还有一个事,你要有准备。庆功宴如果照常办,周梦琪如果上位,公司里你的位置会很尴尬。”

“我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把茶杯放下,想了一会儿。“庆功宴之前。我要让苏建民的合同在我手上签完再走。但庆功宴,我得去一趟。”

袁磊没再问,把材料收进档案袋,说三天后给我初稿。

我从律所出来,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响了,是苏建民。

他说叶主管,续签合同我看了,没问题,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签字。

我说下周一。

他说行,老地方。

挂了电话,我在手机上把苏建民的合同标记为“已确认”。

接下来几天我照常上班,照常做账。

周梦琪在办公室里越来越活跃,跟这个说笑跟那个打招呼,有人已经开始叫她周副总了。

孙琳看不下去,中午吃饭的时候把筷子往碗上一搁。

“叶姐,她那个样子,你也不管管?”我把碗里的青菜拨到一边,说了句,快了。

孙琳没听懂,看了我两眼,没再问。

杨永福那几天回来得早,有时候还买点水果。

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脚翘在茶几上,忽然跟我说,庆功宴你穿好看点。

他又说,那天有重要的事宣布。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把电视关了,去洗澡。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我把他放在玄关的公文包打开,翻到夹层,果然多了一份文件。

是股权转让意向书,他要把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转给周梦琪,作为“引进人才激励”。

我拍了照,原样放回去。

俊悟给我发消息,说爸让他庆功宴也去,说有惊喜。

我问他你去吗,他说我不去,我周末陪奶奶。

我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好。

庆功宴前一天,我去银行把苏建民的合同备案做了,把公司账上剩余的资金流向全部打印出来。

孙琳帮我一起整理,弄到晚上八点。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叶姐,你明天真的要去?”

“去。吃顿饭嘛。”

她摇摇头,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灯没开全,只开了我头顶这一排。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楼下的路灯亮着一排。

我把离职报告打出来,签好字,放进包里。

然后给袁磊发消息:明天庆功宴结束,我去所里。



05

庆功宴定在城东的凯悦酒店,三楼宴会厅。

我到的时候六点半,人已经来了大半。

周梦琪站在签到台旁边,穿一条酒红色长裙,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着一条细项链。

我认得那条项链,珠宝发票上的金额对得上。

她看见我,笑盈盈地走过来。

“叶姐来了,主桌在这边。”

“不用,我坐后面就行。”

她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来。“那怎么行,杨总特意交代的。”

“杨总交代的事多,不差这一件。”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在靠后的位置找了个座。

孙琳坐在我旁边,给我倒了杯茶。

台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写着“永福商贸年中庆功暨表彰大会”。

主持人是周梦琪找的,一个年轻男的,串词里三句不离“杨总高瞻远瞩”。

杨永福坐在主桌正中间,旁边空着一个位子,上面摆着周梦琪的名牌。

他往台下扫了几圈,目光在我这边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七点整,主持人上台,先请杨永福讲话。

他站起来,理了理西装,走到话筒前。

灯光打在他脸上,他显得很精神。

他说了公司上半年的业绩,说了下半年的规划,然后话锋一转。

“今天除了庆功,我还有一件私人的事要宣布。”

台下安静下来。

周梦琪从侧边走上台,很自然地站到他旁边,手搭上他的胳膊。

杨永福笑了一下,握了握她的手。

“我跟梦琪,在一起了。她不仅是我的工作伙伴,也是我生活里的伴侣。”掌声响起来,稀稀拉拉的,有人吹口哨。

杨永福在台上扫视全场,眼睛眯着,他在找我。

他想看我什么表情,想看我哭还是看我闹。

周梦琪靠在他肩上,下巴微微抬着,冲台下笑。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孙琳在旁边攥着桌布,指节发白。

我放下杯子,站起来。

杨永福的目光立刻跟过来,脸上的笑更大了,像是等着我开口。

我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签到台的时候,我把离职报告放在台面上,用签到笔压住。

然后推开宴会厅的门,走廊里的空调冷气扑过来,我打了个哆嗦。

电梯下到一楼,我穿过旋转门。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苏建民的消息:听说今天庆功宴?

新合同我签好了,明天给你送过去。

我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把离职证明折好放进包里。

台阶下面是车流,尾灯拖成一条条红线。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袁磊:到了吗?

我回了一个字:在。

身后酒店里传来一阵喧哗,隔着玻璃门听不真切。

我没回头,抬手拦了辆车。

坐进后座的时候,司机问我去哪儿。

我说了袁磊律所的地址。

车开出去一段,我回头看了一眼。

酒店门口有人跑出来,站在台阶上张望。

隔得太远,看不清是谁的脸。

06

杨永福是在孙琳说完那句话之后才反应过来的。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杨总,你媳妇刚办完离职走了。”杨永福脸上的笑还挂着,手还搭在周梦琪腰上。

他转头看孙琳,像是没听清。

“什么?”孙琳重复了一遍。

他松开周梦琪,往台下走了两步,又停住。

台下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往门口看。

周梦琪追上来拉他胳膊,他甩开了。

“她什么时候走的?”

“你上台的时候。”

杨永福掏出手机拨我号码,关机。

他站在台边,手机举在耳边听了半天,放下来的时候脸色发灰。

周梦琪凑过来问怎么了,他摆摆手,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签到台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份离职报告。

他拿起来翻了一下,上面有我的签字和日期。

孙琳跟在他后面,他回头问:“她去哪了?”孙琳说不知道。

宴会厅里乱起来。

苏建民端着酒杯从侧门进来,他是后面才到的。

周梦琪看见他,赶紧迎上去,笑着说苏总来了,杨总在那边。

苏建民没理她,径直走到主桌,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轻不重。

“杨总呢?我找他。”有人指了指门口。

苏建民转身就走。

周梦琪追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她喊了一声苏总,苏建民头也没回。

杨永福在酒店门口站了十来分钟,打了十几通电话,全是关机。

他回来的时候,宴会厅里的人已经走了小半。

苏建民坐在主桌边上,面前的酒没动,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杨永福走过去,挤出笑。

“苏总,刚才有点事……”

“叶主管呢?”

杨永福愣住。

苏建民看着他,手指在酒杯上敲了两下。

“合同的事,我一直跟叶主管对接。今天她不在,续签的事改天再说。”他站起来,把西装扣子扣上,拍了拍杨永福的肩膀。

“杨总,恭喜你啊。双喜临门。”那个“喜”字咬得有点重。

苏建民走了之后,好几个客户跟着起身告辞。

周梦琪站在台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供应商的电话是八点半打进来的。

杨永福接起来,对方说杨总,上个月那笔货款什么时候结,财务说走不了账。

杨永福说下周。

对方说不行,明天不到账就停止供货。

挂了电话,他回头找周梦琪,她正在跟主持人说话,笑得很大声。

他把她叫到走廊,问她保证金的事。

周梦琪说不是退回来了吗。

他说退回来的那笔,之前有没有付出去的。

周梦琪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杨永福回到家,屋里黑着。

他开了灯,我的拖鞋还在玄关,衣柜里我的衣服少了一半。

他坐在沙发上,给俊悟打电话。

俊悟接了,叫了一声爸。

他问,你妈在你那儿吗。

俊悟说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早点睡。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



07

我在袁磊的办公室里待到晚上十点。

把材料全部摊开,一项一项核对。

袁磊起草了财产保全申请,列了银行账户、公司股权、房产和车辆。

我签了字,手没抖。

签完最后一页,袁磊把文件收起来,说最快明天下午能递上去。

我站起来,把茶杯里凉掉的水倒进垃圾桶。

“你今晚住哪儿?”

“酒店。已经订好了。”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

我走到门口,袁磊在后面叫了我一声。我回头,他站在办公桌后面,台灯照着他半张脸。“红梅,你做得对。”我笑了一下,拉开门走了。

第二天上午,苏建民把签好的合同送到我住的酒店。

他在大堂等我,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没动。

我坐下,他把合同推过来,我翻开看了一眼,签字盖章都全了。

他把另一杯咖啡往我这边推了推。

“叶主管,不对,现在该叫你什么?”

“就叫我红梅吧。”

“红梅。”他点点头,“下一步怎么打算?”

“先把手头的事理清楚。”

“你要是想单干,我这边单子还是你的。”

我把合同收好,说了声谢谢。

苏建民站起来,把西装扣子扣上,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男人那边,听说今天乱成一锅粥了。宏远的人上午去了公司,说是要谈合作。周梦琪接待的。”我端着咖啡,没接话。

他推门出去,阳光涌进来,又被门挡回去。

永福商贸的事我是从孙琳电话里知道的。

上午十点,宏远公司来了三个人,直接进了杨永福办公室。

周梦琪跟着进去,谈了半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杨永福脸色铁青。

孙琳说听见里面吵起来了,好像是宏远要收购,价格压得很低。

下午供应商堵了公司门,拉了横幅。

杨永福从后门走了。

周梦琪没走,在办公室里翻东西,孙琳看见她把一摞文件塞进包里。

“叶姐,她把客户资料拿走了。”

“你不报警?”

“还不到时候。”

挂了电话,我给袁磊发消息,让他把保全申请加快。

袁磊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三点,保全裁定下来。

杨永福的账户被冻结,公司账户也被冻结。

他打电话过来,第一次我没接。

第二次我接了,他声音嘶哑,问我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该我的,我要拿回来。

他说你疯了,公司垮了你有什么好处。

我说公司垮了不是我弄的。

他把电话摔了。

晚上俊悟给我打电话,说他爸回家了,坐在客厅里抽烟,抽了半包。

“妈,奶奶让我问你,你还好吗。”我说我挺好。

俊悟沉默了一会儿,说奶奶把房本给爸看了,爸想要,奶奶没给。

“奶奶说,那是给孙子的,不是给儿子的。”我握着手机,嗓子有点堵。

俊悟又说,妈,我支持你。

我说好,你早点睡。

08

杨永福回老宅那天是周六。

他进门的时候,杨永祥正在阳台上浇花。

听见门响,老人家没回头,继续往花盆里倒水。

王秀英从厨房出来,看了儿子一眼,转身又进去了。

杨永福站在客厅中间,喊了声爸。

杨永祥把水壶放下,转过身来。

“你来干什么?”

“房本的事,我想再跟您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那房子是我跟你妈的,给谁不给谁,我们说了算。”

“爸,公司现在困难……”

“你困难是你的事。”杨永祥打断他,走到沙发前坐下,腰板挺着。

“我问你,红梅走了,你知不知道她去哪了?”杨永福不吭声。

老爷子拍了一下茶几。

“你把她气走了,现在公司也乱了,你还有脸来要房本?”杨永福站着没动,嘴唇抿着。

王秀英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放到杨永福面前,没看他。

“喝口水,走吧。”

“妈……”

“走吧。你爸血压高,你别气他了。”

杨永福把那碗水喝了,放下碗,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时候,杨永祥在后面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把红梅找回来,什么时候再进这个门。”杨永福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下楼走了。

王秀英把门锁上,坐到老伴旁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那天下午王秀英给我打电话,说房本她收好了,让我放心。

又说俊悟周末来吃饭,问我回不回来。

我说这周忙,下周吧。

她叹了口气,说红梅,你瘦了。

我说没有。

她没再问,挂了。

我在酒店住了四天,然后租了一间小办公室,在城北一个创业园里,月租便宜,窗户朝南。

孙琳和财务部另外两个老员工辞了职,过来跟我干。

我们四个人,两张桌子,一台打印机。

孙琳把公司牌子的设计稿拿给我看,上面写着“红梅财务咨询”。

我说太红了,换一个。

她笑了,说挺好的。

开业那天苏建民送了一个花篮,摆在门口,红绸子上写着“生意兴隆”。

隔壁公司的人路过,探头看了一眼,说你们这刚开张啊。

孙琳说是啊,刚开。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永福商贸的旧账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杨永福挪用出去的保证金,周梦琪转给宏远的那部分,加上苏建民合同的中断,公司的资金链断得彻底。

袁磊打电话来说,杨永福申请了解除保全,被驳回了。

我嗯了一声,把台灯关掉,锁门回家。

街上路灯亮着,行人不多。

我走在人行道上,步子不快。

前面有个便利店,我进去买了瓶水,收银的小姑娘看了我一眼,说阿姨慢走。

我冲她点了点头。



09

周梦琪是第九天联系我的。

她换了个号码,发短信过来,说手里有杨永福转移资产的完整记录,问我愿不愿意谈。

我约她在创业园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她来的时候戴了副墨镜,坐下也没摘。

服务生过来点单,她要了一杯冰美式,手指在杯壁上敲。

“叶姐,我就直说了。杨永福把公司账上的钱往他个人账户转,前后加起来一百多万。我有流水截图。”

“你想要什么?”

“二十万。给我二十万,这些材料全给你。”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有点苦,我没加糖。“周梦琪,你从公司转走的钱,加上杨永福转给你的,够二十万了。”

她脸色变了一下,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清。“那是他自愿给我的。”

“是不是自愿,你心里清楚。宏远那边的人,你比我熟。”

她把墨镜摘下来,眼睛下面有点青,像是没睡好。“你查我?”

“不用查。傅若琳给我的东西够用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把墨镜又戴回去,站起来。“那就算了。”她转身要走,我叫住她。

“材料你留着。我会让律师去找你。”

她没回头,推开玻璃门走了。

我坐在原位,把她那杯没动的冰美式推到一边。

杯子外壁的水珠流下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我给袁磊发了消息,把周梦琪的号码发过去。

袁磊回:收到。

第二天傅若琳给我打电话,说周梦琪昨晚找她了,问她手里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傅若琳说没有。

周梦琪在电话里哭了,说宏远那边把她踢出来了,杨永福也不接她电话。

傅若琳说完,停了一下。

“叶姐,她问我你住哪儿。我没说。”

“嗯。你最近注意点,别单独见她。”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孙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快递。

“叶姐,永福商贸寄来的。”我拆开,里面是一封信,杨永福手写的,两页纸。

信里说他知道错了,说周梦琪是宏远派来的,他上了当。

说公司没了,父母不理他,儿子不接他电话。

最后一行写着:红梅,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塞进抽屉最底层。

孙琳问写的什么,我说没什么。

那天下午,周梦琪去了派出所。

她举报杨永福挪用资金,把手里那份记录交了上去。

警察来公司找杨永福的时候,他正在收拾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

东西装了一半,纸箱搁在桌上,里面有几本书和一个茶杯。

他跟着警察走了,经过走廊的时候,以前的同事都低着头。

孙琳从我们办公室的窗户里看到警车,给我打电话。

我站在窗前,看着警车开走,车顶的灯没亮。

10

离婚判决是三个月后下来的。

永福商贸清算,资产抵了债务,剩下的一点按比例分。

我拿回了属于我的那部分,不多,但够用。

杨永福因为挪用资金,判了缓刑,公司没了,人也没进去。

房子归我,车子归他。

判决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我看了两遍,折好放进包里。

茶馆是开在城南一条老街上,两间门面,门口有棵梧桐树。

孙琳帮我张罗的,桌椅是她从旧货市场淘的,木头颜色深,坐着踏实。

开业那天没放鞭炮,苏建民送了一幅字,写着“茶香不怕巷子深”,挂在墙上。

公婆来坐了一会儿,王秀英带了一罐自己腌的咸菜,放在后厨。

杨永祥在门口看了看那棵梧桐,说这树得有几十年了。

我说是,比我们岁数都大。

俊悟周末过来帮忙,端茶倒水,跟客人聊天。

有回一个老头问他,小伙子你是她什么人。

俊悟说是我妈。

老头说,你妈这茶泡得好。

俊悟笑,说那您常来。

我在柜台后面擦杯子,听见了,没抬头。

杨永福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开业第三天,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没进来。

我从玻璃门里看见他了,瘦了,头发白了一片。

第二次是半个月后,他推门进来,在靠墙的位子坐下。

孙琳看见他,想过来拦,我摇了摇头。

我给他泡了一杯茶,端过去放在桌上。

他抬头看我,眼睛红了,叫了一声红梅。

我说喝茶吧。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我回到柜台后面,继续擦杯子。

他坐了大概二十分钟,把茶喝完了,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柜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我手里的杯子没放下。

他推门出去了。

梧桐叶落在门口,被风卷着打了个旋。

后来他没再来过。听俊悟说他去了外地,具体哪儿不知道,偶尔给俊悟发个消息。我没问过。

公婆每个周末来茶馆坐半天。

王秀英帮我择菜,杨永祥跟街坊下棋。

有一次婆婆拉着我的手说,红梅,是我们家对不住你。

我说妈,过去的事不说了。

她抹了抹眼睛,去后厨帮我烧水。

我站在柜台后面,把新到的茶叶拆开,一包一包码好。

窗外梧桐叶开始落了,一片一片铺在地上,扫了又来。

孙琳说扫不干净,我说那就别扫了。

苏建民的合同每年一签,签了三年了。

他每次来都坐同一个位子,点同一壶茶。

有一次他问我,还打算找吗。

我说不找了,这样挺好。

他点点头,说也是。

喝完茶他走了,我收拾杯子的时候,发现杯垫下面压了一张名片,是他一个朋友的,说是搞建材的,想找人做账。

我收起来,放进抽屉。

抽屉里还放着那封信,杨永福写的,在最底层。

我没扔,也没再看。

有时候找东西翻到了,手停一下,又翻过去。

茶馆的灯是暖黄色的,晚上亮起来,从外面看像一颗糖。

俊悟说妈你这灯好看。

我说那就别换了。

日子就这么过。

早上开门,晚上关门,中间泡茶、算账、跟客人说说话。

梧桐树春天发芽,夏天遮荫,秋天落叶,冬天光着枝桠。

一年一年,叶子落了又长,长了又落。

没人再提庆功宴的事,我也没提过。

包里的离职证明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那张转账凭证还在,和信放在一起,压着抽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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