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10月31日至11月1日，连续两天，上海话剧艺术中心三楼艺术空间的前厅都热闹非常，装扮精致的梨园戏“美人”穿梭在观众人流之中，引来观众纷纷拍照合影。刚刚在今年3月受邀参加香港艺术节的梨园戏《红眠床》，此次又作为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爱我中华·系列演出”的参演剧目，在上话演出三场。
这是《红眠床》自蛇口戏剧节初见、香港艺术节首演亮相之后，首次与上海观众见面。这也是梨园戏时隔27年再度登上上海国际艺术节舞台。1999年第一届艺术节，剧团就曾带来轰动剧坛的《董生与李氏》。而本次《红眠床》，则是梨园戏中生代97级传承人与00后年轻演员集体共创的成果。
有着近900年历史的梨园戏，在上海有众多“知音”。演出引起了上海戏剧圈和文艺界极大关注，很多业内人士和梨园戏的忠粉观众纷纷来到现场观剧。作为又一部从泉州走出的梨园戏新作，古老剧种如何焕新，成为很多观众关心和好奇所在。
《红眠床》剧照
演出前，福建省梨园戏传承中心主任林小伟感慨，“上海是梨园戏的第二故乡。来到这里演出特别亲切。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我们带着《陈三五娘》到上海参加华东戏曲观摩演出，一下子就在上海打响了。这么多年下来，梨园戏一次次到上海演出，在这里收获了一大批懂戏、真心热爱梨园戏的戏迷。包括我们很多新作品、新的探索尝试，也常常选择先来上海和观众见面。”
演出前在上话艺术空间和观众互动
演出后引发广泛反响，收获了许多赞誉和新观众。连续三场演后谈更是反响热烈，甚至有观众表示，看完这个戏后，更想了解梨园戏的古本《陈三五娘》。不少专家和观众都认为，这部作品在传统和当代之间寻找创新和探索，对古老剧种的当代表达，有其独特的视角，更具启发意义。
3年历经4个版本，《红眠床》的不断摸索之路
《红眠床》是此次上海国际艺术节戏曲演出中唯一一部带有实验气质的当代剧场作品。该剧取材于梨园戏经典古本《陈三》，以名折《大闷》为主线，依次演出华东版《陈三五娘》的经典场口，在舞台上形成一重“戏中戏”的结构。
《红眠床》剧照
该剧由梨园戏领军人物、中国戏剧梅花奖二度梅得主曾静萍担任艺术总监，曾龙执导，谢子丑整理剧本大纲，香港戏曲创作人江骏杰任剧场构作，水晶任创作顾问。
舞台上，《大闷》中的五娘始终坐在红眠床上，凝视着由自己的思念所召唤出的旧日场景。“睇灯”“投荔”“磨镜”“留伞”等华东版经典段落逐一浮现，她与之对望，甚至与之互动。
而串联起这双重时空的，是七位以小梨园“七子班”七个行当身份出现的黑衣人。他们以检场人的身份搭建红眠床、递送道具，需要时兼演配角，同时承担示范传统戏曲“科介”的功能。
《红眠床》剧照
《红眠床》的创排经历了一条长达3年的创作孵化之路。从最初《平行时空·陈三五娘》于2023年蛇口戏剧节首演，到2025年经泉州孵化计划接力打磨，并获香港艺术节委约联合制作，后又入选2026福建省舞台艺术精品工程。这其间，导演曾龙和他的小伙伴们在3年间经历了4个版本的创作，不断推翻重来，重新摸索。
曾龙表示，在近5年的时间里面，围绕着《陈三五娘》这个主题，剧团已经有9种不同的呈现形式，而《红眠床》是最新的。
“这个戏对我们来说都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我们梨园戏近900年历史，这是1953年我们建团第一个恢复的戏，好几代传承人为《陈三五娘》这个戏付出了很多。所以选择《陈三五娘》来做不同版本的演绎，我觉得既是激发我们年轻人对于传统戏的认知，对于传统戏的温故而知新，同时用现在的话讲，也是打造一个属于梨园戏的IP。”
《红眠床》剧照
曾龙坦言，这部作品的创作过程，其实也是在思考如何去做经典剧目老戏的新演，但无论什么样的新方式，戏曲的最终落脚点还是四功五法、手眼身法步这些根本。“我们一直在寻找一个更合适的方式。今天《红眠床》的呈现，是我们整个团队在寻找的一个方式。它是不是最合理的，是不是最合适的，我不知道。但这个方式是我们所有人集体创作完成的，接下来还会不断去探索。”
新老观众都喜欢，寻找一条和传统对话的当代路径
一个戏曲演出在上话三楼的艺术空间演出，并不多见。上海话剧艺术中心艺术总监、剧作家喻荣军觉得，这个作品的气质非常适合这样的剧场空间，也适合上话的观众观看。十几年前，喻荣军初次看到梨园戏艺术大家曾静萍的《大闷》，就被剧种的古老传统和实验气质震惊，“竟然还有这样的戏曲”，第二年就请来这个戏来到上话ACT当代戏剧季演出。
演出前沉浸式感受梨园戏之美
时隔十余年，看到年轻一代创作的梨园戏《红眠床》，喻荣军感慨，“舞台看着非常当代，但骨子里的传统根脉却一点也没丢。”
“整个改编没有改动核心内容，文本、唱词都源自老戏，只是调整了叙事结构，换了舞台呈现形式，加入黑衣人、门这样的舞台意象。戏里藏着遗憾、轮回的意味，看的时候一下子想到博尔赫斯的小说《小径分岔的花园》，回旋往复、首尾闭环。这种反思与内心对话，正是这部作品重要的价值。”
这也延续了曾静萍一直以来的创作理念“创新是风筝，传统是手中的线。风筝可以飞得很高，但传统这条根，不能丢” 。
“古老活化石剧种，要和当代观众对话，本身要冒很大风险。新旧碰撞，难免会引发观众讨论，但这种对话本身极有价值。”喻荣军说，“这样的改编探索，其实是在寻找一条和传统对话的路径。”
《红眠床》剧照
事实上，《红眠床》对于新老观众都很“友好”，几乎各类观众都给出了好评。这在戏曲的小剧场新作里并不多见。
对很多熟悉梨园戏的观众而言，《红眠床》是一次让人欣喜的尝试，没有丢掉传统，但观感耳目一新。有戏迷感慨，“这个戏是真正的当代剧场作品。”还有戏迷说，“这个戏让我对戏曲创新又有了信心”。
演出前沉浸式感受梨园戏之美
而对于首次接触梨园戏的观众而言，《红眠床》则提供了一个友好却不失深度的入口。
上海的三场演出，不少观众平时很少观看戏曲，起初都担心看梨园戏能不能“坐得住”。但在最后的演后谈时，好几位观众激动地表示了自己对“传统之美”的再发现。无论是梨园戏的音乐、表演、服装还是整体的美学和气质，都让他们在剧场里“静下来”，感受到传统戏曲的美好体验。
演后谈现场
而这部新创作品，也让很多观众开始重新产生了对更古老传统的兴趣。有观众提出，看完演出，特别想看古本《陈三五娘》的演出。剧团现场表示了未来演出的可能性，引来全场观众掌声。
从传统到当代，再回到传统。如一位观众所说，梨园戏在戏曲“返本开新”的道路上，又一次走在了前面。
澎湃新闻记者 潘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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