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轮椅的她曾以为演戏不是选项，如今演了残障权利传奇

“我从来没想过演戏会是一个选项。”露丝·马德利（Ruth Madeley）对IndieWire说。如今，她主演了《成为霍伊曼》（Being Heumann），饰演1970年代坐轮椅的活动家朱迪·霍伊曼。

马德利最初以为自己会成为一名编剧。她在索恩利慈幼会学院学习英语与创意写作，重点是剧本创作。“我想当讲故事的人，”她说，“不是我不想当演员，也不是我没去争取，我根本没觉得那是一个选项。”

这并不难理解。马德利天生患有脊柱裂，从小以轮椅代步，她清楚残疾演员以及为他们写的角色并不算多。“我从没见过和我一样的人，”她说，“所以光是知道那可能是一个选项，对我来说就已经很疯狂了。”

她回忆起早年在大众文化中看到的残障形象，答案和许多残障影视爱好者一样：由健全演员出演残障角色。“老家有部肥皂剧里有个轮椅使用者，我当时想，‘哦，他的轮椅和我的很像。’后来我发现那个演员并不是轮椅使用者。”在这样的呈现成为常态的情况下，马德利把演戏视为一扇对自己关闭的门，直到2009年。

那一年，儿童犯罪喜剧剧集《半月调查》（Half Moon Investigations）需要一位轮椅使用者出演一集。“我去试镜纯粹是出于好奇，想扩展一下人脉，结果拿到了角色。我记得试镜时吓坏了，心想：‘人们为什么要干这个？太可怕了。’”她今年早些时候在接受《卫报》采访时说。这个角色开启了她此后十年蓬勃发展的影视生涯。

《成为霍伊曼》讲述残障活动家朱迪·霍伊曼的生平，以及1977年的504静坐抗议。马德利说，如果她和这部电影获得奥斯卡提名，那将创造历史，也终于能让年轻的残障女孩在银幕上看到和自己相像的人——这是她成长过程中没有的。“作为一个残障者，意识到你可能创造历史，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她说，“对整个群体也意义重大。这是一件很沉重也很令人兴奋的事。”

但马德利不希望这份历史意义，或围绕残障呈现的讨论，盖过电影本身的内容。“我不是他们从街上随便拉来的一个轮椅使用者，”她说，“这是我的工作，所以谈论真正的表演技艺让我很兴奋。”

这份技艺是多层面的。她不仅要饰演一个真实的人、残障群体中的传奇人物，还要做口音训练、美国手语训练，并且几乎出现在电影的每一帧里。口音尤其重要，因为霍伊曼在布鲁克林的成长经历是她人生的重要部分，也映照出她尖锐的个性。“我不觉得口音容易，”她说，“我必须下功夫，学习其中的科学、舌头的位置。她是一个如此骄傲的布鲁克林女人，我想让声音听起来就是她。”

这种精确性对马德利来说贯穿了饰演霍伊曼的每个方面。“西恩（导演西恩·赫德）和我谈了很多关于动作的事，因为我们太少在银幕上看到残障者，你不总能看见一个残障者是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移动的。”两人都对霍伊曼身上的反差着迷：她渴望移动，而瘫痪又迫使她静止。“西恩和我都着迷于朱迪坐在轮椅里时的速度和自由；她从不停下，”马德利说，“相比之下，当她离开轮椅，她处于一种完全不同的脆弱状态。”

预告片中的一段戏让这一点格外明显：朱迪被迫等待上门护理员出现，才能使用洗手间。“她一上床，身边全是枕头，她知道护理员离开时自己必须舒服，因为护理员一走，她整晚都无法自己移动。”

让马德利觉得格外有说服力的，是看到一个残障者真实的生活经验——撇开活动家身份不谈。“我在银幕上最怕看到的就是一切显得太容易，”她说。太多在《美国残疾人法案》通过之后拍摄的电影，对无障碍环境给出玫瑰色的看法，或者至少从不谈论它。而这部电影真实地呈现了1977年一个轮椅使用者、盲人或聋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环境里布满各种障碍，无论是个体的还是社会的。赫德和制作团队特意把这些都展示出来，不只是为进入建筑搭建的台阶，还让坐轮椅的演员使用真正的1970年代轮椅。

“1970年代的轮椅有助于（真实性），因为那些东西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容易，”马德利说，“现场有很多人帮忙，这非常宝贵，因为即使场地完全无障碍，坐在那种轮椅里也会让一切难上加难。它们太重了。人们为什么还留着它们？这是我不明白的。”

因为轮椅如此笨重，演员们需要从里面出来放松身体。这也让马德利意识到自己作为残障者的局限，并记住没有两个残障者的经历是相同的。“我认识到自己的特权。我是可以行走的轮椅使用者，需要时可以站起来伸展。还有其他人做不到……所以拍摄过程也是一个学习曲线。人们每隔几小时就需要从轮椅里出来。”

在剧本里，霍伊曼没有被磨平棱角，马德利对此很满意。“我完全支持一个麻烦的女王！”她演的朱迪不耐烦、固执，有时甚至粗鲁。但马德利想确保这些与霍伊曼的快乐、温暖、幽默和脆弱并存。没有这种微妙的平衡，角色可能显得过于苦涩，或者过于悲惨。

“那种必须随和、感恩、友善的感觉，社会对残障女性的所有这些期待——我并不总是那样，没有人总是那样，”她说，“我喜欢我演了一个棱角没有被磨圆的人。我喜欢她可以尖锐。”

归根结底，马德利想继续展现有缺陷的人，而不必是有缺陷的残障者。“我只是被角色驱动，”她说。残障演员常常只被雇来演残障角色，而这是她想颠覆的。“我不只能演残障者。我可以演一个带着两个孩子、又意外怀孕、完全手忙脚乱的妈妈。”她正在持续证明，残障的不同面向终将改变残障演员能做什么。这与她以及许多残障者成长过程中看到的那种呈现，已经相去甚远。

《成为霍伊曼》将于11月6日星期五起在部分影院上映，11月13日星期五起在Apple TV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