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我叫赵帅，1994年，我23岁，在新庙场镇跟我妈一起开副食店。
那时还没有超市，整个镇上卖百货、副食的也没有几家，竞争相对较小，我们的生意也就好做。尤其是每逢双号逢场的时候，我们店的生意，更是火爆。
火爆到什么程度呢？就这么说吧，买盐的、买火柴、买煤油的，打酱油的顾客，不仅要排长队，还要扯起嗓门吆喝，“快拿我的货，我已经排了很久的队了！”“我钱都给了，怎么还不给我打酱油啊？”
当然，我们的生意，也有冷清的时候，那就是每逢单号，不逢场的时候，镇上基本没什么顾客。这个时候，我就有些闲不住了，就会推上二八大杠，在车后座绑上个小型木柜，夏秋天就放些冰糕、汽水之类的饮品，冬春天就放些零食，下乡叫卖，以此增加收入，将来好娶媳妇用。
那时的冰糕，1毛钱一根，汽水5毛钱一瓶，自制的凉水果汁2毛钱一杯。农忙的时节，许多农民伯伯在地里干活，热得汗流浃背，这个时候，来上一根冰糕，或者一瓶汽水，那滋味简直是妙不可言。
我就是抓住了人们这个心理，做起了下乡售卖这个生意。还别说，我这小本生意，不仅能挣钱，还十分畅销。
许多大爷大妈，只要听到我的吆喝声，都会笑眯眯地招呼我道，“哟，小伙子又来了！给我来根冰糕（棍）！”
“给我瓶汽水！”
那年5月17日的上午，吃过了早饭，我就推上自行车，下乡去卖冰糕了。
那时正是农忙时节，许多大爷大妈都在地里收菜籽。
那时我们那里没有收割机，只能靠镰刀，一把把将地里的油菜籽收割，相当费时费力。
我骑着自行车，大约行了三里地，来到了小泉村地界。
当时大概9点30的样子，许多大爷大妈，当然也有年轻人，正在地里收割我们这里最常见的产物：油菜籽。
这个油菜籽可以榨菜油，用来炒菜及制作一些调料，当然，也可以直接拿去卖钱，基本家家户户都种植了。
当我行至小泉村一队，看到田里忙活的人们时，情不自禁就吆喝开了，“卖冰糕、卖汽水、卖凉水了哦！”
“冰糕多少钱一根？”很快，就有个戴草帽的大妈直起腰来，大声问了我一句。
我笑眯眯地回答，“童叟无欺，只卖1毛钱一根。”
“给我们来三根！”大妈闻言，立即放下镰刀，微笑着朝我面前走来。
我赶紧架起自行车道，“好勒，冰糕三根！”
“等等，我不要冰糕！”忽然，一个扎麻花辫的年轻姑娘从旁边的菜籽地里直起腰来，盯着我又问，“汽水多少钱一瓶？”
“5毛钱一瓶！”我瞄了她一眼：长得挺漂亮的！
“那我要喝汽水！”那姑娘很快也放下了镰刀，朝我面前走来了。
我这才注意到，她不仅长相甜美，身材还十分苗条，给我一种一见倾心的感觉。
戴草帽的大妈听说那姑娘要喝汽水，便对我说，“既然二妮要喝汽水，那就给我来两只冰糕。”
说着，她从裤包里掏出1元纸票子让我找零。我先找了钱，再拿了汽水和冰糕，分别递给那大妈和那个叫二妮的姑娘。
二妮看着汽水瓶盖，十分为难地对我说，“赵帅，你帮我打开呗！”
“你咋知道我名字？”我接过汽水时竟是一脸的惊诧。当然，我又仔细看了二妮几眼，以便确认我是否也认识她。
只是，在我的印象里，她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以前读初中的时候，是不是在洪安中学读的？”二妮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却又问了我这么一个问题。
我点点头，不假思索道，“你咋又知道了？”
“因为我也在那里读过初中。”二妮甜甜一笑，我看得心都醉了，竟是一脸藏不住的喜悦：“这么说你跟我还是校友了？”
“当然是了！我还记得，你喜欢踢足球勒！而且踢得很好！”
“怪不得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微笑着，很是自豪地点了点头。
我读初中那会儿，喜欢踢足球，而且还进了校足球队，踢前锋。每逢周五下午，我们跟镇上的业余球队进行比赛时，我基本都要进一两个球，因为这个缘故，我当时在我们学校，乃至我们镇上都小有名气。
这个二妮既然是我的校友，那她知道我的名字，也就不足为奇了。
“几年时间不见，你是一点儿也没变，还是那么帅气！只不过现在变黑了不少！”二妮接过我递给她的开瓶汽水时，又笑眯眯说道。
我咧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要最近太阳大，我下乡卖货的时候又比较多——晒黑的！”
“你卖这么一趟能挣多少钱啊小伙子？”戴草帽的大妈吃着冰糕，忍不住问了我一句。
我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跑一趟，全部卖完的话，差不多能挣十来块吧！”
“哟，这收入不赖啊，可比我们种庄稼的强多了！”大妈笑着给我竖起了个大拇指，又神秘兮兮地问道，“有女朋友了没？”
“还没有勒！”我笑着摇了摇头。
那大妈看了二妮一眼，微微笑道，“可惜二妮已经处对象了，不然还能介绍给你认识勒！我看你们两个还挺有缘分的嘛！”
“二婶——”二妮别了那大妈一眼，又撅了噘嘴道，“我可没处对象！”
“哈哈哈，你说没处就没处吧！”二婶似乎不便多言，笑了两声后，赶紧去地里找她老伴去了。刚刚忙着说话，她还没把冰糕给她老伴拿去勒！
我看着那大妈的背影，不由得对二妮傻笑道，“她是你二婶啊？我还以为是你妈呢！”
“别提我妈——”二妮脸色一沉，竟生起气来。
我没想到简简单单一句话，竟触犯了她的逆鳞，赶紧道歉道，“不好意思——”
“不知者无罪！”二妮喝了两口汽水，准备下地，我赶紧叫住她道，“喂——汽水瓶还要回收勒！不然你得给我两毛钱！”
“你一天不是要挣十几块么？这两毛钱都舍不得了？小气！”二妮又噘着嘴，瞪了我两眼。
我抠着后脑勺笑道，“反正你喝了那汽水，留着空瓶也没用，我正好收回去换钱勒！”
“你可真会找理由——怪不得你还没女朋友勒！
我......
“哈，跟你开玩笑！”二妮见我脸红，这才打了个嗝道，“我一时半会儿喝不完了，你等会儿再来收瓶子吧！反正我们还要割两三个小时才能把这块地的菜籽割完！”
“那行吧！”没办法，我只得点头答应，不过我又表示了担忧，“如果我回来了，你们不在地里了咋办？”
“放心，我就算等，也会等到你回来的！”
“那好！回头见！”见她说得信誓旦旦，我也不再怀疑，于是又推着车，继续吆喝，继续前行。
大约一个小时后，我行至小泉村三队，木柜里的汽水、冰糕、凉水全都卖完了。
我心情十分舒畅，就骑着自行车往回走。
路过小泉村一队时，果然看到二妮还在田里割菜籽。
远远地，她就看到我来了，于是停下手中的活计，走到了路边。
等我停下自行车时，她就背着双手，笑眯眯地望着我。
我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道，“现在喝完汽水了吧？”
“还没勒！”二妮摇了摇头，又笑着问我，“能不能求你个事啊？”
“啥事啊？”我有些不解：我们并不算熟悉，她找我能有什么事啊？
“我二婶回去煮中午饭了，你帮她割下菜籽呗！”
“啊！”我万万没有想到，二妮居然会让我做这事儿！
“怎么，不愿意？”二妮脸色一沉，又半开玩笑地说道，“你不愿意我就不给你汽水瓶了，嘿嘿嘿！”
说着，她转过身又跑进地里割菜籽去了。
二妮的二叔，应该是听到她刚刚讲的话了，赶紧直起身来对我说道，“小伙子，她跟你开玩笑的！我们再割一个小时，差不多就把这块地里的菜籽割完了！”
说着，他拿了个空汽水瓶，一脸微笑地朝我走来。
我那时才意识到：二妮是在逗我勒！
换作别人，可能还会有些生气。
不过我那时，已经喜欢上这个活泼可爱的姑娘了，于是我把瓶子收了，把自行车架起来，就挽起裤腿和衣袖，走到二妮身边道，“我又不是没干过农活，给我一把镰刀，我帮你们收菜籽就是了！”
“真的吗？我刚刚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你还当真了啊！”二妮一喜，就把她二婶刚刚用过的镰刀递给我道，“这可是你自愿帮我们割菜籽的！我可没强迫你哦！”
“嗯，我心甘情愿帮忙的！”我笑着接过镰刀，就动作熟练地割起了菜籽。
二妮看了又惊又喜，“没想到你还轻车熟路勒，看来以前没少下地干活啊！”
“那是，我小时后经常帮我爷爷奶奶干活勒！”我笑着点点头。
大叔见我挥舞着镰刀真干开了，连忙说道，“哎哟小伙子，怎么能麻烦你帮我们割菜籽啊，使不得，使不得！”
“二叔，他自愿的，使得！使得！”二妮偷笑着，拦住她二叔道，“你快回去告诉二婶，让她中午煮点儿腊肉，我让他留下来吃了午饭再走！”
“你这死妮子，就是想让人家多留一会儿，才让人家来割菜籽的吧？”二叔像是窥破了二妮心思似的，直言不讳道。
二妮娇羞地说道，“哎呀二叔，今天天热，我这不是想早点儿收工回家休息吗？”
“今天确实天热，早点儿收工最好！那我回去跟你二婶说一声——”二叔哈哈一笑，又轻声对二妮说道，“那你可得想办法把他留下来啊！”
“放心吧！”二妮点点头，走到了我身边，“赵帅，今中午割完了菜籽去我二婶家吃饭，我已经让二叔回去给你报伙了。”
“啊，不太好吧！”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二妮咯咯笑道，“你帮他们割菜籽，吃他们顿午饭那是应该的！有什么不好？”
“那行吧！”我当时想着，反正下午没事，也不急着回镇上去，既然人家邀请了，那就去吃一顿吧。
在割菜籽的时候，二妮又问我，“你们家经济条件不错，你长得又不赖，你为啥还没女朋友啊？”
“还没遇到心仪的呗！”我笑了笑，又问二妮，“你长得也不赖啊，为什么还没处对象呢？”
“哎！”二妮叹了口气，直起身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道，“我爸妈给我说了一个，对方家里的经济条件倒是不错，但听他们村的人说他人品不好，还好吃懒做，在家里啃老，我可不喜欢这样的人！”
原来是这样！
我暗暗点了点头，又嬉皮笑脸地看向她道，“你是不是喜欢我这种长得不赖，人又勤快的啊？”
“对啊！”二妮咯咯一笑，又盯着我，一脸认真地问道，“那你喜不喜欢我这种啊？”
我——
我性格有些腼腆，当二妮这么问我的时候，我脸色一红，埋下头就结结巴巴地说道，“嘿嘿，倒是——倒是——喜欢！”
“哎呀，一个大男人家，怎么还那么忸忸怩怩的？”二妮别了我一眼，又一脸认真地看着我道，“你若真喜欢我，那就找我爸妈提亲去！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不嫁给江大华了！”
江大华不就是与小泉村相邻的柳林村的么？他父母不仅在村里包了鱼塘养鱼，还养了上百只鸭子，好几头牛勒！在柳林村，江家率先盖了平房，买了彩电，冰箱，洗衣机。不得不说，江大华的父母，确实能干，但是江大华本人，却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之辈。这家伙经常跑到我们镇上跟几个狐朋狗友鬼混，成天不是打牌就是唱卡拉OK的，完全的一个不务正业之徒。
如果二妮嫁给他的话，今后的日子，不说苦不堪言，但至少不会幸福。
我望着她一脸期盼的目光，心中忽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得不承认，二妮的外表和直爽的性格，都是我喜欢的，但我跟她第一天见面，这手都还没牵上勒，她就让我去她家提亲了，这不是搞得我猝不及防吗？
“哎呀，我跟你开个玩笑，你不要当真！”看到我犹豫半天没有回话，二妮又落寞地改了口。
我也不好再有多言，只挥起镰刀，不住割起菜籽道，“太阳大了，咱们先把这块地的菜籽割完再说！”
“好啊！咱们比比谁的速度快！”二妮微微一笑，又快速弯腰，挥起了手中的镰刀。
差不多四、五十分钟后，也就是当天11点40的样子，我和二妮，还有二妮的二叔，把剩下的菜籽割完了。二叔连连感谢了我好几次，又热情地拉着我，非要我去他家里吃了午饭再走。
正所谓盛情难却嘛，我就跟着二妮一起，去了二叔家里吃饭。
那天，二婶知道我要去她家里吃饭，不仅按照二妮的要求，煮了他们一直舍不得吃的腊肉，还特意杀了一只鸭子款待我。
我看到桌上丰盛的美食，搞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得不说，我在家里时，我妈还舍不得花钱买鸭子烧给我吃勒！
“小赵啊，今天不逢场，我就没上街买新鲜肉，只煮了些腊肉招待你，还希望你不要介意啊！”二婶边招呼我，边给我夹菜。
二叔更是要给我倒酒，我赶紧捂着酒杯道，“我不喝酒勒叔！”
“我就喜欢不喝酒的男人！”二妮坐在一旁，看到我捂酒杯的样子，又甜甜地笑了。
不过，笑容还没保持多久，就被一个人的到来给打破了。
那人正是二妮的亲爹曹大叔，只见曹大叔背着双手，一脸愤恨地看着二妮道，“我就说你去哪里了，原来是跑这来了！哼，你倒好，还有饭吃，我和你妈呢？你就不管我们了？给老子——赶紧回去煮饭！”
“呀，大哥，你们还没吃午饭啊？那，那快把嫂子叫来，咱们一起吃饭吧！”二婶见状，赶紧起身招呼曹大叔。二叔也笑眯眯地说道，“老哥，你来得正好，咱们两兄弟喝一杯，也顺便说说二妮的事！”
曹大叔却不领情，继续沉着脸道，“不吃！”
说着，他又扬手指了指二妮道，“赶紧回去给我们煮饭！不然别回家了！”
二妮看着曹大叔不近人情的样子，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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