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榨干了孟子义的路人缘

可以说吗，人类已经看不懂古偶的颜值系统了。

《嫁金钗》里，真假千金共一张脸，偏那底层夜香妇，遭人拳脚相踢，还要被人啐一句“丑八怪”。

“丑八怪”一抬脸，美成这样。

这一句非骂不可吗？

隔壁《尚公主》更离谱。

富贵花公主遇险，流落深山老林，又是落水，又是出汗，全妆仍顽强地焊死在脸上。

现在大女主们对“牺牲颜值”的理解，大概就是：一咬牙一跺脚，在无瑕脸蛋上抹点灰。

落魄美人，意不在落魄的神情和内心，只在永不下线的“美貌”。

审美一路下降，把观众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而这种不合时宜的“大美女”，在内娱又有了新的进阶。

《尚公主》一播，孟子义的《九重紫》算是白干。

即便CP二搭，声势拉满，大女主人设，牌面很足，也扑得悄无声息。

给观众留下印象的，只有那复制粘贴的半永久妆容。

这回她演公主，命苦的人间富贵花。

一次意外，马车受惊，公主坠落悬崖下的深水之中，一路顺水漂流，衣裙一片血迹，受伤不轻。

按理说，该是狼狈到脱相的时刻。

结果公主一露面——全妆在线。

眉毛、眼影、底妆，无不妥帖。

接着，又看公主一人在山林中上演荒野求生。

她被毒虫吓，被毒蛇咬，衣衫褴褛，钗环尽失，再不是那高高在上的模样。

可一给特写，仿佛在看广告中插。

防水的粉底令人种草，卷翘的睫毛每根都在站岗，眼线眼影口红堪称完美，鼻梁和眼下轻轻描的几笔伤口，也已准备就位。

每格像素都在夸耀颜值，像是站姐的镜头，亦像在拍战损风写真。

别急，还有第二关。

眼看又要坠落悬崖的危急关头，狼群环伺，她瞪圆眼睛，露出小鹿般的天真。

然后当然，男主从天而降，慢动作救她于危难。

？在唯美什么

两人一路淋着山林大雨，寻找暂避的山洞，受伤的公主眼看着越来越虚弱。

憔悴了，但没完全憔悴。

等她在山洞中醒来，脸上又恢复成了吹弹可破、洁净白嫩的无瑕奶油肌。

第二天回到家，就能立刻切换到容光焕发的富贵花模式，仿佛一路的危险都从未发生。

似是“只要妆不掉，人生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后面忆往昔，大雪天的艰难出逃戏份，她的大卧蚕和浓重妆造，又像极了异域风情的旅拍。

不同风格的写真是美美拍出来了，不合理的剧情在这张脸出戏的妆容下，都显得平平无奇。

“落魄与狼狈不过是出片元素，美才是第一要义”——成了内娱古偶的新铁律。

孟子义也不是头一回“美”得如此不合时宜。

《桃花映江山》，也有她落水后保持全妆的珍贵画面。

《百花杀》，再进行一个复刻。

古代如何保持全妆防水，她大概是该学科的带头人。

姐想美出怎样的人生？当然不止如此。

落水要美，上战场更要美。

《百花杀》，她不穿一件护甲，一人骑马就去两兵正交战的战场救老公。

神勇无比，一箭射出吓退敌军，所有人跟npc一样立刻停战，原地围观她优雅入场。

然后就看他们两口子在马背上热吻。

到了《尚公主》，她终于穿上甲胄，但果然，又是浓妆上阵。

这时时不忘出片的决心，已足够让同行安心，让观众死心。

一部《九重紫》吸来的路人粉，经历《桃花映江山》《百花杀》《尚公主》三连，一夜回到解放前。

《桃花映江山》《百花杀》《尚公主》消消乐

连当年被郭敬明骂“网红脸”的历史资料，都再次被翻出来嘲笑。

图源《演员请就位》

可见演员留下的如果不是作品，就是案底。

要知道在2019年，孟子义在戏里还是有正常的妆容，没有大腮红、大红唇，五官却更清晰。

人们还够仅凭剧照分辨出角色。

图源《将夜》

那时的网红出片审美，还未无差别荼毒一切。

如今，出片的流行审美对国产剧的荼毒，已然丧心病狂。

运镜置景，不一定包含有效信息；

倒能发狠忘情拍不少爆改写真。

摆拍出片三连

妆造，更是重灾区。

不看是否贴角色、朝代。

通通都是大白脸、大红唇、大卧蚕、大腮红，加上通红的眼影和眼睑下至，一张脸比打翻的调色盘精彩得多。

公主梦中少女时期的自己

科班出来的演员，都成了爆改的景区流水线公主。

就连睡觉也带全妆。

公主自噩梦中醒来的那黑眼线、嘟嘟唇，倒直接给观众一个噩梦般的观感。

《百花杀》里，女主和男主躺一张床上睡觉，依旧妆容完美，面颊粉嫩得泛着荧光。

其实演员也不是毫无知觉。

孟子义也曾多次回应，观众认为角色同质化、妆造不好看的争议。

态度不错，但病灶根本不只是具体某个服装造型、角色人设——

图源：《入戏》采访、微博热搜

更多是主创在内容上的主次颠倒，在审美上的懒惰的问题，于是观众只能继续在相似的流行妆面上，看到雷同的神情。

而这股风潮早已席卷内娱，锅也不只由孟子义一人背。

国产剧里不合时宜的美人，实在不稀奇。

《成何体统》，女主作为穿越人士，现代和古代的妆容竟然遵循同一审美。

景区古风写真换装前后belike

在经历火灾、落水后，她的全妆也依然服帖。

如今，在古偶中，能看到比现偶更流行、更夸张的妆容，个个像是女团成员，毫无古韵。

《翘楚》和《嫁金钗》的女主，一起由化妆师画出根根分明的下睫毛。

《永夜星河》和《月鳞绮纪》对色彩的肆意运用，则可以丝滑混进戏曲频道。

《良陈美锦》的全妆披麻戴孝，自然也是有一些审美追求。

素人只有拍写真才需要如此用力的妆造加持出片，可演员不一样，拍写真还非得顺手拍一部戏。

然而，大女主们将时下流行的浓妆贴上脸庞，就拥真的有绝对的美貌了吗？

从观众的争议上来看，似乎并没有。

网友评孟子义

大女主们失去了干净的眼角、真实的发际线和黄种人的肤色，也失去了演员需要的自然灵动的脸。

从前，电视剧里的女演员看起来还是黄种人的时候，是演一个角色，讲一个故事。

而不是彰显一种审美潮流，时刻谨记做美女的主线任务——

找角度，拗姿势，拍写真，跟风堆砌一种速食的美。

回看从前的古装女主，才知道对眼睛多友好。

跟现在的妆容相比，《倚天屠龙记》的赵敏和周芷若显得过于正常。

但这丝毫不影响观众认可她们是武林绝色。

《美人心计》的林心如，自然的发际线和妆感，也能让邪恶垂耳兔大杀四方。

看了《仙剑三》妆容干净的杨幂，才知道《狐妖小红娘》的审美有多降级和艳俗。

再看《甄嬛传》的孙俪，很多时候，都是越素越艳光照人。

但可惜，再也回不到不吵眼睛的从前。

视觉污染是一回事。

追求出片还有更糟糕的、更根本的后果——

直接影响演员的表演，让观众无法理解演员的表达。

比如孟子义在《尚公主》中的一幕，大卧蚕加芭比电眼，捂住了嘴，笑意都从眼睛流出来。

害怕or高兴？

知道的，是她在演被虫子吓到了，不知道的以为她只是没绷住。

《桃花映江山》，她从水中被救起，都昏迷了却还保持着诡异的微笑唇。

《百花杀》，她清醒着突然被人从背后推下水，镜头却拍摄成更好出片的仰面落水。

先违背物理，再违反人性。

被人推落水，却丝毫没表现惊吓、挣扎、慌张，其唯美画风看起来已经睡了一会儿。

为了画面好看，弃剧情于不顾，演员是出片了，观众也出戏了。

妆造最起码的要求，应该是为人物状态服务。

落魄有落魄的样子，痛苦有痛苦的体现。

表现潦倒，头发、脸色乃至神态，都应该有明显的窘迫感，而不是全脸精致，然后抹点灰就作数。

将艰难的外部处境隔绝在美貌之外，让女主一味独自美丽，落魄只是一种辅助出片的氛围感，不仅不会让观众理解、共情她的遭遇，反而只会更感觉虚假和厌烦。

再珍贵的珠玉一时蒙尘，都顾不上美貌和体面。

电视史上知名的落魄公主小燕子被困黑心棋社，大半集都在被虐待、殴打、卖苦力。

她没有一秒顾得上颜值是不是满分。

但她越是落魄，观众越会心疼。

如果要表现病容，就不该面色红润，似是随时有画报要开拍。

紫薇被严刑拷打到受伤昏迷的一脸苍白，如今竟然很难再现。

那时的女主角落魄、受伤，不是为了出战损妆的片。

它不为美貌，而为人物和剧情服务。

女主角为了走出眼前的落魄窘境，必须表现出连贯的情绪。

跌落的失意，困顿中的苦涩、不甘，和向前的韧性、冲劲，这些内心的汹涌澎拜，都是表演的功课。

图源《大长今》

但显然，现在不一样了。

为了出片，于是需要更努力的不是演员，而是化妆师。

泫然欲泣红眼病？

流水线生产网红美貌，画几笔伤口装点破碎感，然后上演伪人之美。

其实也不只是古偶，这股网红审美早已全面蔓延。

《这一秒过火》，民国女人也画上大面积的橘色眼影，勾出卧蚕。

《醉梦》，刘诗诗的脸磨皮都快磨成人形AI 。

真人剧达到一个以真乱假的AI剧效果

打开电视，看的都像是同一个指令生成出来的预制产物。

男演员又好到哪去？/图源：《翘楚》《逐玉》《一念关山》

想到冯远征说如今演艺圈的困境——他排话剧，已经没有更多样的人可用。

毕竟，内娱在艺考阶段就挑出了一堆高矮胖瘦三庭五眼相似的人。

而如今，还要把她们模糊成更类似的面貌。

高光一打，脸部扁平没有沟壑，做不出充满情绪的表情，每一帧都像广告一样完美。

郭晓婷谈出片文化对表演的影响/图源GQ采访@不普通人类实录

故事消失了，特色也消失了。

想到孟子义，本靠综艺里不圆滑，有瑕疵的社交方式而出圈；在《九重紫》，没有惯常的内娱小生小花换乘恋爱，让人耳目一新升咖。

如今却又被打造成一个不断复制自我的产品，很快开始让人疲惫厌倦。

自断前路，内娱如是，演员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