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前,不少人家要卤一锅牛肉、炖几回羊肉。纱布包里塞上八角、桂皮、香叶,再放几片白芷,这是很多家庭用了几十年的老配方。
去干货店挑白芷的时候,人们总爱挑最白、最整齐的那几片,觉得干净,成色也好。偏偏有人就是盯上了这个习惯。
11月1日,央视《每周质量报告》播出一段暗访:青岛抚顺路批发市场有一家"京燕干调",摆在调料台面上的是无硫款,放在台面下方的则是熏硫款。熟客要哪种,老板就拿哪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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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不能熏硫,这一条写得很死。按照现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香辛料白芷既不得使用硫磺熏蒸,也不得使用二氧化硫、亚硫酸盐类食品添加剂。
香辛料里只有八角一样可以用硫磺。从8月到11月,白菜、竹笋、桂花、白芷接连出事。
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看,毛病不在哪一种食材本身,而在同一个逻辑上:买的人拿"好看"当标准,卖的人就用违规手段去造"好看"。从产地到批发市场,再到网店,一路都有人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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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产地。9月中旬,曾曝光"甲醛白菜"的博主"渔猎齐哥"跟着运笋车进了广东清远的山沟。
违法窝点搭在隐蔽山林的简易棚里,熏制现场烟雾缭绕,窝点周围的树木和草木甚至枯死。笋刚从英德收上来,一晚上就熏好了。
工人用内层塑料密封、外层编织袋的双层打包,让二氧化硫气体充分渗进竹笋内部。送检的样品,二氧化硫残留达到每公斤4860毫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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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拿硫磺熏新鲜蔬菜,包括新鲜竹笋,就是违法的,哪怕用食品级硫磺也不行。过了一个月,桂花也出了事。
阳朔是广西桂花的主产区,视频里一条街两旁有十多家桂花加工作坊,在路边用塑料薄膜搭起简易棚子,薄膜下摆着一盘盘桂花,底下放着硫磺。有商户还对博主说,要泡水喝就别买熏过硫的。
白芷的事出在中间的批发环节。成都荷花池中药材市场里,销售人员说,自家炖肉熬汤建议买未经熏蒸的无硫白芷,用于卤菜加工则可以买熏蒸过的有硫白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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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得明白:熏过的货不往自家锅里放,专门卖给做卤味的。网上卖的也好不到哪去。记者随机买了6款标着"无硫"的白芷送检,结果2款检出二氧化硫。淘宝"菜佳宜旗舰店"宣称"自然晾晒",实测1070毫克/公斤;京喜自营官方店标着"特级无硫",实测191毫克/公斤。
京喜这家店其实早就被点过名。9月18日市场监管总局通报这家店的白芷二氧化硫残留不合格,记者再去找,店照常开着,页面上仍写着"特级无硫""大片无硫",销量9000多。
被点名一个多月,"无硫"两个字还挂在页面上。这也不是哪几家店的个别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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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市场监管总局先后发布21期食品抽检不合格通报,其中19期涉及不合格白芷,累计32批次,样品来自线下门店、商贸公司,以及京东、天猫、拼多多、饿了么、美团、抖音等线上平台。问题食材也确实流到了外地。
甲醛白菜那次,康保县市场监管局工作人员说,经倒查,涉事白菜流向了安徽和江苏两省。熏笋那次,博主跟踪的一辆大挂车在湖北、湖南、广东三地公安配合下,在湖南郴州被截住。
明知违法,为什么还有人去做?账一算就明白。熏硫桂花一斤只卖一百多元,无硫桂花要六百多元,同样体积下,熏过的重量几乎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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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色好看、不容易坏、分量还压秤,一样不落。想走正路,门槛也不低。
阳朔一位商户算过:冻干机按平方米报价,一平方米约一万元,200多平方米就是200多万元,小作坊投不起这样的设备,就选了硫熏。大企业顾着口碑,零散的小作坊就成了漏洞。
白芷还多了一层麻烦,同一样东西有两套标准。2025版《中国药典》规定,药材和饮片的二氧化硫残留不得超过每公斤150毫克,当调料卖却一点都不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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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家对这条分界线摸得很清楚,买的人从外观和标签上根本看不出来。吃下去会怎么样?医生说,大剂量吃会引起恶心、呕吐、腹泻。熏硫连白芷本身的品质也搭进去了,挥发油和有效成分下降,香气反而变弱。商户说熏过的白芷做卤味更香,这个说法目前没有科学研究能证实。
还有一件事让人想不通:每次都是镜头先到,检查后到。桂林在9月30日刚刚联合发布告诫书,明确要杜绝硫磺熏制等违规加工方式,不到三周,阳朔就被曝出硫磺熏桂花。
成都这边也一样。有评论说,央视今年盯了成都几次,3·15曝光、连夜通报、专项排查、热搜退去,到11月又被《每周质量报告》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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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管要是只在曝光后才动,到下一次曝光前,这个空档就一直留着。转机出现在10月。
《意见》点名要解决以罚代刑、当罚不罚等问题,要求和市场监管、农业农村等部门明确案件移送标准、检验鉴定、证据转化等规则。白芷事件之后,两地也开始往源头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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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表示,对涉及外地上游企业的违法线索,会及时通报上游所在地相关部门查处。只查柜台上的货,作坊换个地方还能接着熏,所以必须追到产地去。
不过,已经卖出去的那些货,查封管不到。有媒体提醒,已经买回家的那袋,不在这轮查封的范围里。家里有存货的,可以先拿出来看看、闻闻。
辨别的办法其实不难。天然白芷切片灰白、纹理清楚、有辛香;熏过的特别白、颜色均匀、纹路模糊,闻着刺鼻,尝着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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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笋干也一样,颜色太鲜亮、太均匀的,就多掂量一下;价格比行情低一大截的,更要多问一句。肉眼看只能初步筛一筛,真要定论还得靠检测。
买的时候尽量选能查到来源的正规渠道,散装的、来路不清的少碰。家里老人买干货爱挑好看的,晚辈可以帮着提个醒。那一锅卤肉照样可以炖。
下回去干货店,不妨把手伸向那几片颜色暗一点、纹路杂一点的白芷,老老实实晒出来的东西,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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